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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江辞的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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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事件之后,项目组反而忙了起来。
原本只是他们主动收集意见,现在不少学生开始往反馈表里提建议。江辞顺势开放了一个意见收集入口,许惊蛰每天都要整理新增反馈。他以前觉得写表格要命,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把“这个破系统到底什么时候上线”归类到“用户期待值较高但表达方式不够友好”。
林嘉树看到这条分类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真的很适合做翻译。”
许惊蛰问:“翻译什么?”
“把人话翻译成项目话。”
许惊蛰点头:“也可以把项目话翻译成人话,比如江老师说‘今晚前完成’,翻译过来就是‘你今晚别睡’。”
江辞刚好从旁边经过。
林嘉树立刻抱着电脑走了。
许惊蛰看着他背影:“他最近逃跑速度进步很大。”
江辞把一份资料放到许惊蛰桌上:“周六要去隔壁校区做一次学生访谈。”
许惊蛰翻了翻:“隔壁校区?那么远?”
“那边宿舍和教学楼布局不同,需要补样本。”
“谁去?”
“我,你,林嘉树,赵圆圆。”
许惊蛰听见“我,你”两个字,莫名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周六还上班,老师,您知道劳动法吗?”
江辞看他:“你是学生。”
“学生也有人权。”
“所以可以不去。”
许惊蛰现在已经摸透他这招了。江辞只要说“可以不去”,意思基本就是“你自己选”。而许惊蛰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选那个更麻烦的。
他叹气:“去。”
江辞点头:“周六早上八点半,学校北门。”
许惊蛰立刻说:“老师,我申请九点。”
江辞:“驳回。”
“八点四十五。”
“八点半。”
“您一点谈判精神都没有。”
江辞说:“我只是通知。”
许惊蛰趴在桌上:“万恶的项目负责人。”
周六早上,许惊蛰七点五十就被程砚从床上薅起来。程砚这次态度非常积极,因为他要去市区看电影,顺路把许惊蛰叫醒,免得许惊蛰迟到后回来发疯。
许惊蛰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眼神空洞:“我为什么要在周六早上工作?”
程砚一边换鞋一边说:“为了小红花。”
许惊蛰抓起枕头砸过去,没砸中。
八点二十九,许惊蛰冲到北门,差一分钟迟到。他跑得气喘吁吁,看见江辞的车停在路边,林嘉树已经坐在后排,赵圆圆在副驾。江辞站在车边看表。
许惊蛰撑着膝盖喘气:“没迟到。”
江辞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二十秒。”
“那也是没迟到。”
林嘉树从车窗里探头:“快上车,后座给你留了。”
许惊蛰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动作自然得像打车。坐稳后,他还顺口说:“师傅,去隔壁校区。”
车内安静。
赵圆圆回头看他,笑得肩膀发抖。林嘉树捂住脸,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
江辞从后视镜里看他:“许惊蛰。”
许惊蛰立刻改口:“江老师,辛苦您驾驶。”
江辞发动车子:“安全带。”
许惊蛰乖乖系上。
去隔壁校区的路上,赵圆圆在副驾整理访谈名单,林嘉树抱着电脑检查原型页面。许惊蛰本来想睡一会儿,但车里太安静,他反而睡不着。窗外是周六早上的街道,店铺刚开门,路边有人骑电动车买早餐。阳光落在江辞的手背上,他扶着方向盘,手指修长,动作很稳。
许惊蛰看了几秒,又把视线挪开。
他最近总这样,不小心就会注意到江辞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江辞喝咖啡不加糖,写批注喜欢用深蓝色,开会前会把手机调成静音,别人说话时会看着对方眼睛。还有他虽然嘴毒,但不会随便否定人的努力。
这些发现很烦,因为它们会让一个本来讨厌的人变得不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
许惊蛰赶紧打住。
林嘉树在旁边小声问:“你怎么突然坐这么直?”
许惊蛰说:“我在进行脊柱健康管理。”
林嘉树:“哦。”
江辞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晕车?”
许惊蛰愣了一下:“不晕。”
“旁边有水。”
许惊蛰低头,发现后座扶手旁放着两瓶水。他拿了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含糊道:“谢谢。”
林嘉树盯着那瓶水,又看看江辞,表情逐渐微妙。
许惊蛰警觉:“你看什么?”
林嘉树说:“没什么,我也脊柱健康管理一下。”
到了隔壁校区,他们分头访谈。许惊蛰和江辞一组,负责学生服务中心附近的访谈点。这个分组是江辞定的,理由是许惊蛰负责提问,江辞负责记录重点和补充追问。
许惊蛰听完,忍不住问:“老师,您是不是怕我又被抓?”
江辞说:“有这个考虑。”
“您还挺诚实。”
“也防止你贴奇怪贴纸。”
许惊蛰面无表情:“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事实证明,改邪归正后的许惊蛰效率很高。他和学生聊天有天然优势,几句话就能把气氛放松下来。有人一开始不想接受访谈,他也不强求,只递一张项目说明,说如果之后有建议可以扫码填写。有人吐槽很散,他能把话题拉回来,又不让对方觉得被打断。
江辞站在旁边记录,偶尔补充问题。两人第一次这样正式配合,居然意外顺。许惊蛰负责把话打开,江辞负责把问题收束。一个像把门推开,一个像把屋子整理干净。
中午休息时,两人在校区食堂吃饭。隔壁校区食堂比本部新,装修挺亮堂。许惊蛰端着餐盘坐下,发现江辞只拿了一份面和一瓶水。
他皱眉:“您又吃这么少?”
江辞抬头:“够了。”
许惊蛰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过去:“给您加点蛋白质。”
江辞看着餐盘里的鸡腿,没有动。
许惊蛰夹完才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过界,立刻找补:“我不爱吃鸡腿。”
江辞看了眼他盘子里另外两个鸡翅:“看出来了。”
许惊蛰:“……”
他伸筷子想夹回来:“那您还我。”
江辞把餐盘往旁边挪了一点:“送出去的东西别反悔。”
许惊蛰愣了愣,随即笑了:“老师,您这人怎么连鸡腿都要占理?”
“跟你学的。”
两人吃了一会儿,许惊蛰忽然想起论坛那件事,问:“那个发帖的人查到了吗?”
江辞说:“共享盘下载记录里有几个外部转发,不能确定是谁。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项目材料以后会更规范,能公开的就公开,不能公开的就设权限。至于谁发的,除非对项目造成实质影响,否则没必要花太多时间。”
许惊蛰用筷子戳着米饭:“您真能忍。”
江辞看他:“不是所有事都要立刻赢。”
许惊蛰抬头。
江辞说:“有些事要看最后做成什么。”
许惊蛰低头吃饭,半天没说话。他以前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一定是回击。不是因为他多爱争,而是他怕自己不出声,就会被人当成默认。可江辞好像不一样。江辞不是不在意,只是他的在意不会乱跑。
许惊蛰有时候觉得这人冷,有时候又觉得这种稳很要命。
下午访谈结束,一行人回本部。林嘉树和赵圆圆累得在后座睡着了,许惊蛰本来也困,但坐在江辞旁边,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他这次坐副驾,因为赵圆圆说自己晕车,要坐后面靠窗。
车开到半路,天忽然阴下来,下起小雨。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有节奏地摆动。许惊蛰看着前方,忽然说:“老师,您为什么会做这个项目?”
江辞看着路:“学校安排。”
“就只是这样?”
江辞停了一会儿:“也不只是。”
许惊蛰转头看他。
江辞说:“很多系统做出来没人用,不一定是技术问题。可能一开始就没人好好问过用户需要什么。”
许惊蛰想了想:“所以您找了我?”
“嗯。”
“因为我很会问?”
“因为你话多。”
许惊蛰本来还有点感动,瞬间没了:“老师,您破坏气氛一直可以的。”
江辞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许惊蛰确定他是笑了。
很浅,很快,但是真的笑了。
许惊蛰盯着他,心里忽然漏了一拍。江辞察觉到视线,问:“看什么?”
许惊蛰立刻转头看窗外:“看雨。”
“雨在前面。”
“侧面也有。”
江辞没再追问。
许惊蛰靠在座椅上,耳朵有点热。他觉得这车里空调可能坏了,不然怎么会闷得慌。
回到学校时,雨还没停。江辞把车停在宿舍楼附近,林嘉树和赵圆圆先下车跑了。许惊蛰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冲出去,江辞从后座拿了一把伞递给他。
许惊蛰接过伞:“您呢?”
“车里还有。”
许惊蛰哦了一声,推门下车。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雨幕里,江辞的车还没开走,车灯亮着。许惊蛰撑着伞站在路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走回去,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江辞降下车窗:“怎么了?”
许惊蛰把伞往前一递:“老师,鸡腿和伞,算我今天对项目负责人的双重关怀。”
江辞看着他:“伞是我的。”
许惊蛰:“……”
他沉默两秒,把伞收回来:“那算我对项目负责人财产的妥善使用。”
江辞低声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
许惊蛰站在雨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他转身往宿舍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伞。伞柄上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上面写着江辞的名字。
字迹很规整,和他本人一样。
许惊蛰把伞往肩上靠了靠,嘴里嘀咕:“写这么整齐干什么,怕伞迷路啊。”
可他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晚上,程砚看见他拿着一把陌生伞回来,随口问:“谁的?”
许惊蛰把伞挂到门边:“项目组公共财产。”
程砚走过去看了一眼标签:“江辞的公共财产?”
许惊蛰:“……”
程砚转头看他,眼神逐渐兴奋。
许惊蛰抬手指着他:“你敢说小红花,我今晚真把你扔出去。”
程砚举手投降:“行,不说。”
过了两秒,他又忍不住:“那说鸡腿行吗?”
许惊蛰愣住:“你怎么知道?”
程砚看着他的表情,缓缓笑了:“我本来不知道。”
许惊蛰闭了闭眼,抓起枕头。
程砚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你完了许惊蛰!你真的完了!”
许惊蛰追了他半个宿舍,最后把枕头砸到墙上。闹完之后,他坐回椅子上,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江辞:伞明天带来。
许惊蛰盯着消息看了几秒,回:收到,江老师的公共财产我会妥善保管。
江辞:别弄丢。
许惊蛰:我又不是伞。
江辞隔了一会儿回:你比伞难管。
许惊蛰看着屏幕,没忍住笑出声。
程砚从床帘后探出头,幽幽道:“还说没完。”
许惊蛰这回没砸他,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咳了一声:“睡你的觉。”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因为他心跳确实快了一点。
不多。
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