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16、第十六章 预演不是吵

　　第二天下午的预演从三点开始。
　　地点还是计算机学院会议室，但气氛明显比上次内部汇报更紧。江辞把学校创新项目办公室可能会关注的问题列了一页，包括项目落地性、数据安全、后续维护、跨部门协同、学生反馈机制和预算需求。许惊蛰看完以后，觉得这已经不是汇报，是小型答辩。
　　林嘉树盯着“数据安全”四个字，脸色很沉重：“我这部分要是答不好，江老师会不会让我重写后端？”
　　许惊蛰说：“放心，你答不好，他会先让你重写人生。”
　　林嘉树：“谢谢，紧张加倍了。”
　　赵圆圆调投影时叹气：“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制造恐慌？”
　　周眠坐在后排，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问题。她今天是宣传材料顾问，也被江辞拉来当“提问老师”。许惊蛰看见她手里的笔，心里有点发毛：“学姐，你不会故意为难我吧？”
　　周眠笑：“不会故意。”
　　许惊蛰更怕了。
　　预演开始后，林嘉树先讲技术架构。相比之前，他进步很明显，虽然语速有点快，但逻辑清楚。江辞提了几个问题，比如接口压力、权限分级、数据备份机制，林嘉树都答上来了，只是答完后整个人像刚跑完八百米。
　　然后轮到许惊蛰。
　　他站到屏幕前，深吸一口气，开口还算稳：“各位老师好，我汇报的是用户需求调研与反馈转化部分。本阶段项目组通过线上问卷、线下访谈、学生代表座谈会和宣传片反馈入口，收集学生与管理端意见……”
　　他说到这里，余光瞥见周眠在本子上写字，手心开始有点汗。江辞坐在左侧，手里拿着材料，没有看他，而是在听他讲的内容。许惊蛰忽然想起昨天那句“只回答你知道的”，心稳了一点。
　　讲完核心内容后，周眠第一个提问：“你刚才说收集到了大量学生反馈，但学生需求往往分散且情绪化，你们怎么判断哪些是真实高频需求，哪些只是个别吐槽？”
　　许惊蛰知道这是重点问题，答得还算顺：“我们没有把单条反馈直接等同于需求，而是先进行场景归类，再看出现频次和具体影响。比如‘报修慢’是高频表达，但它背后包含入口难找、描述不清、状态不可见、重复工单等多个问题。我们会通过问卷频次判断关注度，再用访谈确认具体场景，最后转化成功能点。个别吐槽如果没有场景支撑，就不会放进一期核心需求。”
　　周眠点头，又问：“如果领导问你，学生说想要显示教室离奶茶店距离，你怎么解释这个需求没有进入一期功能？”
　　林嘉树低头憋笑。
　　许惊蛰面不改色：“我会说，这是开放反馈中出现的个性化需求，说明学生对空教室查询的期待不只停留在‘有没有教室’，还延伸到学习便利性。但项目一期需要聚焦基础高频功能，所以我们优先做空闲状态、座位容量、插座信息等学习相关内容。至于奶茶店距离，可以作为后续拓展场景，不纳入本阶段。”
　　周眠放下笔：“不错。”
　　许惊蛰心里刚松口气，江辞开口了：“如果信息中心问，反馈入口上线后，用户提交的信息如何保护隐私？”
　　许惊蛰愣了一下。他负责用户调研，但数据安全主要是林嘉树那边。他刚想看林嘉树，江辞却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你先答。
　　许惊蛰咽了一下，说：“用户调研阶段，我们会对访谈和开放反馈做匿名化处理，不在汇报材料中展示姓名、联系方式、宿舍号等可识别信息。系统正式设计时，具体数据权限需要和技术端、学校管理部门共同确定。我的理解是，学生端能看到自己的处理进度，管理端按职责范围查看对应工单，项目组不做无关数据展示。”
　　江辞点头：“可以。最后一句可以再明确一点，不承诺你不了解的技术实现。”
　　许惊蛰记下来：“好。”
　　接下来几个问题都还算正常，直到周眠忽然问：“如果有人质疑，你们的宣传片靠江老师出镜吸引流量，项目本身是不是功能不够？”
　　会议室瞬间安静。
　　林嘉树握着笔的手停住，赵圆圆看向许惊蛰，江辞也抬了眼。这个问题乍一听像玩笑，但其实很可能真的会被问到。宣传片评论区确实有很多人在讨论江辞，如果有人拿这个说事，项目组必须能答。
　　许惊蛰沉默两秒，开口：“宣传片传播效果里确实有负责人出镜带来的关注，但我们不回避这个。传播的第一步是让人看见，关键是看见之后能不能留下有效反馈。从后台数据看，视频发布后反馈入口使用量增加，新增意见主要集中在报修、空教室、活动报名和失物招领等核心功能，并不是单纯停留在人物讨论。所以我们更关注传播之后转化出的真实需求。换句话说，大家可以因为任何原因点进来，但最后能不能让他们说出问题，才是项目价值。”
　　周眠看了他几秒，笑了：“这段好。”
　　林嘉树小声说：“许老师牛。”
　　许惊蛰悄悄松了一口气，低头喝水。喝完后，他下意识看江辞。江辞也在看他，眼神很平静，但有一点肯定。
　　许惊蛰心里那点紧绷突然散了。
　　预演结束时，大家都累得不轻。江辞总结了几个需要修改的点，让林嘉树补数据安全说明，让赵圆圆调整原型展示顺序，许惊蛰则需要把回答里几个比较好的句子整理进备用答辩稿。
　　周眠收拾电脑时，走到许惊蛰旁边：“今天不错。”
　　许惊蛰靠在椅子上，没骨头似的：“学姐，你刚才那个问题太狠了。”
　　“狠吗？我觉得很温柔。”
　　“你对温柔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周眠笑：“真到行政楼，问题只会更杂。你今天能答上来，明天就不容易慌。”
　　许惊蛰没反驳。他知道周眠是为他好。只是这种被人认真训练的感觉还挺陌生。以前大家总觉得他会说话，所以他负责热场、负责打圆场、负责把气氛弄得不尴尬。很少有人会真的要求他把内容讲稳。
　　江辞是，周眠也是。
　　这让他有种被当回事的感觉。
　　晚上几个人留在办公室改材料。林嘉树改数据安全说明改得头秃，许惊蛰坐在旁边写备用回答。写到“宣传片流量转化”那一段时，他忍不住把句子发给程砚。
　　程砚回：你现在真的像个正经人。
　　许惊蛰：你骂谁？
　　程砚：夸你呢。
　　许惊蛰：换个夸法。
　　程砚：江辞调教得好。
　　许惊蛰差点把手机摔了。他迅速回：你今天晚上最好睁着眼睡。
　　程砚：啧。
　　许惊蛰把手机扣下，抬头正好看见江辞站在旁边。
　　他吓了一跳：“老师，您走路没声吗？”
　　江辞低头看他的手机：“又在和程砚讨论项目？”
　　许惊蛰立刻说：“对。”
　　江辞明显不信，但没追问，只把一页材料递给他：“你明天讲的时候，少说‘我们觉得’，多说‘根据反馈显示’。学校层面更看重依据。”
　　许惊蛰接过来：“知道。”
　　江辞停了一下，又说：“刚才预演发挥不错。”
　　许惊蛰抬头，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
　　许惊蛰努力压住嘴角：“那比上次呢？”
　　江辞想了想：“更稳。”
　　“比林嘉树呢？”
　　林嘉树从远处抬头：“为什么带我？”
　　江辞说：“不能这么比。”
　　许惊蛰：“您就是不想夸我太多。”
　　江辞看着他：“怕你低空飞行。”
　　许惊蛰没忍住笑了。
　　办公室里紧张了一整天的气氛因为这一句松了不少。林嘉树也笑起来，赵圆圆说：“许惊蛰现在已经不是低空飞行了，是被江老师用线牵着飞。”
　　许惊蛰立刻反驳：“谁被牵着？我这是自主飞行。”
　　周眠靠在门边，慢悠悠道：“自主飞行，但航线由江老师规划。”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许惊蛰脸有点热，想怼回去，却发现江辞也在笑。很浅，但能看出来。
　　他忽然不想怼了。
　　这就很危险。
　　他发现自己最近开始纵容别人拿他和江辞开玩笑。以前程砚说两句，他还能立刻炸毛。现在周眠和赵圆圆说，他居然只是耳朵热，心里并没有真的不高兴。
　　许惊蛰低头看材料，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晚上回宿舍已经快十一点。程砚正在桌前吃泡面，看见他回来，问：“预演怎么样？”
　　许惊蛰把包扔到椅子上：“还行。”
　　“江辞夸你没？”
　　许惊蛰脱外套的动作一顿：“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江辞？”
　　程砚吸溜一口面：“因为你现在张口闭口虽然不是江辞，但表情像江辞批注过。”
　　许惊蛰懒得理他，拿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手机上有一条江辞的消息。
　　江辞：明天下午两点半集合。上午不用来办公室，在宿舍休息，熟悉材料即可。
　　许惊蛰看完，回：老师，您这是怕我过度努力？
　　江辞：怕你下午没电。
　　许惊蛰：我不是林嘉树，我不用充电。
　　江辞：你话多，耗电更快。
　　许惊蛰盯着屏幕笑了半天，回：知道了，明天保证满电出场。
　　江辞：早点睡。
　　许惊蛰：您也是，别偷偷改材料到半夜。
　　江辞隔了一会儿回：好。
　　一个“好”字而已，许惊蛰却看了好几秒。
　　程砚从旁边幽幽道：“你再看手机，它就要怀孕了。”
　　许惊蛰抄起毛巾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