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14、第十四章 人可以嘴硬

　　周一早上，宣传片正式发到学院公众号和校园论坛上。
　　许惊蛰嘴上说“项目宣传要靠功能，不要靠脸”，但视频发出去之后，他刷后台比谁都勤。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数据，像盯着新生儿体温表。林嘉树一开始还跟着看，后来实在受不了，说：“你再刷新，后台都要被你刷出心理阴影了。”
　　许惊蛰头也不抬：“你懂什么，这是传播效果监测。”
　　赵圆圆凑过来看：“播放量涨得挺快，评论也不少。”
　　许惊蛰点开评论区，前几条还算正常。
　　“这个系统什么时候上线？报修功能真的需要。”
　　“空教室查询加插座信息很实用。”
　　“活动报名流程能不能早点整合，真的被各种表折磨过。”
　　许惊蛰看得很满意，觉得大家终于看见了功能。直到他往下划。
　　“最后那个老师是谁？声音好好听。”
　　“江老师出镜了？项目组懂流量。”
　　“前面那个找教室的男生也好好笑，是本色出演吗？”
　　林嘉树看到这条，笑得很大声：“网友眼睛雪亮。”
　　许惊蛰面无表情：“这位网友将失去使用系统优先体验资格。”
　　江辞正好走进办公室，听见这句：“你有这个权限？”
　　许惊蛰抬头：“暂时没有，但可以申请。”
　　江辞把资料放下：“驳回。”
　　许惊蛰撇嘴，继续看评论。视频效果确实比预期好，不只是因为江辞出镜，也因为短片把几个高频场景拍得很清楚。后台反馈入口一开放，新的建议很快涌进来。许惊蛰整理了一上午，发现很多反馈都比之前更具体。
　　中午吃饭时，周眠发来消息，说宣传效果不错，学院那边希望他们周三前整理一版“阶段性成果汇报材料”，可能要给学校创新项目办公室看。
　　许惊蛰看到“汇报材料”四个字，筷子停在半空。
　　林嘉树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许惊蛰把手机转给他：“新任务。”
　　林嘉树看完，眼神也空了：“周三前？”
　　赵圆圆叹气：“今天周一。”
　　许惊蛰低头看饭：“项目组的周一，一般不是人类的周一。”
　　江辞看完消息，语气很平静：“下午分工。已有材料不少，不用从头写。”
　　许惊蛰看着他：“老师，您为什么每次听到新任务都这么稳定？”
　　江辞说：“不稳定也要做。”
　　“您这样很容易让人失去发疯的权利。”
　　江辞看他：“你的权利一直很充分。”
　　林嘉树点头：“确实，你每天都在合理发疯。”
　　许惊蛰看了他一眼：“林嘉树，你最近胆子大了。”
　　林嘉树低头扒饭：“跟你学的。”
　　下午，项目组开始整理汇报材料。江辞负责总体框架，林嘉树整理技术进展，赵圆圆整理原型页面，许惊蛰负责用户调研和宣传反馈部分。因为材料要给学校看，语气不能太随意，许惊蛰写一段就被江辞改一段。
　　他写：“学生对系统期待较高，尤其对报修、空教室等功能怨念深厚。”
　　江辞改成：“学生对系统建设关注度较高，其中报修、空教室查询等功能需求较为集中。”
　　许惊蛰看着改后的句子：“老师，您把灵魂改没了。”
　　江辞：“学校汇报不需要太多灵魂。”
　　他写：“宣传片发布后评论区热闹，说明项目终于被大家看见了。”
　　江辞改成：“宣传片发布后，项目关注度明显提升，反馈渠道使用量增加。”
　　许惊蛰叹气：“这句也太像公文了。”
　　江辞说：“它本来就是汇报材料。”
　　许惊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花板：“我迟早被你改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写作机器。”
　　江辞看着屏幕：“目前还有难度。”
　　许惊蛰：“……”
　　忙到晚上八点，材料总算有了雏形。许惊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买饭，林嘉树忽然皱眉：“等一下，反馈数据库怎么打不开？”
　　江辞抬头：“什么情况？”
　　林嘉树敲了几下键盘，表情越来越严肃：“后台能进，但是反馈表数据加载不出来。可能是接口请求异常，也可能是数据库连接问题。”
　　许惊蛰原本还在揉肩，听到“数据加载不出来”几个字，立刻坐直：“什么意思？今天新增的反馈没了？”
　　“别急，我看一下。”林嘉树手指飞快敲键盘，“可能只是显示问题。”
　　办公室气氛一下变了。江辞走到林嘉树旁边，看日志。赵圆圆也凑过去。许惊蛰站在一边，忽然觉得手有点凉。那些反馈是他今天一条条整理的，里面不只是数字，还有很多具体建议。如果真丢了，不仅汇报材料会受影响，后续需求调整也麻烦。
　　林嘉树查了十几分钟，脸色更难看：“下午五点后写入的数据好像异常，部分记录没进主表。”
　　许惊蛰问：“能恢复吗？”
　　林嘉树说：“我先查备份和缓存。”
　　江辞没有慌，语速依旧很稳：“先不要做覆盖操作。林嘉树查日志，赵圆圆看前端提交记录，许惊蛰，把今天下午五点后的反馈截图和你整理过的内容找出来。”
　　许惊蛰点头，立刻回到座位翻文档。他今天整理的时候有个习惯，每看到有用的反馈会先复制到临时文档，再分类进表格。这个习惯平时被程砚吐槽“像仓鼠囤粮”，没想到关键时候救了命。
　　他打开临时文档，发现里面保存了一部分，但不全。他又去翻浏览器缓存、聊天记录和截图。手忙脚乱的时候，江辞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桌边。
　　“先找你有的。”江辞说，“别急。”
　　许惊蛰抬头看他，心里那点慌忽然被按住了一些。他点点头：“我知道。”
　　他说完继续翻。十分钟后，他整理出下午五点后大概六十多条有效反馈，其中二十多条有完整原文，剩下的只有关键词。他把文件发给江辞：“我这边有一部分。”
　　江辞看了一眼：“很好。”
　　“还有一些不全。”
　　“能补多少补多少。”
　　林嘉树那边查到问题，是反馈入口临时增加字段后，写入逻辑有一处没同步，导致部分数据没进主表，但前端提交日志里还有请求记录。能恢复，但需要时间。江辞让林嘉树先导出日志，保留原始记录，再写脚本整理。
　　林嘉树忙得头都不抬：“我今晚可能要住这儿。”
　　许惊蛰说：“需要我帮什么？”
　　林嘉树看他：“你会写脚本吗？”
　　许惊蛰诚实：“不会。”
　　“那你帮我祈祷。”
　　许惊蛰双手合十：“愿代码之神保佑你。”
　　江辞看了他一眼：“你负责把日志里恢复出的文本重新分类。”
　　许惊蛰立刻收起手：“收到。”
　　这一忙就忙到了十一点。赵圆圆先回去了，林嘉树还在导数据，许惊蛰坐在旁边重新分类反馈。那些从日志里导出来的内容格式很乱，有的缺时间，有的夹着乱码，他看得眼睛发酸，但不敢松懈。
　　江辞也一直没走。他坐在另一张桌前，看林嘉树导出的数据，时不时指出问题。许惊蛰偶尔抬头，能看见他略微皱着眉，眼下有点疲惫。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总说江辞像进度条，像系统提示音。可真出问题的时候，江辞确实像一个稳定的支点。谁慌了都可以，江辞不能慌。
　　许惊蛰低头揉了揉眼睛，又继续干活。
　　十二点半，数据恢复了大部分。林嘉树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活过来了。”
　　许惊蛰也瘫了：“我觉得我的眼睛没活过来。”
　　江辞检查完最后一份导出文件，说：“今晚先到这里。明天上午再核对一次。”
　　林嘉树站起来时差点腿软：“我回宿舍睡觉。”
　　许惊蛰看他晃晃悠悠，忍不住说：“你这样走回去不会半路关机吧？”
　　林嘉树摆手：“后端的生命力很顽强。”
　　他走后，办公室里只剩许惊蛰和江辞。窗外已经很安静，楼道灯也暗了一半。许惊蛰收拾东西，发现江辞还在看材料。
　　“老师。”他说，“您还不走？”
　　江辞：“把问题记录写完。”
　　许惊蛰走过去看了一眼，文档标题是《反馈数据异常情况说明及修复记录》。他有点无语：“这都几点了，明天写不行吗？”
　　“趁现在记清楚。”
　　许惊蛰本来想说“您真不是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看着江辞的侧脸，忽然问：“您是不是经常这样？”
　　江辞没抬头：“哪样？”
　　“出问题了就自己扛到最后。”
　　江辞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许惊蛰说完也有点后悔，觉得这话问得太直。他正想找补，江辞却说：“我是负责人。”
　　“负责人也不是铁做的。”
　　江辞抬头看他。
　　许惊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您可以安排别人做，不一定每个环节都自己盯着。比如刚才我也能分类，林嘉树也能查，赵圆圆也能看前端。您不用每次都像系统总控一样一直在线。”
　　江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也一直没走。”
　　许惊蛰愣了愣：“我那是因为数据跟我有关。”
　　“项目也跟我有关。”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许惊蛰卡住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江辞这样太累了。这个想法出现得很突然，也很没道理。江辞累不累，按理说跟他没多大关系，可他就是看不下去。
　　他沉默几秒，低声说：“反正您以后别老不吃饭，也别老熬这么晚。”
　　江辞的表情柔和了一点：“你这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
　　许惊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立刻往后退半步，语速飞快：“项目组成员，用户调研负责人，临时数据分类员，以及一个具有基本人道主义精神的普通大学生。”
　　江辞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很明显。
　　许惊蛰被他笑得耳朵又热了，恼羞成怒：“笑什么？”
　　江辞说：“身份挺多。”
　　“说明我综合素质高。”
　　江辞合上电脑：“走吧。”
　　许惊蛰看了眼窗外：“这个点宿舍门禁快过了。”
　　江辞拿起车钥匙：“送你。”
　　许惊蛰本能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想起外面冷，还有自己酸得快断的脖子，于是非常没骨气地点头：“那麻烦老师了。”
　　下楼时，办公楼里空荡荡的，脚步声特别清楚。许惊蛰跟在江辞旁边，手里抱着电脑包，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像他们刚认识时江辞从保卫处把他领出来。只不过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这人真烦”，现在却觉得身边有人一起走，好像也没那么糟。
　　车停在楼下。许惊蛰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动作已经熟练得不像第一次蹭车的人。江辞看了他一眼：“不坐后面了？”
　　许惊蛰系安全带：“后面像网约车，副驾显得我比较尊重司机。”
　　江辞：“下车。”
　　许惊蛰立刻改口：“尊重老师。”
　　车开出去后，校园里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温度刚好。许惊蛰靠着座椅，累得眼皮发沉，但还是强撑着没睡。他怕睡着了又被程砚嘲笑，也怕自己真睡着后说梦话。
　　江辞忽然问：“今天吓到了？”
　　许惊蛰睁开眼：“有点。主要是怕数据真没了。”
　　“你反应很快。”
　　“那是，我平时只是看起来不靠谱。”
　　江辞说：“今天很靠谱。”
　　许惊蛰怔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窗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怕被江辞看见，只好把脸藏在车窗倒影里：“老师，您今天夸人挺直接。”
　　江辞说：“怕你听不出来。”
　　许惊蛰笑了：“我又不傻。”
　　江辞淡淡道：“有时候不好说。”
　　“……”
　　许惊蛰闭上眼：“我现在没力气跟您吵。”
　　江辞没有再逗他。车很快到了宿舍楼下，许惊蛰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江辞叫住他。
　　“许惊蛰。”
　　“嗯？”
　　江辞把一瓶没开的水递给他：“回去早点睡。明天九点半到，不用九点。”
　　许惊蛰接过水，愣了两秒：“这是特殊优待？”
　　“加班补偿。”
　　“就补偿半小时？”
　　“也可以没有。”
　　许惊蛰立刻抱住水：“有，特别有人性。”
　　江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很浅的笑：“上去吧。”
　　许惊蛰下车，关门前又探头：“老师，您也早点回去，别写那个异常说明写到天亮。”
　　江辞说：“知道。”
　　许惊蛰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夜风有点凉，他握着那瓶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拿回了一样江辞的东西。之前是伞，现在是水。
　　都不值钱。
　　但都让人没办法随便忽略。
　　他回到宿舍时，程砚还没睡，正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他进门，程砚刚要开口调侃，许惊蛰立刻指着他：“别问，项目数据差点丢了，我现在很疲惫。”
　　程砚坐起来：“真出事了？”
　　许惊蛰把电脑包放下，简单说了一遍。程砚难得没笑，听完后皱眉：“那你们挺惨。”
　　“还行，救回来了。”
　　程砚看见他手里的水：“这谁给的？”
　　许惊蛰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项目组加班物资。”
　　程砚看着他：“又是公共财产？”
　　许惊蛰把水放到桌上：“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程砚笑了笑，这次没继续逗他，只说：“早点睡吧，公共财产。”
　　许惊蛰洗漱完躺到床上，累得几乎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可睡着前，他脑子里还闪过江辞那句话。
　　“今天很靠谱。”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容易被江辞一句话哄好。
　　这个认知有点危险。
　　许惊蛰闭上眼，决定明天再想。
　　反正今晚太困了，危险也得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