《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3、第三章 梦里开会不

　　许惊蛰第一次参加项目组会议，就迟到了。
　　这事儿其实不能完全怪他。晚上六点半，他还坐在宿舍椅子上，信心十足地给自己定了个六点四十五的闹钟，打算眯十分钟就走。程砚当时还提醒他：“你这个人眯十分钟，醒来一般是下辈子。”
　　许惊蛰摆摆手：“你懂什么？我现在有组织纪律性。”
　　然后他一觉睡到七点二十。
　　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躺着六个未接来电，三个来自程砚，两个来自陌生号码，还有一个来自江辞。许惊蛰看见江辞两个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膝盖磕桌角上。
　　程砚坐在对面，边嗦粉边看他：“醒了？组织纪律性。”
　　许惊蛰抓起外套：“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程砚说，“你让我滚。”
　　“我说梦话你也信？”
　　“你说得挺清楚，还带感情。”
　　许惊蛰没空跟他吵，踩着鞋就往外跑。跑到楼下才发现自己忘了拿报名资料，又折回来。等他冲到计算机学院三楼，已经七点三十五。
　　会议室门关着，里面传来江辞的声音。许惊蛰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抬手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十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许惊蛰头发还翘着一撮，外套拉链没拉好，手里拿着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牙刷。他低头看见牙刷，沉默了。
　　他刚才太急，把桌上的牙刷当笔拿出来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江辞坐在主位，笔记本电脑开着，旁边放着一杯水。他看了许惊蛰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牙刷。
　　许惊蛰立刻把牙刷藏到身后：“老师，我可以解释。”
　　江辞说：“解释。”
　　“我梦里已经参会了。”
　　有人笑得把笔掉在桌上。
　　江辞没笑：“梦里讨论到哪一步？”
　　许惊蛰卡了一下。
　　“讨论到……”他迅速扫了一眼投影屏，看到上面写着“用户需求调研框架”，立刻接上，“讨论到用户需求不能只看表面，要深入挖掘真实痛点。”
　　江辞看着他：“梦得不错，坐下。”
　　许惊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旁边正是上次在办公室笑出声的眼镜男。眼镜男小声说：“你好，我叫林嘉树，计算机学院研一。”
　　许惊蛰点头：“许惊蛰，传媒学院大四。”
　　林嘉树看了一眼他的牙刷：“你开会还挺讲究卫生。”
　　许惊蛰把牙刷塞进书包：“这是我的录音笔。”
　　林嘉树笑得肩膀抖。
　　江辞敲了敲桌面：“林嘉树。”
　　林嘉树立刻坐直：“在。”
　　江辞看向许惊蛰：“许惊蛰。”
　　许惊蛰也坐直：“在。”
　　江辞语气平静：“会议不是相亲，认识可以会后继续。”
　　会议室里一阵低笑。
　　许惊蛰心里默念三遍忍住。他不是怕江辞，他只是尊重会议纪律，对，就是这样。
　　这次会议主要讲项目分工。项目名叫“校园智能生活服务系统”，简单说就是做一个整合校园报修、活动预约、空教室查询、失物招领、意见反馈的小程序。听起来不算新鲜，但学校想做成示范项目，后面要参加省里的创新应用比赛，所以要求不低。
　　江辞负责整体技术和项目推进，林嘉树负责后端，另一个女生赵圆圆负责前端，传媒学院这边原本有两个学生，一个负责视觉设计，一个负责宣传文案。许惊蛰被塞进来后，江辞给他的任务是用户调研和需求整理。
　　许惊蛰听到这里，心里还挺满意。用户调研听起来比写代码轻松多了，无非就是发发问卷，找人聊聊天。他最擅长跟人说话，这活儿简直像给他量身定做。
　　江辞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道：“不是让你随便发问卷。每个需求都要有来源、频次、典型场景和优先级说明。下周一前，你先交一版调研方案。”
　　许惊蛰的笑容慢慢消失。
　　“下周一？”他问。
　　江辞看他：“有问题？”
　　“今天周四。”
　　“所以你有三天。”
　　许惊蛰沉默了一下：“老师，我可以问个比较冒昧的问题吗？”
　　江辞说：“问。”
　　“您平时休息吗？”
　　林嘉树低头憋笑，赵圆圆也把脸埋进杯子后面。
　　江辞说：“看情况。”
　　许惊蛰认真道：“我建议您休息一下，毕竟老师身体健康，学生才有活路。”
　　江辞关掉投影笔：“许惊蛰，会议结束后你留下。”
　　许惊蛰：“……”
　　他就知道。
　　会议后半段，许惊蛰不敢再乱说话。他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东西。起初只是随手记，后来发现江辞讲得确实清楚，每项任务拆得很细，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交、什么标准合格，全都写得明明白白。许惊蛰虽然嘴上嫌麻烦，心里倒是承认，这种人做项目确实靠谱。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林嘉树临走前拍了拍许惊蛰肩膀，小声说：“保重。”
　　许惊蛰说：“你们项目组平时都这么沉重吗？”
　　林嘉树想了想：“本来没有你之后还行。”
　　许惊蛰：“……”
　　人走光后，江辞合上电脑：“第一次开会迟到三十五分钟。”
　　许惊蛰低头认错：“老师，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不该睡觉。”
　　“睡觉没错，错在没有能力按时醒。”
　　许惊蛰抬头看他：“老师，您这句话听起来比闹钟还冷酷。”
　　江辞没接他的玩笑：“你可以不参加项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但留下来，就按项目组的规则做。”
　　许惊蛰原本还想贫两句，听到这话却安静了。
　　他看着江辞，发现对方不是在吓他，也不是故意刁难。他是真的给了选择。许惊蛰其实不太习惯这种说法。很多人管他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你怎么又这样”“你能不能正常点”，很少有人直接告诉他：你可以走，但留下就认真。
　　这种平等得有点过分的态度，反而让他不好意思继续混。
　　许惊蛰挠了挠头：“我没说要退出。”
　　江辞看了他一眼。
　　许惊蛰清清嗓子：“迟到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方案我周一交，不糊弄。”
　　江辞点头：“好。”
　　许惊蛰松了口气，刚准备走，江辞又说：“另外，迟到的会议纪要你来补。”
　　许惊蛰脚步一顿：“啊？”
　　“今晚整理好发群里。”
　　“老师，我前面没听见。”
　　江辞说：“所以你需要根据大家的讨论记录补全。”
　　许惊蛰试图讲道理：“那这不是为难我吗？”
　　江辞说：“这是迟到成本。”
　　许惊蛰忍了忍，没忍住：“您以前是不是干过财务？成本算得这么清楚。”
　　江辞看他：“今晚十一点前。”
　　许惊蛰咬牙：“收到。”
　　他走出会议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走廊里只亮着几盏灯，计算机学院比传媒学院安静多了，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咖啡味和打印纸味。许惊蛰边走边给程砚发消息：我被留下写会议纪要了。
　　程砚回得很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惊蛰：你再笑，我把你粉倒床上。
　　程砚：错了哥。需要帮忙吗？
　　许惊蛰：帮我查一下，谋杀室友判几年。
　　程砚：看你认罪态度。
　　许惊蛰收起手机，心情莫名没那么烦了。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会议纪要。起初他只是想应付一下，写着写着却发现自己确实记住了不少内容。江辞说话太有条理，哪怕只听了后半段，也能顺着逻辑往前补。
　　他写到十点半，终于整理完，发到项目群里。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赵圆圆：辛苦啦，整理得挺清楚的。
　　林嘉树：牙刷哥牛。
　　许惊蛰盯着“牙刷哥”三个字，气得想退群。
　　江辞过了两分钟才回复：收到。下次按时。
　　许惊蛰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不服。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江老师放心，下次我提前十分钟到。
　　发完他又觉得这话太乖，不符合自己人设，于是补了一句：除非梦里又开分会场。
　　群里安静了几秒。
　　林嘉树：哈哈哈哈哈哈。
　　赵圆圆：哈哈哈哈哈。
　　江辞没有再回。
　　许惊蛰躺回椅子上，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可还没得意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辞私聊他：明天早八点半，办公室讨论调研方案。别梦。
　　许惊蛰：“……”
　　他盯着手机，半天憋出一句：“这人是不是有病。”
　　程砚从床上探头：“谁？”
　　许惊蛰面无表情：“人形监控。”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五，许惊蛰冲进计算机学院办公室，手里拎着豆浆，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他推门的时候江辞已经坐在里面，桌上放着电脑和一沓资料。
　　江辞抬头：“挺准时。”
　　许惊蛰把包子咽下去，喘着气说：“那当然，我这个人一旦认真起来，自己都害怕。”
　　江辞看了一眼他的头发。
　　许惊蛰立刻摸头：“又翘了？”
　　江辞说：“像被雷劈过。”
　　许惊蛰把豆浆放桌上，笑了一下：“老师，我名字叫惊蛰，被雷劈也算专业对口。”
　　江辞顿了一下，居然没反驳。
　　许惊蛰坐下时心想，完了，他怎么觉得江辞没那么讨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辞就推过来一份二十页的资料：“先看完，十分钟后说你的想法。”
　　许惊蛰的笑容当场消失。
　　他收回刚才的话。
　　江辞还是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