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诗路程》锤子砸锅

15、恩爱两夫妻 济谦半夜与

　　“我吵醒你了？”

　　刚刚出去的时候济谦还是睡着的，这才没多久，容霁回来就见他醒了，而且看起来醒了有一会儿了。

　　“盈钱满贯，嫌农低贱，食米食蔬，皆从农职。
　　无农种黍，何来吃食，无农种粟，何来吃食？
　　盈钱满贯，见识薄浅，农之伟乎，无从得知。
　　农成粮谷，有饱餐之，农民若无，恐饥荒至。”

　　济谦没有回答容霁的问题，眼睛依旧未从手上的竹简移开，却是自顾自地念了一首刚写的新诗。

　　“你都听到了？”

　　这下济谦总算舍得从书简中抬起头来正视容霁的双目，但却也还是没回答他的问题，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沉默半晌，他终是开口说话了。

　　“霁大哥，谢谢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人感到莫名其妙，谢什么？谢谢自己给他提供了写诗素材？

　　“你们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谢我，我也没干什么啊。”容霁轻笑一声，有些无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这些人却来感谢自己，刚刚晓乐也是，整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可能没意识到，但你做了很多事…你本可以什么都不干，作为被逼着来采诗的甚至可以不配合，但你没有。王爷果然是个好王爷，好将军，好大哥…所以谢谢你。”

　　虽然还是前言不搭后语，但容霁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了。这些天他不但好好配合，还意外的好说话，其实他本可以不用这样，但他就是这样了，给济谦省了很多事。

　　容霁顿时觉得好笑，他把自己想成什么样了，不高兴就不好好配合的权贵人家吗？虽然确实是这样，但刻板印象也太深入人心了吧，也不是每个权贵都如此难搞的。

　　“哈，总不能不喜欢采诗就是坏人吧，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体验，至于我会不会改变想法，回去的时候再另说。”他嘴角噙着笑说道，随即躺回了自己地上的床铺，侧着身子抬眸望向济谦，投去一个叫人安心的眼神。

　　“霁大哥，无论你改变想法与否，我都尊重你最后的决定。”济谦也低头与地上的人对视，他对着容霁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知道王爷会理性判断，慎重决定，那就足够了。

　　“睡觉吧，不早了。”容霁说着闭上了双眼，准备重新酝酿睡意。

　　“嗯，明日我们再去一趟桑园吧，好多人都没说上话呢。”济谦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笔墨书简收拾放好，随后吹灭蜡烛上床躺下，也缓缓闭上了双眼。

　　“好，都听你安排。”

　　次日一早，两人同样在一片鸡鸣犬吠声中悠悠转醒，照常帮晓乐挑水劈柴，吃了面饼之后，便缓缓踏步前往桑园的方向。

　　此时刚至辰时，天色已然亮了起来，农夫们纷纷下地，妇人们也来到桑园采桑。只见满园嫩绿间，已有好几位妇人忙活起来，她们穿行在桑树间，挑拣着桑枝上的嫩叶，轻轻采下放入竹筐中，整个桑园一片岁月静好。

　　“哎，黄姐，早上好啊。”济谦一眼就看见在不远处专注采桑的黄姐，旁边还站着一个容貌与黄姐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姑娘，想必是黄姐的女儿。

　　“哎！小宋，小霁，早上好啊！这是我家姑娘小丽，她今天正好一起出来采桑。”

　　“小宋大人好，霁大哥好，昨日我回去早了没见着你们，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久仰久仰。”小丽礼貌地笑着与两人打过招呼，看着是挺大方的一个姑娘。

　　“嗯，很高兴认识你，小丽。我们没打扰你们吧？”济谦也礼貌回应，顺势寒喧几句，但也不希望自己打扰她们工作。

　　“不会不会，小宋啊，王姐都跟我说了，你别每次来都这样问，显得多见外啊！不打扰的，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把这当自己家就行，别跟我们客气了啊！”

　　“哈哈，好的，黄姐，我下次不问了。”没想到王姐连这种小事都跟姐妹们说，想必是因为昨日还是怕打扰她们所以拘谨了些，只是逛了逛桑园也没去找她们说话，被王姐注意到了。

　　突然有个男子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手里抓着被帕子包着的麦饼，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一看就是刚新鲜出炉不久。这是给谁送吃食来了？

　　“媳妇儿，你没吃早餐就出门了，这怎么行呢！我给你烙了麦饼，快，拿着吃一点，别饿着了。”

　　只见那位男子将手中的麦饼递给正在干活的小丽，语气担忧地嘱咐道，俨然一副担心妻子的好丈夫作派。

　　小丽笑着接过他手里的麦饼，轻轻咬了一口，点头称赞道好吃，她相公见她吃得高兴，也跟着开心地憨笑，两人宛如一对幸福的新婚夫妇。

　　“这是？小丽相公？”容霁有些诧异，两人看着都还年轻，没想到都已经成亲了。

　　“哦！小宋大人，霁大哥，我叫谢贺，是小丽的相公，你们好。”这位自称小丽相公的男人自我介绍道，随即伸出手想与两人握手，济谦也伸出了手回握，但容霁却是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握手。

　　“…哦，抱歉，我看你们都还这么年轻，没想到已经成亲了，一时有些惊讶，小贺是吧，你好你好。”

　　“嗐，还不是小贺这孩子啊，太会追小姑娘了，给我家小丽迷得五迷三道的，爱得无法自拔哟！得亏这小子对我家姑娘好，否则我也是不会同意的。”

　　“哦？小贺，你说说呗，怎么追到小丽的，能获得黄姐如此高的评价，想必不容易啊。”容霁又想八卦了，也知道这可能是济谦需要的素材，所以让谢贺展开说说。

　　“嘿嘿，也没什么，我就是给她唱了首诗歌表明心意。‘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说着他把那首告白的诗歌念了出来，原意是小丽先后赠送他木瓜、木桃、木李这些水果，而他回赠琼琚、琼瑶、琼玖这些美玉，不是为了报答，而且想与她好在一起，永结连理。

　　容霁怔愣片刻，这首诗是来自诗经里的《卫风•木瓜》，没想到诗中的主人公就在这里，而且已经喜结连理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小贺，你真是用心了，那些美玉多贵啊，足见你对小丽的珍重心意。”济谦点头对小贺的慷慨表示认同，也对他的勇敢示爱赞赏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