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男人不要捡》京十

4、全文完 白桑站

　　白桑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窗外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画上，把杏花瓣照成极淡的金。
　　她忽然想起在凡间的第一个春天，她蹲在木屋门口啃饼，云憬从外面回来，衣摆上沾着杏花瓣。
　　她随口说了句这花挺好看，他没接话。第二天院子里就多了一棵杏花苗，根上还裹着泥，是他从后山移来的。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画中女子的裙角，鹅黄的衣袂在晨光里微微泛亮。

　　白桑把手指从画上收回来，转过身。
　　偏殿门口，云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他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了大半，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她看不出来他这样站了多久。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又看了一眼案几上的木盒，然后目光落回她脸上。

　　白桑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拉过来，摊开掌心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她的手指探上他的腕脉，她在凡间跟着古长老学了点皮毛，诊不出什么高深的病症，但能摸出他的脉象很沉，沉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把他掏空。
　　剑骨。他抽了一半剑骨给她，代价不止是修为，是命。

　　她放下他的手腕，抬起头就看到他眼下一片乌青，守了她好几天。

　　“下次不要瞒我。”白桑轻轻开口道。

　　云憬看着她，伸手把她鬓边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好，”他应道，“不瞒你。”

　　第二天，刑律堂的于长老在偏殿外求见，身后两名弟子押着一个人。
　　慕白跪在青石地面上，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于长老将一卷册子递上来，上面记载了所有查到的证据：收买外门弟子将白桑引至禁地的是他，重伤巡逻弟子的是他，打开封魔阵放出魔气的也是他。

　　而他的身份不止是云憬的徒弟更是魔族安插在云天宗的眼线，是多年前那场神魔大战留下的遗孤。

　　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报当年魔族覆灭之仇。

　　云憬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问他那两个外门弟子是否是他所杀。

　　慕白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云憬又问，将他引来禁地，是想让她入魔，还是想让她死。

　　慕白抬起头，看着云憬，却说出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都不是”
　　他只是想让师父也尝尝，最重要的人死在眼前的滋味。

　　当年神魔大战，云憬一人一剑斩了他全族，他的父母、兄长、族人，全都死在云憬剑下。

　　他在云天宗潜伏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但他没想到，云憬会抽剑骨替她续命。他没想到，云憬会用自己半条命去换她的命。
　　他说着突然狂笑，语气里有自嘲，也有释然：“师父，这一局我虽然输了，但是——”。
　　“你也没赢。”

　　云憬看了他很久，然后宣布了处置：慕白打入禁地石室，永世不得出。

　　这比杀了他更重，但也留了他一条命。

　　慕白被押走时经过白桑身侧，脚步停了一瞬。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跟着刑律堂的弟子走远，衣摆上那只浴血的鹤被风吹起来，像终于展开翅膀。

　　一切尘埃落定。
　　晚上，云憬靠在偏殿的椅背上睡着了，眼下还是淡淡乌青。
　　白桑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弯下腰，替他盖了一件外袍。

　　杏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肩上，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站在杏花树下，回头看他，他正好睁开眼，四目相对。
　　杏花瓣落了她满头，落在她发间那根凤簪上，白桑凝望着他。
　　“桑桑，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桑桑和云憬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