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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暗夜寻踪,故影重现 夜幕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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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住小院的断壁残垣。顾衍将黑木珠子串成的手链戴在林棠腕上,冰凉的珠子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这能暂时掩盖你的气息。”顾衍的指尖擦过林棠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昨夜血脉爆发时留下的淡红印记,“待在屋里别出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林棠攥紧手链,指节泛白:“五哥,你们要去哪?”
顾衍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跟上萧寂珩的脚步。苏妄正蹲在墙角画防御符,见他们要走,连忙把最后一张符纸往门上一贴,起身道:“我也去!”
“你留下。”萧寂珩的声音不容置疑,“看好三哥和老幺,还有……”他瞥了眼堂屋的方向,云知予正守在谢清辞床边,“照顾好二哥。”
苏妄抿了抿唇,把刚摸到腰间符咒袋的手收了回来:“那你们……小心点。”
萧寂珩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顾衍跟着他走出院门,巷口的风卷着血腥味掠过鼻尖,顾衍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指针在盘面上疯狂转动,最终指向城西的方向。
“是守序血族的标记。”顾衍将罗盘揣回怀里,“我父母当年就是在那边失踪的。”
萧寂珩的脚步顿了顿。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顾衍从未提过父母的事,只知道他是被一位老道长收养长大的。此刻听他语气里的涩意,萧寂珩忽然想起顾衍手臂上那道像被利爪撕开的旧疤——那疤痕的形状,和狂乱血族的爪印惊人地相似。
“他们……”
“可能还活着。”顾衍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罗盘只有感应到直系血亲的气息才会有反应。”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城西的贫民窟像只蛰伏的巨兽,残破的房屋挤在一起,月光都透不进窄窄的巷弄。顾衍的罗盘指针越来越稳,最后停在一间挂着“药庐”木牌的小屋前。
屋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草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守序血族的气息。顾衍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谁?”里屋传来苍老的声音,带着些微的警惕。
顾衍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那玉佩雕着奇特的花纹,与他腕间的黑木珠子材质相同。“晚辈顾衍,奉师命来取一样东西。”
里屋的动静停了片刻,随即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拐杖走出来,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顾衍手里的玉佩时,忽然亮了起来:“你是……阿衍?”
顾衍握着玉佩的手猛地收紧:“您认识我?”
“傻孩子,我是你姑婆啊。”老妪的声音抖得厉害,伸手抚上顾衍的脸颊,指尖在他眉骨处的疤痕上停住,“这疤……果然是你。”
顾衍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从小听老道长说,父母是守序血族的战士,在一次对抗狂乱血族的战斗中失踪了,却从未想过能在这里遇到亲人。
“我父母……”
“他们被困在血影的结界里了。”老妪叹了口气,领着他们走进里屋。墙上挂着幅泛黄的画像,画中一对男女并肩而立,男子腰间的玉佩与顾衍手里的一模一样,女子的眉眼间,竟和顾衍有七分相似。
“你父亲是守序血族的将领,当年为了保护皇室血脉的信物,故意让你带着半块玉佩逃生。”老妪从樟木箱里取出个紫檀木盒,“他们知道血影迟早会找到你,特意留下这个,说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再交给你。”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涌了出来,照亮了顾衍震惊的脸——盒中躺着的,是一枚雕刻着凤凰纹样的玉印,印身上流淌的光泽,竟与昨夜林棠爆发的血脉之力如出一辙。
“这是……”
“皇室血脉的信物,能唤醒天命血族的真正力量。”老妪的声音压低,“你父亲说,当年预言里的天命血族,会在血月之夜觉醒,而你,要做他的守护者。”
萧寂珩忽然明白过来。顾衍这些年对林棠异乎寻常的保护,并非只是兄弟情谊,而是刻在血脉里的使命。他看向顾衍,见对方正抚摸着玉印上的纹路,指尖微微颤抖,眼里却没有丝毫犹豫。
“血影的结界在哪?”顾衍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已经被坚定取代。
老妪在地上铺开一张地图,指着城西的废弃工厂:“他把你父母关在那里,用他们的血维持结界,想引你过去。”她顿了顿,看向萧寂珩,“这位小哥,你们人类不该卷进来的。”
“我们是兄弟。”萧寂珩的声音简洁却有力。
顾衍转头看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拳头上——不知何时,他们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
老妪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玉印能暂时压制血影的力量,但你们只有三个时辰。”她又递给顾衍一瓶黑色的药剂,“这是守序血族的凝血剂,对狂乱血族的爪伤有奇效。”
离开药庐时,巷口的月光已经偏西。顾衍将玉印揣进怀里,玉佩与玉印在衣内相触,发出细微的嗡鸣。
“后悔吗?”萧寂珩忽然问。
顾衍笑了笑,月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以前怕过,现在不怕了。”他想起林棠攥着匕首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想起谢清辞咳着血也要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想起苏妄偷偷往他兜里塞疗伤符的样子,“有你们在,没什么好怕的。”
萧寂珩捶了他一拳,力道却很轻:“少煽情。”
两人并肩往回走,巷弄里的风似乎都温柔了些。顾衍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萧寂珩:“这是给三哥的药,比二哥的草药管用。”
萧寂珩接过来,触手温热,里面似乎还裹着什么硬物。打开一看,竟是颗鸽蛋大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
“守序血族的内丹,能加速愈合。”顾衍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普通的石子。萧寂珩却知道,这内丹对血族而言,相当于半条命。
“你姑婆……”
“她说,家人就该互相照应。”顾衍的脚步轻快了些,“就像我们一样。”
萧寂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夜色也没那么冷了。他想起小院里亮着的那盏灯,想起林棠趴在谢清辞床边打盹的样子,想起苏妄对着符咒傻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起——是啊,家人,就该互相照应。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蒙蒙亮。苏妄正蹲在院墙上放哨,看到他们回来,激动得差点掉下来:“你们可回来了!二哥正担心呢!”
顾衍刚走进堂屋,就看到林棠从谢清辞床边惊醒,揉着眼睛朝他跑来,手链上的黑木珠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哥!”少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像晨露般清甜。
顾衍蹲下身,任由林棠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没事了。”他轻声说,指尖抚过少年腕上的手链,“以后都没事了。”
萧寂珩站在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里屋传来的动静——谢清辞大概是被吵醒了,正低低地骂着什么,云知予在一旁低声安抚。晨光从门缝挤进来,落在满地的狼藉上,却像是给这破败的小院,镀上了一层希望的金边。
他知道,血月还没过去,血影的威胁仍在,但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萧寂珩忽然无比确定:只要他们五个还在一起,就没有闯不过的难关。
毕竟,他们是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