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触手露出来了》青山糯

3、这是……监控？ 砰的一声巨

　　砰的一声巨响，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模拟仓传出。

　　“怎么回事？”方越停下笔询问跑出来的助手。

　　小五皱着眉尴尬解释道：“没事儿，就是两个人闹矛盾发生一点小意外。”

　　方越站在门口看到里面实验器具乱作一团，椅子横七竖八的躺着。

　　眉眼瞬间挂上郁色，冰冷的声线似乎化作实体刮在每个人的脸上，“你们应该庆幸这是模拟实验，如果是真实事件，够你们感染一百次了。”

　　旁人不了解方越，但跟在身边多年的助手已经察觉出危险气息，他这次真生气了。

　　虽然方教授平时清冷孤傲，实际却是个软心肠，真正生气的次数并不多，这次他们真正触碰到雷区了。

　　“火气这么大，那就跟着步兵队训练一个星期，去外面冷静够了再回来。”

　　所有人低着头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小五站在旁边一时也无法阻拦，如今物资紧缺，已经坏掉的实验仪器一时很难补上，在末世环境下最忌讳的就是浪费资源。

　　这次惩罚谁也救不了他们。

　　方越面色阴郁的回到工位，刚坐下小五就递上来一沓资料，上面是纪白的身体机能分析数据图。

　　呼啦呼啦的翻页声显得周围更加安静，小五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张口提一句：“刚刚是因为纪教授带回的拟态样本无法在DNA链条上定点嵌入，实验失败，所以大家情绪才……”

　　方越拿起笔在图纸上圈出几处可疑点，“这不是破坏实验室的理由。”停顿几秒才说出下一句，“出去冷静冷静对他们来说不是坏事。”

　　自从纪白感染病毒名义上去世后，特效药的研制陷入僵局，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最终结局都是死胡同。

　　而他自己研创的方法虽然能让感染者死而复生，但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方越看着图中濒临界点的数据感到头疼，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如果没有具体的解决办法，纪白的身体依旧会崩盘，结局依然逃不过一个死字。

　　他需要一个稳定剂，让体内疯狂跳跃的“涡虫因子”冷静下来。

　　“这是纪白昨天的身体数据资料，加载到数据库。”穿衣服的手突然停顿一下，叫住了正往外走的小五，“对了，把前几天我们提取的零号物质也加载到数据库进行模拟实验，看有没有新发现。”

　　“好。”

　　昨晚纪白发热他不放心对方一个人在寝室，只好踩点离开实验室，顺便从食堂打包一份红豆粥。

　　门禁卡还没找到，门已经从里面打开。

　　站在外面的方越一时有些愣怔，进步这么快吗？

　　纪白推开门抱住方越，“你回来的好慢。”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言语中透露着开心。

　　方越推不开对方，两个人扭抱成一团，跌跌撞撞来到室内。

　　“给你带了爱喝的红豆粥，再不松手就要凉了。”

　　“好，先吃饭。”

　　方越坐在纪白身侧看着他吃饭，忍不住微微皱眉，他越来越难伺候了。

　　前几天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只是粘人，今天智商恢复倒是恢复了，但要求怎么比之前还难以满足。

　　现在就连吃饭的座位也要紧挨对方，真的没有被夺舍吗？

　　看着对方主动刷碗的行为方越不平静的内心得到一丝抚慰，孩子终于长大了。

　　“行了，擦擦手快过来。”方越拿出体温计和记录表，虽然早上已经量过不再发热，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再量一遍。

　　“我没事了，现在的我很健康。”一边说一边不老实的啄吻方越的脸颊。

　　方越转身正好接住凑过来的嘴唇，拿着温度计直接一个快准狠扎进嘴巴，之后利落转身没有留下一句废话。

　　他已经和现在的纪白相处出经验了，不能心软，否则对方会变本加厉。

　　是的，他要冷酷一点。

　　冷酷的方越故意忽略身后幽怨的眼神，重新摊开地图。

　　他还是想把纪白先送走，一旦被人发现，很有可能惊动地联，到时就算第七区司令想保人也未必能成功。

　　但这些纪白并不知晓，他只知道眼前人要把自己送走。

　　“看这些做什么？”他把那张碍眼的地图收进夹层，转身将方越放在桌子上，自己则钻进双腿之间，将口中的温度计向前伸了伸。

　　方越一时接受不了如此亲密的姿势，不由自主往后挪动几分，低头去看体温计上的数字“嗯，挺好的。”

　　平淡的语气中夹杂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慌张。

　　空气安静下来，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二人中间发酵。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双手撑在桌子上企图向后退出这个怀抱，“我还有事要忙，你去一边待着。”

　　边说边往后退，直到后背紧贴墙壁，一道冰冷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

　　“我若是不想恢复记忆呢。”

　　方越疑惑抬头，眉头紧蹙，语气也跟着冷硬起来，“你什么意思？”

　　“啊—”还没理解对方的想法，短促的惊叫声从他喉咙里跑出来。

　　再睁眼他已经平躺在书桌上，眩晕感像涟漪一样轻击脑壳，眼神迷茫几分。

　　纪白的手不知为何冰冷刺骨，游走在脸颊时像一把寒刃，方越颤着脸躲避。

　　悬空的手僵直在原地，下一秒将脸掰正，原本阳光活泼的语调变得阴森冰冷起来，“我看见你的记录本了。”

　　冰凉的嘴唇逐渐移向胸口，“我好开心，也好难过。”

　　方越察觉出气氛不对劲，趁纪白抬头说话的空当想起身，却被人束起手腕摁在头顶无法动弹。

　　“纪白，你冷静一些。”

　　“什么时候能恢复健康？这是记录本上的最后一句话，你定义的健康是什么？”

　　“恢复记忆？还是性格和以前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如果我是以前的纪白，你还要送走我吗？”

　　一滴滴滚烫的泪珠落在方越的眼角，和扣住他下颚的手形成鲜明的温差对比。

　　“我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知道你不喜欢被人跟着，我已经在克制了，我有乖乖听话，你怎么就是看不到！”

　　“嗯……”方越的下巴被人紧紧扣住，只能发出闷哼的气音。

　　他真是无妄之灾，一边挣扎一边在心里怒骂纪白是头蠢猪。

　　察觉到方越一直在挣扎，纪白稍稍用力但又怕弄伤对方，只好眼含泪花带着哭腔的乞求对方，“不要赶我走。”

　　身下的人体温升高，脸部发烫，双眼直勾勾的怒视对方，含糊不清的吼道：“gen！”

　　“不要生气，睡一觉吧。”

　　人的第六感是身体感知危险的前哨，本能的恐惧让方越剧烈挣扎，纪白施加相同的力来抵抗，书桌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晃动，不断在墙壁和地板上发出糟糕的摩擦声。

　　触肢缓缓从纪白身上探出，一部分缠绕在方越脚腕处，一部分代替手掌扣住他的下巴，忍不住伸进去的时候被纪白甩开。

　　隐藏在短绒里的毒针在攀上皮肤的那一刻起就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少量毒素。

　　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像是近视600度的眼睛所见到的世界，这是方越意识残留的最后一秒，之后便陷入昏睡。

　　窗子上映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砰砰地心跳声通过胸腔传导给另一个身体，原本没有心跳的人仿佛也感受到心脏的重量。

　　周围一片狼藉，书桌上的东西早已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挂在台灯上的毛绒公仔此时滚到满是灰尘的角落。

　　直到一个黑影探下来把它送回原位。

　　滚烫又柔软，方越觉得他躺在一份巨大的济州海鲜面里，低头一看自己变成一块被泡发的鱼饼，身旁的八爪鱼一直在吮吸自己体内的汁液，他要被勒死了……

　　直到鼻腔无法自主呼吸，胸腔用尽全力吸气后方越才能荒诞的梦境中清醒。

　　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发现自己果然被一只八爪鱼缠着，纪白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右腿插进自己的双腿之间，两人以一种拧麻花的姿势睡了一晚。

　　被压住的半边身体已然麻木，他感觉自己像是游戏中卡掉的主角，每走一步都要加载一会儿，就这样拖着身体向实验室前进。

　　锁门之前他不放心的回头看一眼，今天的纪白状态很奇怪，他以为还会像昨天一样闹腾很久，没想到一直在睡觉，他昨晚失眠了？

　　方越摸着脑袋完全想不起昨晚的事情，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答案就在嘴边，但就是想不起来。

　　来到实验室后方越发现座位上少了两个人，看了一眼手环，已经八点，“人呢？都几点了还不来。”

　　“额……教授，不是你让他们去步兵营训练的吗？”团队里一个圆脸女孩子小声提醒道。

　　“哦。”方越木讷的点点头，他有说过这些话吗？

　　直到小五进门他才回过神。

　　对方抱着一堆文档从门缝里挤进来，啪一下摔在桌子上，扬起的灰尘到处乱窜，惹得方越捂着鼻子后退。

　　“叫我过来干什么？如果是纪教授数据表的事就别问了，还得等两天。就算是超级计算器你也得等人家算完吧。”小五不客气抱着杯子豪饮。

　　“都过去一星期了，算法那么难吗？”

　　“咳咳咳……”小五擦了擦被呛出的眼泪，忍不住埋怨道：“大哥你没事吧，你知道昨天加载的两组数据推演得多麻烦吗？天哪，我替精卫流泪。”

　　聊到现在方越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和他们生活的时间维度不一致。

　　他的记忆出现空白地图，仿佛丢失了昨天的记忆。

　　“你先出去吧，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方越转身靠在办公桌上沉思，难道他被纪白感染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能通过按压来缓解燥人的头痛。

　　小五震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师兄，你的脖子怎么了？”

　　“什么？”方越摸着脖子转身，皮肤光滑有弹性，没有任何异常。

　　“别动，我拍给你看。”

　　“天爷！下面怎么全是，你这是过敏了吗？”

　　照片上方越的整个后背布满红色长条状痕迹，像是勒痕。

　　但他没有一点感觉，不疼不痒，皮肤也没有肿胀。

　　忽略那些诡异感整体造型像是一种艺术纹身。

　　“要不脱了衣服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

　　方越系上扣子，假装冷静开口：“不用了，大概率是过敏，一会儿我去趟医疗部就行。”

　　小五见状只好收起手机，“行，趁现在医生还没下班你快去吧，看起来挺严重的。”

　　“嗯。”

　　咔哒，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

　　但方越的心一直在剧烈跳动。

　　他不断放大缩小手机上的照片，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过敏的样子。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手机顶部弹出一则通知：蓝华视讯提醒您，监控备份已存储完毕，请及时……

　　这是……监控？

　　他没有一点印象，甚至不知道监视的目标是谁。

　　鼠标停在蓝色盾牌图标上迟迟不敢按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里面的内容不会是自己想要看的。

　　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点开，回放记录开始，监控对象是纪白，时长为24小时。

　　视频长时间处于静止状态，原来在自己工作的时候他一直坐在门后面等人。

　　看到这一幕方越的心被揪起来，他不应该过这样生活，他原本可以像自己一样有目标，有抱负。

　　方越含着嘴里的酸苦不断地拉进度条，直到下午五点十五分，纪白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来到书桌边。

　　他学着方越的样子打开记录本开始翻看，很认真，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

　　直到方越回来他才闪到门口去迎接回来的人。

　　时间来到二人发生争执的时候，监控被甩到角落只有声音从漆黑的屏幕中传来。

　　视频里自己的声音渐渐减弱，最后只有纪白的抽泣声。

　　电脑屏幕映出半张方越的脸，视线停留在时间上，监控显示这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随着监控视角抖动两下，毛绒公仔被放回原位，但视频里纪白已经抱着方越离开。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汗毛竖起的感觉让方越觉得身上的红痕在发烫。

　　他看了一眼监控时长，距离结束还有七个小时。

　　摄像头感应到热源开始自动调整视角，监控对准床位。

　　昏暗的电脑屏幕映出方越惊恐的脸，他亲眼看到自己被无数触肢缠绕包裹，而床上只有他和纪白两个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时针指向六点，那些东西才慢慢收回。

　　方越呆愣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那是纪白吗？

　　正当方越鼓起勇气靠近屏幕想仔细查看时，实时监控的小窗口闪过两道黑影，纪白的脸突然出现屏幕上。

　　二人隔着屏幕四目相对，吓得方越猛然后退。

　　纪白原本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柔情蜜意，直勾勾的盯着方越，“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他知道他在看监控！

　　“你……你能看见我？”他强装镇定向摄像头问道。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露出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