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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大典惊变   # 第 ...

  •   # 第60章:大典惊变

      天光破晓时,京郊皇庄已是一片肃穆景象。

      青灰色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笼罩着占地百亩的皇庄。祭坛高台矗立在皇庄中央,由青石垒成,高三丈,四面有石阶可登。台面铺着猩红色的地毯,中央摆放着青铜香炉,炉中檀香已燃,青烟袅袅升起,在微凉的空气中划出笔直的轨迹。

      高台四周,按照礼制摆放着十二面巨大的铜镜。镜面被打磨得光滑如水面,映照着晨光、人群、以及高台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萧景琰一身太子礼服,头戴九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腰佩玉带,肃立于高台中央。晨风吹动他冕冠上的玉旒,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如珠玉轻击。他的脸色平静,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不出丝毫波澜。

      林默站在台下左侧的观礼区,一身青色官服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他身边站着陈文和几名舆情司小吏,每个人都佩戴着清心香囊——那是一种用菖蒲、艾叶、薄荷等草药混合缝制的小布袋,散发着淡淡的清凉气味。

      “大人,一切正常。”陈文低声汇报,“靖心卫已按计划布防,徐将军的人混在百姓中,影大人带着暗卫在祭坛周围待命。”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人群。

      皇庄内人山人海。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排列在观礼区前排,勋贵宗亲紧随其后。再往后,是数千名从京城各坊抽选来的百姓代表——他们穿着节日的衣裳,脸上带着敬畏与好奇混杂的表情。更远处,还有更多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在皇庄栅栏外,踮着脚向里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泥土、以及人群特有的温热气息。

      林默深吸一口气,清凉的草药味从香囊中钻入鼻腔,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抬头望向高台上的萧景琰,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萧景琰微微颔首,随即移开视线,继续注视着前方。

      “吉时到——”

      礼官高亢的嗓音划破晨空。

      鼓乐声起。编钟、编磬、笙箫、琴瑟,古老的乐器奏出庄严肃穆的乐章。乐声在空旷的皇庄内回荡,与远处西山的松涛声隐隐相和。

      仪式开始。

      萧景琰按照礼制,一步步完成祭拜流程。他登上祭坛,向天地行礼,向先祖牌位敬香,每一步都精准无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皇家威仪。台下百官肃立,百姓屏息,整个皇庄沉浸在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氛围中。

      林默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试图捕捉任何异常。左侧第三排那个穿褐色短褂的中年男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搓手;右侧第五排那个老妇人,嘴唇一直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念着什么;后排那个年轻书生,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

      是错觉吗?

      还是……

      “大人,您看那边。”陈文忽然压低声音,指向观礼区边缘。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站着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裳的人,但他们的站姿、眼神、以及彼此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默契,都与周围的百姓格格不入。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林默的视线,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像鹰隼。

      林默心中一凛。

      是平阳侯的人?还是鬼婆的手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香囊上。香囊里的草药似乎比刚才更凉了,凉意透过布料渗入掌心。

      仪式进行到一半。

      萧景琰已完成了大部分祭拜流程,此刻正站在香炉前,准备宣读祭文。礼官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躬身递上。萧景琰接过,展开,目光落在绸缎上工整的楷书字迹上。

      晨风吹过,祭文的一角微微扬起。

      檀香的烟气在风中扭曲,变幻出各种形状。

      林默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就是现在——

      如果平阳侯要动手,如果鬼婆要施术,现在就是最佳时机。祭文宣读是整个仪式的核心环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台上,任何异常都会被无限放大。

      萧景琰清了清嗓子,开口。

      “维天启二十三年,岁次癸卯,十月辛酉朔,越十五日乙亥,太子景琰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

      他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在乐声的间隙中清晰地传遍皇庄。

      台下鸦雀无声。

      林默的目光死死盯着高台四周那十二面铜镜。镜面光滑,映照着蓝天、白云、高台、以及萧景琰的身影。一切正常。

      不。

      不对。

      左侧第三面铜镜的镜面,似乎……波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镜面上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那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但林默看见了。

      他看见了。

      紧接着,右侧第五面铜镜的镜面也波动了一下。然后是正前方的两面,左侧的两面……十二面铜镜,镜面同时泛起诡异的波纹!

      那波纹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镜面真的在波动,像水面一样荡漾、扭曲。镜中映出的景象开始变形:萧景琰的身影被拉长、压扁、撕裂;蓝天白云碎裂成斑驳的色块;高台的石阶扭曲成螺旋状……

      然后,镜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浮现。

      先是模糊的轮廓,像雾气中的人影。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形,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色的衣裙。但她的脸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肤。

      无面女人。

      镜中的无面女人开始晃动,像水草一样摇曳。她的手臂抬起,指向镜外,指向高台上的萧景琰,指向台下的人群。

      与此同时,一种声音从镜面中传出。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那声音直接钻入人的脑海,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像呜咽,像呢喃,像诅咒。

      “看……见……了……”

      “看……见……死……亡……”

      “你……们……都……会……死……”

      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与现实中萧景琰宣读祭文的声音重叠、交织、冲突。林默感到一阵眩晕,香囊的清凉气味似乎被某种腥甜的气息压了下去。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稳住!”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身边的陈文等人浑身一震。

      但已经晚了。

      台下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第一声惨叫。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观礼区中排。他双手抱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张得极大,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然后他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白沫从他的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流到脖颈,浸湿了衣领。

      他的脸上,是极度惊恐的表情——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血丝,肌肉扭曲到几乎要撕裂皮肤。

      失魂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人群中,至少有七八个人同时发作。他们倒在地上,抽搐,惨叫,口吐白沫,面容扭曲如恶鬼。有人抓挠自己的脸,留下道道血痕;有人用头撞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人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鬼!有鬼!”

      “镜子里有东西!”

      “死人啦!死人啦!”

      人群开始骚动。前排的官员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但中后排的百姓已经乱了。有人想往外跑,却被后面的人挡住;有人吓得瘫软在地,被慌乱的人群踩踏;有人尖叫着指向铜镜,指向镜中那些扭曲晃动的鬼影和无面女人。

      “看!镜子里!镜子里有女鬼!”

      “她在指我们!她要索命!”

      “逃啊!快逃啊!”

      混乱像潮水般蔓延。推搡,哭喊,咒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压过了乐声,压过了萧景琰宣读祭文的声音。祭坛上的礼官脸色煞白,手中的玉笏几乎握不住。几名侍卫冲上高台,护在萧景琰身前。

      萧景琰却一动不动。

      他仍然站在香炉前,手中握着祭文,目光扫过台下混乱的人群,扫过那些倒地的受害者,扫过四周波动诡异的铜镜镜面。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终于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望向皇庄入口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刻——

      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高台!

      那些黑影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们动作极快,像猎豹般从人群中窜出,踩着慌乱百姓的肩膀、头顶,几个起落就逼近了祭坛。手中寒光闪烁——是淬毒的短刃,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护驾!”

      高台上的侍卫厉声高喝,拔刀迎上。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瞬间压过了人群的骚动。一名刺客被侍卫一刀砍中肩膀,血花飞溅,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刀刺入侍卫的腹部。另一名刺客已经冲上石阶,距离萧景琰只有三步之遥。

      萧景琰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手一挥,宽大的袖袍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只有尺余长,通体乌黑,没有反光。他侧身避开刺客刺来的短刃,乌黑短剑顺势划过刺客的咽喉。

      没有声音。

      刺客的动作僵住,喉咙处出现一道细线,然后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得如此轻易,然后仰面倒下,顺着石阶滚落。

      萧景琰看都没看尸体一眼,目光转向另外两名扑上来的刺客。

      他的动作简洁、精准、狠辣,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挥剑都直奔要害,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左臂的伤似乎完全没有影响他的行动——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那点影响。

      台下,林默一边指挥舆情司人员维持秩序,一边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战斗。

      他看到萧景琰的剑法,心中一震。

      那不是宫廷侍卫教的剑法,也不是军中常见的战技。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杀戮技巧,每一招都透着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狠厉。前世那个在宫廷斗争中失败、被毒杀而死的七皇子,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是重生带来的改变?

      还是……

      林默来不及细想,因为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突然锁定了他的后背。

      那感觉如此清晰,像是一把冰锥抵在脊柱上,寒意顺着骨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猛地回头——

      隔着骚动的人群,在观礼区右侧的边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戴着兜帽的人。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林默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人类该有的温度。就像两块冰冷的黑曜石,嵌在惨白的脸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他腰间的香囊,盯着他按在香囊上的手。

      灰衣人的手中,捏着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看到那东西大约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似乎有暗红色的纹路在微微发光。灰衣人捏着那东西,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默感到怀中的清心香囊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温度上的烫——是某种能量层面的灼烧感。香囊里的草药似乎被激活了,清凉的气息疯狂涌出,与那股锁定他的冰冷恶意激烈对抗。他感到头痛欲裂,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尖叫、嘶吼、低语。

      “看……见……了……”

      “你……逃……不……掉……”

      是镜中传出的声音!

      但那声音现在只针对他一个人,只在他一个人的脑海中回荡。周围的陈文等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们还在努力维持秩序,安抚恐慌的百姓。

      灰衣人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林默。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林默“听”到了那句话——

      “找到你了。”

      冰冷,沙哑,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然后灰衣人转身,挤入混乱的人群,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那股锁定林默的恶意也随之消失。

      但林默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灰衣人找到了他。

      鬼婆找到了他。

      而高台上的战斗,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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