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2、第二章 第二章

　　许惊蛰本来以为，昨天那份三千字“风险评估”已经够丢人了。没想到江辞比他想象得更懂公开处刑。
　　点完名后，江辞没有立刻讲课，而是打开电脑，投影屏亮起来。第一页PPT很正常，课程标题、授课教师、联系方式，怎么看都是一门朴素的公共选修课。许惊蛰刚松半口气，下一页就出现了几个字：案例导入：校园空间使用中的规则意识。
　　配图是一张非常潦草的手绘地图。
　　许惊蛰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昨晚画的“江教授攻击范围”。
　　他猛地坐直了。
　　程砚在旁边笑出气声：“你出息了，第一节课就成为教学案例。”
　　许惊蛰咬牙：“闭嘴。”
　　江辞站在讲台上，语气平静：“这张图来自一位同学提交的作业，虽然画工一般，但问题意识比较强。”
　　全班开始笑。
　　许惊蛰把帽子压得更低。他本来不怕丢脸，毕竟他从小到大丢的脸够多，早就练出了一身铜墙铁壁。可这种被江辞一本正经拿来分析的感觉太诡异了，像是他随手扔出去的一只拖鞋，被人装进玻璃柜里写了说明牌。
　　江辞继续说：“图中所谓‘社会性死亡区域’，实际上反映了公共空间中个体行为与群体秩序的冲突。我们今天就从这个例子开始，谈技术系统如何辅助校园治理。”
　　许惊蛰听得表情复杂。他明明是胡写的，江辞居然还能硬讲出点东西来。
　　程砚小声说：“你看，人家教授就是教授，你丢人他都能升华。”
　　许惊蛰小声回：“他再升华我就升天了。”
　　江辞目光扫过来。
　　程砚立刻坐直，像个刚被格式化的乖学生。许惊蛰也闭嘴，心想这人耳朵是不是装了收音设备。
　　第一节课后半段，许惊蛰没敢玩手机。他倒不是怕江辞，主要是江辞有种奇怪的能力，明明没有一直看你，却能在你刚低头的时候准确点你名字。
　　比如他刚解锁屏幕，江辞就问：“许惊蛰，什么是用户画像？”
　　许惊蛰抬头，脑子空白了两秒。
　　全班等着看笑话。
　　他清了清嗓子：“用户画像，就是对用户特征的概括。比如年龄、性别、兴趣、行为习惯，还有一些比较主观的标签。”
　　江辞看着他：“举例。”
　　许惊蛰本能地想贫，但考虑到自己的成绩，忍住了：“比如一个经常翻墙迟到的学生，用户画像可能是时间管理能力差、规则意识薄弱、但求生欲很强。”
　　班里又笑了。
　　江辞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许惊蛰怀疑自己看错了。
　　江辞说：“坐下。”
　　许惊蛰坐下后，程砚压低声音：“你刚才是不是把自己卖了？”
　　“这是幽默。”许惊蛰说，“你懂什么。”
　　“我只懂江老师刚刚好像笑了。”
　　许惊蛰看向讲台。江辞已经转过身写板书，背影挺直，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线条很清晰。许惊蛰盯了两秒，立刻收回视线。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不然怎么会研究一个教授的手腕。
　　下课铃一响，许惊蛰拎起书包就想跑。可他刚迈出座位，江辞就说：“许惊蛰，留一下。”
　　全班又回头。
　　许惊蛰觉得自己已经成为这门课的固定节目。他把书包重新放下，冲程砚摆手：“你先走，帮我点个外卖。”
　　程砚问：“点什么？”
　　许惊蛰说：“随便，清淡点。我怕我今天吃太刺激，命更短。”
　　同学陆续离开，教室里很快只剩江辞和许惊蛰。江辞在讲台前整理东西，许惊蛰站在第一排旁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诚悔改的学生。
　　江辞把U盘拔下来：“你昨天的报告，写得还可以。”
　　许惊蛰一愣：“啊？”
　　他已经做好挨批准备，没想到江辞开口是夸他。他顿时有点不适应。
　　江辞说：“结构混乱，措辞随意，废话不少，但观察点有意思。”
　　许惊蛰想了想：“老师，您这是夸我吗？”
　　“勉强算。”
　　“那您下次可以直接一点，我刚才差点没听出来。”
　　江辞抬眼看他。
　　许惊蛰迅速补充：“谢谢老师。”
　　江辞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递给他：“学院联合项目需要招募学生协助做前期用户调研。你有兴趣可以报名。”
　　许惊蛰低头一看，正是昨天启动仪式那个项目。
　　他立刻把表推回去：“老师，我没兴趣。”
　　江辞不意外：“理由。”
　　“我大四，忙。”
　　“你今天上午除了这节课没有课。”
　　“我忙着毕业。”
　　“你的毕业论文题目还没定。”
　　许惊蛰抬头：“您怎么知道？”
　　江辞说：“你们学院昨天交了名单。”
　　许惊蛰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不只像人形考勤机，他像人形教务系统，还是联网版。
　　他挣扎道：“老师，我这个人不适合做严肃项目。我散漫，自由，偶尔还不太服管。”
　　江辞点头：“看出来了。”
　　许惊蛰：“所以您还是找别人吧。”
　　“我只是让你报名，不是录取你。”
　　“那我更不报了，万一没录取，多没面子。”
　　江辞把表放回桌上：“许惊蛰，你是不是对所有需要认真投入的事情都先开玩笑？”
　　这话问得太突然，许惊蛰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走廊一头飘到另一头。许惊蛰低头看着报名表上的字，忽然有点烦。他不喜欢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尤其不喜欢被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看穿。
　　他把书包背到肩上，笑了一下：“老师，您这话说得像心理咨询，收费吗？”
　　江辞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逼问，只把报名表递给他：“拿回去看看。报不报名是你的事。”
　　许惊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拿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先声明，我拿了不代表我会报。”
　　江辞说：“嗯。”
　　许惊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老师，您不会故意给我穿小鞋吧？”
　　江辞把电脑装进包里：“不会。”
　　许惊蛰放心了。
　　江辞补了一句：“你现在还不值得我故意。”
　　许惊蛰：“……”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又觉得江辞这句话过于真诚，真诚得他一时找不到反驳角度。
　　回宿舍路上，程砚的外卖已经到了。许惊蛰推门进去，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份青菜，瞬间沉默。
　　程砚在床上打游戏，头也不抬：“你说清淡点。”
　　许惊蛰把报名表拍到他桌上：“我让你点清淡，不是让我提前体验病号餐。”
　　程砚探头看了一眼：“这什么？项目报名表？”
　　“江辞给的。”
　　“江老师对你挺好啊。”
　　许惊蛰冷笑：“他对我好？他今天拿我的作业当案例公开展示。”
　　程砚坐起来，眼睛亮了：“真的？我当时光顾着笑，没拍照。你有PPT吗？”
　　许惊蛰抄起报名表就要打他。
　　程砚躲到床里面，笑得贱兮兮：“你报呗，反正你毕业论文没着落，参加项目还能混点东西。”
　　许惊蛰坐回椅子上，拿勺子搅白粥：“不报。”
　　“为什么？”
　　“江辞这个人太麻烦。”
　　“我看他挺负责。”
　　“负责和麻烦很多时候是一回事。”
　　程砚想了想：“你怕他管你？”
　　许惊蛰抬头：“我怕他？笑话。”
　　“那你报。”
　　“不。”
　　“你就是怕。”
　　“我不跟幼稚的人打赌。”
　　程砚拖长声音：“怕——了——”
　　许惊蛰面无表情地看他。
　　程砚继续：“许惊蛰怕老师管。”
　　许惊蛰忍了三秒，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谁怕谁孙子。”
　　程砚鼓掌：“恭喜孙子报名成功。”
　　许惊蛰写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激了。他盯着报名表，越看越想把程砚塞进白粥里煮了。
　　但名字已经写了。
　　第二天下午，许惊蛰把报名表交到项目办公室。办公室在计算机学院三楼，他一路上都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报名，江辞说了，不一定录取。
　　他敲门进去，里面坐着几个项目组学生，还有江辞。
　　江辞抬头看见他，没什么表情：“来了。”
　　许惊蛰把表递过去：“老师，我只是来交表。”
　　江辞接过，看了一眼：“嗯，录取了。”
　　许惊蛰：“？”
　　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这么快？”
　　江辞把表放到一边：“你不是来了？”
　　“来了就录取？”
　　“现在缺人。”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老师，您这项目是不是不太正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差点笑出来，被江辞看了一眼后立刻低头敲键盘。
　　江辞说：“今晚七点，第一次小组会。”
　　许惊蛰：“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
　　许惊蛰临时编：“洗衣服。”
　　江辞看着他：“洗衣机需要你陪它开会？”
　　办公室里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惊蛰扭头看过去，那男生赶紧咳了一下，假装自己被空气呛到。
　　许惊蛰转回头，对江辞挤出一个笑：“老师，七点是吧？我一定准时。”
　　江辞说：“别翻墙。”
　　许惊蛰：“……”
　　他走出办公室时，听见里面有人小声问：“江老师，他就是昨天那个翻墙的？”
　　江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嗯。”
　　“看起来挺活泼。”
　　江辞说：“太活泼了。”
　　许惊蛰站在门外，拳头硬了。
　　他现在很确定，江辞不是人形考勤机，也不是人形监控。
　　江辞是他大学生活最后一年里，突然刷出来的隐藏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