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诗路程》锤子砸锅

12、可望不可得 小芳提起自

　　“是这样的，小芳平日里都会到镇上去卖菜，前段日子镇上来了个贵公子，衣着华贵，风度翩翩，好多姑娘都对他一见倾心，一直围着他看呢，咱小芳啊…也在其中。”巧姐睨了一旁黯然伤神的小芳一眼，主动接过话头细细道来，“但你们也知道，咱们只是普通村妇，自然是高攀不起这些名门望族，所以…唉。”说到这巧姐低头叹了口气，似是为自家姑娘惋惜。

　　“…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的，我…算了吧。”小芳虽是动心了，但还保持着理智，知道他们身份悬殊，难以在一起。虽心悦君，却非良配。

　　“见一面就喜欢上了？你都不了解他的为人呢？难道只是喜欢他的皮囊？”容霁不解地发出疑问，他一向觉得这种颜狗的晕船未免过于肤浅。

　　“其实…我们之前见过的。去年夏至，我上山采药草，突然遇到野狼袭击，一位公子正好路过，一箭救下了我，正是这位公子。不过当时他似乎赶着离开，于是我们连姓名都没交换，就匆匆别过了。”

　　小芳顿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我也不是只喜欢他的皮囊，我在镇上经常能见着他。或是在茶楼里与人谈笑风生，或是在医馆里陪老太太看病，抑或是在柳树下独自练剑，一颦一笑，皆令人心神向往，却终是我可望不可得之人。”

　　其实小芳并不在总是围着他的那群人当中，更多时候是在更远处，隔着人群之外，明明不想更深陷其中，却又忍不住抬眼观望。命运弄人，有缘无分，却频频遇见，叫人日思夜想，无法自拔。

　　“原来…既然如此，你应当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才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而且就算真的不行，至少你试过了，总比没试过而留下遗憾更好吧？”

　　“可是明知道不行却还要试…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表白被拒只是一时的羞辱，不敢表白则是一生的遗憾。”容霁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眸子一亮，清了清嗓，继续说道，“这样吧，我给你说个故事，有个樵夫隔着汉水之畔喜欢上了一个游女，这位游女是闺门高秀，樵夫自觉配不上，门不当户不对，所以发乎情，止乎礼，始终遥远观望，隐忍克制自己的感情，最终游女嫁人了，他也留下了遗憾。”

　　这个故事来自诗经里的《周南•汉广》，容霁觉得与小芳的经历相似，于是便拿出来说，还背诵起原句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可就算暂时跨不过这江水，也应该至少努力试一试，所以，你不可像这位樵夫一样，什么都不做最终成为遗憾。”

　　济谦再次为容霁的知识储备感到惊诧，他今天已经背出诗卷里的两首诗了，而且看起来熟记的诗还有更多。不喜欢却还能记住这么多，看来他真的很努力地学习过了。

　　不过济谦也不会只是在旁边坐着看容霁一个人劝，他缓缓拿出袖子里刚刚在水边顺手采的芦苇，站起身走过去递给了小芳。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意为芦苇，此诗同样来自历代诗卷，名为《蒹葭》，全诗描述了一个人反复在河畔追寻伊人，却始终可望不可得的心情。

　　“这根芦苇草送你，诗里的人就算可望不可得也尝试反复追寻，希望你也能像他一样勇敢尝试，也愿你不像他单相思的结局，祝你大胆追爱而有所偿。”

　　容霁惊讶于济谦哪来的芦苇，也佩服他用芦苇带出诗经里的《蒹葭》这首诗来劝，不愧是将诗歌融会贯通进生活里的采诗官。

　　“谢谢…我会好好想想的。”小芳接过济谦手里的芦苇，明明是再也常见不过的水边草，此刻却被赋予了某种意义，竟然叫她蠢蠢欲动。

　　巧姐见状笑了笑没说话，随即放下手中的桑叶，适时插嘴道，“好啦，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不知不觉已是酉时傍晚，黄昏已至，窗间透出暖黄的光，洒在每个人的头顶，就像镀了一层金光。妇人们都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做饭，却见小花局促地往济谦和容霁这个方向挪步，似是有话要说。

　　“那个…小宋大人…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拿给晓乐？”小花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递给济谦，那方帕子针脚细密，正中绣着一个小小的“乐”字，绣工虽不算精巧，却看得出是一针一线用心绣下的。

　　“这是…你喜欢晓乐？”容霁突然就不识趣地凑过来，笑眯眯地戳中了小花的少女心事。只见小花的脸倏地一下就红了，连忙害羞地把头低下，她说话声音本来就小，这下更小声了。

　　“不…！不是的…只是…晓乐哥哥平时帮了我很多，我这是…为了感谢他。”

　　“既是想感谢人，那就更该亲自送过去，你跟我们一起回去，把它亲手送给晓乐如何？”济谦也看出来了小花的心思，但他没像容霁一样直接说破，反而是顺着小花的话邀请她一起回去找晓乐。

　　小花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济谦，又转头看了眼巧姐，得到巧姐的点头鼓励之后，终是下定了决心。

　　“…那好吧。”

　　“哈哈，女大不中留，巧姐啊，看来你家两个姑娘都有心中的如意郎君咯。”刘姐说笑着调侃了两位姑娘，小花和小芳的头更低了，恨不得埋进地里。

　　“年轻人总得学会自己拿主意，女儿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啊，只希望她们开心幸福就好。”巧姐也笑着回应刘姐，说笑间带着小芳走了出去，其余人也都跟着出了蚕房，相互告别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济谦和容霁带着小花回到了晓乐家，晓乐远远就看见了他们，着急忙慌地跑出来迎接。在看见小花也来了之后，眼里都不自觉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晓乐哥哥，这个给你。”小花红着脸掏出帕子放在掌心递给晓乐，晓乐自然是看到了上面绣的“乐”字，连忙接过来，整个人高兴地都合不拢嘴。

　　“谢谢小花。”小花这姑娘挺可爱的，每次看见她心情都变好。晓乐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收起来，小花见他收了自己的礼物，害羞地转身回去自己家，晓乐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笑了笑，也领着济谦和容霁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