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予棠》蓝雨风铃

3、第三章 旧照疑云，月下私语 从城郊

　　从城郊古宅回来时，天已经擦黑。越野车驶进熟悉的老巷，林棠扒着车窗看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鼻尖还萦绕着古宅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心里却因哥哥们的陪伴而踏实了许多。
　　“老大，今晚吃什么？”苏妄瘫在后座揉着腰，下午在古宅里追那只血獠时，他为了绕后包抄，撞在廊柱上，现在还隐隐作痛。话刚说完，他就下意识看向顾衍，见对方正望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黑木珠子，心里那点酸胀又悄悄冒了上来。
　　顾衍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苏妄慌忙移开的视线。他顿了顿，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瓷瓶递过去：“活血化淤的药膏，回去擦擦。”
　　苏妄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脸颊腾地就红了：“谢、谢谢五哥。”
　　“顺手。”顾衍说完，又转回头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他其实早就注意到苏妄撞在了柱子上，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只能默默找了药膏。
　　谢清辞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林棠的脸：“小没良心的，光顾着看风景，三哥的手也被那怪物划了道口子，都不知道心疼心疼。”
　　林棠这才注意到谢清辞的手背有道浅浅的血痕，连忙从背包里翻出创可贴：“三哥你怎么不早说！”他小心翼翼地帮谢清辞贴好创可贴，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带。
　　谢清辞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这小不点，总算知道在乎人了。
　　萧寂珩把车停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回头看了眼云知予：“你先带他们回去，我去武堂交下委托。”
　　“我跟你一起去。”云知予立刻道。他想单独和萧寂珩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走段路也好。
　　萧寂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看着萧寂珩和云知予并肩走远的背影，谢清辞哼了声，揽住林棠的肩膀：“走，回去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林棠眼睛一亮，立刻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回到驻地小院，顾衍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坐在桌前，从怀里拿出那张被苏妄塞给他的旧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眉眼温润，和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人穿着旗袍，笑靥如花，怀里抱着的婴儿被裹得严实，看不清样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父母的样子。
　　小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是被遗弃在武堂门口的，身上除了半块玉佩，什么都没有。直到十五岁那年，血脉突然觉醒，他才从守序血族派来的使者口中得知，父母是守序血族的叛徒，为了保护他这个“天命后裔”不被狂乱血族发现，才将他送到人类世界，而他们自己，则在与狂乱血族的周旋中不知所踪。
　　使者说，父母留下过遗言，若他血脉觉醒，便去城郊古宅取一样东西。他一直没敢去，怕触发什么机关引来狂乱血族，更怕面对父母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真相。
　　今天在古宅看到那张照片时，他几乎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血族气息。若不是林棠及时握住他的手，他恐怕已经暴露了。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顾衍慌忙把照片塞进抽屉，哑声道：“谁？”
　　“五哥，是我。”林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三哥做了糖醋排骨，叫你出来吃饭。”
　　顾衍定了定神，打开门。林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小碗，里面盛着几块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
　　“给你留的，三哥说你肯定爱吃甜的。”林棠把碗递给他，抬头看着他，“五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顾衍接过碗，指尖微颤：“没有。”
　　“可是你下午看到照片的时候，脸都白了。”林棠小声道，“那个照片上的人……是你的家人吗？”
　　顾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我爸妈。”
　　林棠眼睛睁大了些：“那你找到他们了吗？”
　　“还没。”顾衍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林棠愣了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像小时候哥哥们安慰他那样：“五哥别难过，也许他们只是躲起来了呢？就像你现在保护我一样，他们肯定也在某个地方保护你呢。”
　　顾衍抬头看向林棠，少年的眼睛在廊灯下亮闪闪的，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到团队时，浑身带刺，是这个小不点每天跟在他身后，叫他“五哥”，把偷偷藏起来的糖果分给他一半。
　　“嗯。”顾衍低声应着，心里的阴霾似乎被这双眼睛驱散了些。
　　“快出来吃饭吧，不然排骨要凉了。”林棠拉了拉他的袖子。
　　“好。”
　　两人刚走到堂屋，就见苏妄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顾衍刚才给他的药膏，却没打开，只是盯着药膏发呆。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顾衍和林棠一起进来，手里还端着林棠给的排骨，眼神暗了暗，低下头继续摆弄药膏。
　　顾衍注意到他的动作，走过去道：“怎么不用？”
　　苏妄吓了一跳，把药膏往身后藏了藏：“没、没找到地方擦……”
　　顾衍无奈，拿过药膏，挤出一点在手心搓热，哑声道：“哪撞着了？我帮你。”
　　苏妄愣住了，脸颊瞬间红透，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五哥，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顾衍按住他的肩膀，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腰侧，轻轻揉按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苏妄只觉得腰上的酸痛减轻了不少，可更多的热气却从顾衍触碰的地方涌出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棠坐在谢清辞身边，看着这一幕，悄悄凑到谢清辞耳边：“三哥，你看五哥和四哥，是不是挺好的？”
　　谢清辞正在给林棠挑鱼刺，闻言瞥了一眼，嗤笑道：“好什么好，腻歪。”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没什么戾气。
　　这时，萧寂珩和云知予回来了。萧寂珩刚走进门，目光就扫过众人，在看到顾衍正帮苏妄揉腰时，眸色微动，随即落在林棠身上：“今天在古宅没吓着吧？”
　　“没有！”林棠立刻道，“有哥哥们在，我一点都不怕。”
　　萧寂珩点点头，走到云知予身边坐下。云知予默默给他盛了碗汤，轻声道：“武堂那边没说什么吧？”
　　“没，只说让我们留意最近有没有类似的邪祟出没。”萧寂珩喝了口汤，目光落在顾衍身上，“老五，你下午说的‘血獠’，武堂的典籍里还有什么记载？”
　　顾衍停下手，沉声道：“记载不多，只说它们是狂乱血族的附庸，靠吸食血液生存，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除非……”
　　“除非什么？”苏妄追问。
　　“除非它们闻到了吸引它们的血腥味。”顾衍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林棠，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被更高级的血族操控。”
　　萧寂珩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看来最近不太平，以后出任务都小心点。老幺，你的护身符快用完了，明天我去给你求几张新的。”
　　“谢谢老大！”林棠笑道。
　　云知予看着萧寂珩对林棠无微不至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涩又冒了上来。他低下头，默默喝着汤，没再说话。
　　晚饭过后，谢清辞拉着林棠去院子里练拳。月光洒在石板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清辞握着林棠的手，教他调整呼吸：“出拳的时候别太用劲，你内力底子薄，容易伤着自己。”
　　林棠跟着他的力道挥拳，鼻尖能闻到谢清辞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心里甜甜的：“三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谢清辞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少年白净的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因为你是老幺啊。”
　　“那要是以后有更小的弟弟来了呢？”林棠追问。
　　谢清辞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也只对你好。”
　　林棠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谢清辞的眼睛，只觉得今晚的月光格外烫人。
　　堂屋里，苏妄帮顾衍收拾着碗筷，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终于鼓起勇气道：“五哥，你下午给我的药膏……很好用，谢谢你。”
　　顾衍“嗯”了一声，把碗放进水池：“管用就好。”
　　苏妄咬了咬唇，又问：“五哥，你以前……是不是去过那个古宅？”
　　顾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小时候去过一次，记不太清了。”他没说实话，怕苏妄担心。
　　苏妄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心里却更确定了——五哥肯定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和那个古宅、和照片上的人有关。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更留意五哥，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
　　萧寂珩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谢清辞教林棠练拳的身影，又看了眼厨房里低声说话的苏妄和顾衍，最后把目光落在坐在窗边发呆的云知予身上。
　　他从怀里拿出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一支玉簪，是他前几天去古玩街特意挑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云知予最喜欢的兰草。他原本想今晚送给云知予，可看到云知予那落寞的样子，又把木盒收了回去。
　　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顾衍的血族身份，林棠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血脉气息，还有狂乱血族的踪迹……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他们头顶。他必须先把危险清除干净，才能让云知予和其他人，安心地待在阳光里。
　　云知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萧寂珩的眼神深邃，云知予的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和委屈。
　　萧寂珩朝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明天出太阳的时候，我们去后山晒晒太阳吧，你不是说最近总觉得冷吗？”
　　云知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底的落寞淡了些：“好。”
　　也许，他真的想多了。萧寂珩心里，还是有他的。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院子里传来林棠清脆的笑声，厨房里飘出苏妄和顾衍偶尔的低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可谁也没注意到，顾衍放在窗台上的那串黑木珠子，在月光下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而林棠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浅浅的、像月牙一样的印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夜色渐深，老巷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小院里的月光，还静静地流淌着，仿佛在守护着这片刻的安宁，也在酝酿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