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诗路程》锤子砸锅

20、单身恨嫁女 两人拜访梅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又过了两周，立夏已转为小满。这段日子济谦继续拜访柳溪村的村民们，而容霁也持续帮着健哥种田，偶尔抽空陪济谦去走走。

　　“霁大哥，我今日打算去梅姐家，你要一起吗？她家种了梅子树，这时节应当成熟了，可以去问问能不能采来吃。”

　　容霁挑了挑眉，随即眯起眼睛，嘴角噙着笑说道，“哦…你嘴馋但不好意思问，需要我帮你问是吧？”

　　济谦呆愣一瞬，反应过来容霁在调侃他后，忙解释道，“…我是怕你嘴馋。”

　　他只是想着容霁会不会想尝尝新鲜的梅子，并非容霁所说的不好意思问，容霁也是知道的，不过是逗他罢了。

　　“哈哈，还等什么，走吧。”容霁笑着说道，他知道济谦不经逗，所以也不继续调侃了，转而站起身来准备出发。

　　经过石桥后再往前，绕过稻田又走了一小段路，只见一处宽敞的院子里立着一棵高高的梅树。此时正值梅子成熟之际，繁茂的枝叶间挂满了圆润的果实，有的尚泛着青，有的已经微微透黄，沉甸甸地压低了枝头。树下零星落着几颗熟透的梅子，空气里似乎也浮着一缕淡淡的酸甜果香。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走近院子，只见一位长相浓艳明媚的姑娘此刻正爬着竹梯，熟练地采摘着树上成熟的梅子。

　　她随心而发的这首诗，也是诗经里的《召南•摽有梅》，意思非常直接，就是说梅子熟了，还剩七成、三成、已经落地，想追我的好儿郎快来吧，别再等了，快来娶我。

　　看来梅姐就是《摽有梅》的主人公，所谓单身恨嫁的大龄剩女。放在古代确实年龄大了些，但放在现代的话，也就年近三十，算不上什么大龄剩女，所以容霁觉得她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梅姐好，需要帮忙吗？”济谦率先向梅姐打了声招呼，这时梅姐才将目光从梅树上移开，总算是注意到停在她院门外的两位客人。

　　“哎！小宋，小霁，等等啊，我这就下来！”她快速地从梯子上下来，平稳落地后大步朝他们走过来，一手拿着装满梅子的竹筐，另一只手抽出来给他们开门。

　　“梅姐，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我们帮你捡捡地上的梅子？”容霁再象征性地问了一下，随后也没等梅姐回他，自顾自地就走到梅树下捡梅子去了。毕竟要开口向人家要梅子吃，总不好什么都没做。

　　“嗐，来者是客，瞎忙什么，正好，我刚采的新鲜的梅子，请你们吃，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好好坐着，捡梅子这种事我来就行啊。”

　　梅姐将手上的竹筐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走过去拉起容霁的手臂，推着他坐到桌前，让他乖乖待着吃梅子，别瞎忙活。这下好了，都不用开口，人家自己就请他们吃了，村里人果然好客。

　　济谦见状笑了笑，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他这些天也收到了不少村里人送来的水果，努力婉拒了几番才不至于拿一堆回去，否则根本吃不完。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梅姐，谢谢你的款待。”济谦也随之坐到了桌前，伸手拿起竹筐里的梅子，用手指将皮剥开，缓缓送入口中。

　　“吃吧吃吧，熟了就是给人吃的，不用谢。”

　　“嗯，好吃。”容霁挑着黄熟的梅子，尝了一口，果肉柔软、酸中带甜，带着成熟梅子的清香，味道不错。

　　他把嘴里的梅子咽下去，随即又说道，“梅姐，听你刚刚说的，你很想嫁出去？”

　　“是啊，年纪不小了，身边的人都成双成对了，就我一个孤家寡人，我能不急嘛。”

　　“那没找媒婆帮你说媒，替你找人相看？”

　　“找了啊，感觉都差点意思，我虽然着急出嫁，但也不能随便寻个人就嫁了，也得仔细瞧瞧是不是能过日子的才行。”

　　突然有位相熟的小娘子经过，听见他们在院子里的谈话，没忍住插话道，“那是你眼光太高了，否则啊，现在早就成婚了呢。”

　　“阿萍，你休要胡言，我那都是正常筛选，果子还要挑好的吃呢，我怎么不能仔细点挑我的夫婿？那可是要过一辈子的，可不能随便。”

　　那位被称作阿萍的小娘子闻言轻笑一声，随即低头对坐着吃梅子的两人道，“你们瞧，这人啊，又要挑人，又说没人要，真是矛盾。”

　　“啧，总好过你，在田野里与人一见钟情就私定终身，你说你怎能如此草率呢？”

　　梅姐语气中处处透着恨铁不成钢，就像在说自家姐妹这棵大白菜轻易被野猪拱走了一样。不过虽然嘴上说着她草率，但成亲的时候梅姐也还是到场祝贺了，谁让自家姐妹喜欢呢。

　　“你就说我现在过得好不好吧，爱情就是一场豪赌嘛，赌对了就能幸福。事实证明，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阿萍姐笑着回应道，她也知道梅姐是担心她，但还是支持她，所以她心里还是挺感动的，有梅姐这个姐妹真好。

　　“阿萍姐，你与你相公是如何相识的啊？”容霁突然好奇道，什么样的浪漫相遇场景可以让他们一见钟情就直接闪婚了？

　　“哦，是这样的，那日早晨在田野，野草曼生开，叶子上还挂着露水，我的郎君赞我是个美人儿，正合他的心意，想与我一起隐居成双。我从未见如此大胆示爱的男儿，却没有半分侵犯之意，全是赤诚的欣赏态度。”

　　阿萍姐娇羞地娓娓道来，从描述的语气就足见她与相公十分相爱，情意绵绵。虽然容霁也觉得确实是草率了些，但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吧，至少人家现在过得幸福就好，他也没资格评价别人的感情。

　　这时却见济谦不知何时又掏出了笔墨书简，写下了刚刚梅姐念的诗歌，还为阿萍姐的故事写了一首新的诗歌。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容霁愣住片刻，他写的这是诗经里的《郑风•野有曼草》啊，看来在这个世界观里，诗经里的一些诗是由济谦这个采诗官来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