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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是个傻子 新历3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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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3年12月5日星期一 阴
我违背上级意愿私自利用原株病毒液复活了师兄,这原本是一件喜悦的事情,但现在情况变得不可控起来。
他总是阴恻恻的站在身后观察我,有时还会趁我不注意从身体里伸出一些畸变触肢,任由那些东西环绕在我的视线盲区进行嗅闻。
而我对这些一无所知,是监控拍下来才看到。
如果不是监控,我恐怕永远都不知道我的师兄变成了怪物,对了,安装监控也是因为他。
救出师兄后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我们一直生活在同一间宿舍,睡同一张床。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为了把师兄安全送出去我想尽办法,熬的眼睛通红。
那天晚上好不容易睡着,但翻身时咯吱乱响的床把我吵醒,一转身看到纪白紧贴我的身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瞬间把我惊醒,冷汗直冒。
我问他不睡觉吗?他说睡不着,我的味道太香了。
如果对方是只狗,现在一定口垂涎欲,眼泛绿光。
这是病毒液的副作用?还是我疯了?
写到这里,我只感觉前方一片迷茫,眼前这个人还是我那个古板克制的师兄吗?我该怎么?
——完。
距离纪白醒来已经过去三天,方越也已经请假三天,对于在实验室工作的疯狂加班人来说这简直是奇迹。
但没有办法,现在的纪白就是个傻子。
不会说话,不知道吃饭睡觉,只会跟着方越转。
无奈之下,他只能找朋友帮忙,给自己批个假的病假条。
在这三天里方越一边教纪白学习常识,一边研究原株病毒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纪白会从一个高智商天才变成一个傻子?
灼热的气息喷在方越的后颈,皮肤瞬间红润起来,像是被热毛巾捂过。
这是纪白醒来后最爱玩的游戏,捉弄方越。
他不敢上嘴啄吻,只是把人微微笼罩在怀里,用呼吸告诉对方,自己饿了。
之前有更过分的事情,但都被方越用巴掌解决,大概见识过方越的厉害,所以现在的纪白才有所收敛。
方越伸手捂住后脖颈,从这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里走出来,无奈道:“又饿了?”
高大的身躯追着方越压下来,脑袋埋在他的颈间胡乱蹭着。
这种姿势让方越觉得自己在抱一只巨大的缅因猫,耳边甚至能幻听出猫咪的呼噜声。
“哎!”身上的重量让方越踉跄几步靠在后面的桌角上。
属于猫咪的呼噜声其实是纪白舒服时发出喟叹。
他现在还不会讲话,只能用这种简单的音调表达自己的心情。
方越把黏在身上的人撕下来,摁在餐桌边吃东西。
纪白醒来后食量很大,为了不引起注意,方越只能自己开小灶做饭。
但寝室不能使用明火,于是纪白吃的食物极其健康,只是将食材用热水烫熟后撒些调味料勉强调味。
按道理说,这种堪比减脂餐还地狱的食物,没有人会吃下去。
可是纪白每次都能光盘行动,连边角都不放过。
方越坐在对面略显担忧,他打开记录手册,默默在上面添上一行字:挑食习惯已改,食欲大增。
这本手册是纪白醒来后才开始记录的,原本只是方越无聊用来吐槽的日记本,现在变成了独属于纪白的实验记录。
左边是以前纪白的习惯,右边是现在纪白的习惯。
两相对比,完全就像换了一个人。
一个爱挑食不喜欢吃绵软食物的人开始爱吃土豆泥。
一个古板克制时刻保持社交距离的人开始变成粘人精。
一个高智商研究员变成傻子……
方越捏了捏皱着的眉心,他不能再陪纪白耗下去了,必须得找到解决办法,他要复活的人是能研制解药的纪白,而不是一个傻子。
明天他要回实验室。
早晨七点五十二分,方越看着手环上显示的时间脸又黑上一层。
他已经迟到将近一个小时。
一想到早上纪白那个胡闹的样子他就一阵头疼。
从意识到方越今天要出去那一刻开始,纪白就用自己的方式阻止他离开。
二人从衣柜“撕扯”到门口又回到床上,整个房间被弄得一团乱。
双方毫不客气的“拳脚相加”,方越在身高上不占优势,每次的攻击都被对方化解。
“纪白,快松手!”方越忍不住怒斥对方。
回应他的是沉默,以及越收越紧的手臂。
方越的小腹被勒得发红,他微微欠身猛吸一口气,瞬间侧身发力将纪白“背”在身后,手肘配合身体姿势不断攻击身后人的腰腹。
紧紧一秒的功夫,二人在地板上又扭打起来。
离奇的是不管动作多么激烈,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传出一丝可疑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套完整衣服被方越穿在身上,纪白不再阻拦,而是衣衫褴褛的站在废墟里盯着方越。
他在控诉对方的冷漠,他在指责对方的残忍,他在装可怜。
方越垂下眼眸,不去纠结视线里那些复杂的情绪,他已经陪这只雏鸟安稳度过最难熬的三天,接下来他要学习的是独立,而不是两人天天黏在一起。
“纪白,想要什么就亲口告诉我。”他打开房门,微微侧头,“我知道你会说话。”
啪的一声,房门关闭,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随着方越的离开,属于他的气息被一点点稀释。
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翻开的书页,甚至用过的杯口都在某种作用力下慢慢发生变形,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气揉搓一样。
另一边的方越在进入实验室后彻底投入进去,完全忘记外面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他处理。
在他请假的这段时间里累计的各种会议记录,实验报告朝他涌来,整整一天他都黏在座位上起不来。
直到定时的闹铃响起,他才从工作中脱身。
方越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拿起外套准备回去,他不能让纪白等太久,得赶紧回去看看。
不知不觉方越已经一路小跑回到寝室,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焦急的回家,像是着急奶孩子的老父亲。
极点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呼出的哈气像一团团蓬松的云朵,方越一手撑在门框边慢慢调整呼吸,一手捂着肚子揉搓,刚刚跑太快现在岔气了。
一门之隔的另一边,房间依旧保持原样。
在方越看不到的另一面,那些团在衣服上的触手此刻全都一窝蜂挤在门后面,不断翻涌推搡,试图从缝隙里获取方越的信息。
黑色犹如碗口粗壮的肢节最为霸道,强势挤走瘦小的触肢,自己沿着缝隙填满,渴望通过这层阻碍触碰到门外的人。
但触手的主人只是冷静的站在原地,漠然的态度中带有一丝和狠戾,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卷进来,吃掉……
“滴滴—”开锁声响起。
“嗯?怎么回事?”房门已经解锁,但方越却怎么都推不开。
他退后两步重新拽拽了门把手,再次贴上门禁卡,这次成功进入寝室。
屋里没有开灯,通过走廊渗过来的灯光依稀能看到房间内的情况。
方越关上门无奈叹一口,纪白倔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他回来。
外面下了雪,一路走来浑身冰冷,为了不把凉气过给对方方越转身去接热水暖暖手脚。
看着杯口的凹陷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空白,昨天好像还是完好的吧?
方越回头瞟了一眼纪白,对方依旧赌气背对着他,无奈之下他只好安慰自己是今天早上打架造成的。
方越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热水,他想看看对方能坚持多长时间不过来。
一杯水见底,人还是倔强的立在原地。
殊不知,在方越看不到的地方某种东西已经环绕他嗅闻很长时间了。
纠缠在身后的触肢现在还不敢露出真面目,只敢在安全距离内解解馋。
对这些非人生物来说,已经忍耐到极限。
等手脚终于回温,他才走到纪白面前,轻叹一口气后捧起脸让他看向自己。
方越透过那双黑色的双眸看到一丝委屈,原本想开口教育,但又觉得他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自己不应该这么严格。
内心忍不住再次叹气,他总是对纪白心软。
方越拉着人来到餐桌边让他休息,自己则去水池旁捣鼓食材,想起今早纪白的表现,他开始模仿失忆前的纪白,好好教育一下不乖的孩子:“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我的责任就是研制出特效药,治好你的病。”
“你的责任就是早上不胡闹,晚上乖乖睡觉,能做到吗?”顺带将一碗鸡蛋羹放在纪白面前。
原本紧盯方越的黑色眸子在话音落下后垂下眼眸不再看他,倔强的将脸转向另一边,就连味道尚可的蛋羹都无法吸引到他。
方越无奈一笑,把勺子塞到了他手里,示意他吃饭。
“以前的你也不这样,严肃冷静,能力出众。失忆还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还是说你小时候其实是一头沉默的倔驴。”方越坐在对面翻看记录本,不禁发出人生感慨。
对面的人不说话,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安静吃饭。
熄灯前方越坐在床边思考明天早上该怎么办,总不能再迟到一小时,这样下去纪白迟早会暴露。
躺在里侧的人察觉到方越的心不在焉,慢慢将人笼在怀中,鼻尖轻轻蹭着后颈,轻声呢喃:“小月……”
熟悉的嗓音擦过耳尖,瞬间让方越的身体僵硬一瞬,他焦急的转身看向纪白,眼里闪着星光,语调轻快,“你想起……”
话未说完就被对方的神情震住,纪白面色平静,眉眼淡然,视线如利刃般划过方越的脸颊,一寸寸丈量他的想法,“你很喜欢以前的纪白?”
方越被这种神色盯得脊背发凉,惊喜的神色僵直在脸上,意识到纪白愿意开口说话脸上又渐渐浮现出喜悦,“嗯……愿意开口说话已经很好了,不要有太大压力。”
他没有正面回答纪白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在胡言乱语,刚刚对方的神情和语调都和以前的纪白太过相似,让他脑子瞬间宕机。
其实不管对方是什么样子他都接受,他喜欢的是这个人。
但作为研究员方越无法放任纪白一直处于失忆状态,席卷全球的霍殁病毒至今没有研制出特效药,任务艰巨,阻力重重。
可惜,他没有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