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马 我 ...
-
我跑出校门的时候，街上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夕阳把街道染成沙子的颜色。
就像小时候和他一起低头玩沙的景色。
“你们听我说，陈默很有可能去河口古镇的河边栈道了。”
这个女孩是上次和默默一起回家的女孩，我知道她，因为每次学校年级排名前十名都会在一进校门口的公告栏上贴有照片。
她的照片每次都在陈默旁边。
叫苏念的年级第一。
“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今天陈默很有可能是要去跳河自杀！”
“什么？！”
“怎么会？”
“唔……”
我希望受到惩罚，但我不希望惩罚是我的弟弟消失。
“你们听好，我只知道陈默他之前考虑过中山桥，后面考虑过中山桥晚上人多，想到河口古镇。”
“现在我不确定他到底会去哪，唯一我能肯定的是他今天会选择跳河。”
苏念深吸一口气，环视我们三人。
“我们分开寻找吧，我去河口古镇，你们自己决定去哪找他。”
我决定和苏念一起去河口古镇，因为小时候我和陈默一起来过这里，当时是一家人一起来，我还有印象，说不定陈默就在我们曾经去过的某个地方。
林雨薇决定去沿着中山桥往上下游寻找。
沈佳宜决定沿着黄河一路寻找。
我们分开后，我从手机上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里似乎开着广播，连外面都听得见广播的声音。
“哦！下一首歌是福禄寿的《马》！感谢XX听众的点播，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欣赏这首歌曲。”
我和苏念都沉默不语，我看着窗外的景色。
……从窗外看到的积雨云大得惊人。
车子朝着那片积雨云前进。
歌声不顾我个人意愿的传入耳中。
“你说这风景如画，我看你心猿意马。”
听着慢节奏的曲调，我想起当初弟弟被我的恶意伤害的那天。
“就别再听我说话，把伪装都卸下吧。”
我看见躺在血泊中的弟弟，深知自己犯了大错，我哭着背着弟弟走上人行道。
路人看见重伤的弟弟，替我打了120，帮我叫了救护车。
我坐在救护车一直大叫默默，一边叫一边哭。
明明是杀人凶手，却把自己包装的像个姐姐……
意识到这一点，我哭的更凶了。
“你听见我在哭吗，反正也听不到吧。”
妈妈来到医院，听了我的解释，对我大发雷霆。
不过生气的妈妈，后来还是抱着我痛哭。
我到底在祈求谁的宽恕……
我到底在祈求谁的原谅……
“你像一匹白马，悠然自得逃跑吧。”
我坐在弟弟病床前，看着弟弟的模样，我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一直边哭边道歉，仿佛这样做就可以让自己好受一些。
弟弟的脑袋上包满纱布，听医生说这是重型颅脑损伤。
弟弟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我害的！
“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模样，倒数着最后的谢幕时光。”
到院后CT显示枕骨凹陷性骨折+硬膜下血肿+脑挫伤，需要立即开颅手术——清除血肿、去骨瓣减压。
那天，我坐在手术室门口，已经哭不出来了。我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躺在石墩前，躺在血泊里的弟弟。
我的弟弟。
我最爱的弟弟。
我都干了什么？
“原谅我太早就收了声响，翩翩的你知道吗我满目痍疮。”
手术后，弟弟终于恢复意识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扑到他身上大哭了起来。
但是，弟弟却用灰暗的眼神看着我，以沙哑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没找到爸爸。’
“你听见我在哭吗，反正也听不到吧。”
什么？
不对!
不该是这样！
该道歉的应该是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
感情的洪水化作浊流冲走了语音，使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像一匹白马，悠然自得逃跑吧。”
弟弟回来后彻底改变，他再也不牵我的手，也不再黏着我。
那个会在我身边分享一天中发生了什么的弟弟。
那个会一起和我玩沙的弟弟。
那个会开心地叫着姐姐的弟弟——消失了。
甚至——他再也没称我为姐姐。
我差点杀了自己的弟弟。
弟弟离我远远的才是正确选择。
不过，弟弟的眼神中没有一点恐惧。
弟弟的反应，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一般，又或者像是坏掉般地异常。
我的弟弟坏掉了。
“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模样，倒数着最后的谢幕时光。”
不论我怎么道歉，对弟弟都没有用。
道歉——是请求他人的原谅。
他一开始就原谅了我。
作为已经被原谅的我，我再怎么道歉都无济于事。
“我的白马儿呀你慢些跑啊，这一次没有我带你回家。”
我每次道歉，弟弟都会原谅我。
一切都没变、也无法改变。
不论我多么想回到原本的关系，早已原谅我的弟弟，却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坏掉的弟弟，我心像撕裂一般。
我只能期望有人可以拯救我坏掉的弟弟。
我希望弟弟可以找到几个朋友，帮助他，让他快乐幸福。
“春天啊暖阳啊快些来吧，保全他一路上无风无浪。”
之后，弟弟的状况变得越来越糟。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就像一天天失去了什么一样，那模样看起来，如同一丝丝感情从他身上剥落……
这时我才发现──如果，他丧失了一切感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的白马儿你慢些跑啊，这一次没有我带你——回家。”
回过神来，网约车已经开到了地点。
我和苏念下车，我们分别向着不同方向开始寻找着默默。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不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栈道上的人越来越少。
我拼了命似得向前跑着。
弟弟，你去哪了？
弟弟不会已经……
我的视线渐渐颤抖了起来。
……盛夏的热风从背后吹来。那阵风仿佛在煽动我的焦躁，也吹动了我的心。
我无助向上天祈祷，不管是谁，求你了，让我找到弟弟吧，我不想再让他受到伤害了，不管代价是什么——
求你了
求你了
求你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不知是雨水还是我的泪水，让我的视线愈加模糊，我恨这么不中用的自己。我用力擦了擦脸，好像是希望除了泪水，还有别的东西也能被我擦去。
弟弟！
我看见前方，弟弟的背影，被雨水淋湿，渐渐地濡湿。
弟弟站在围栏外，双手向后牵着栈道的护栏。
轰隆隆——
“默默！”
雷声混杂着雨水滴落到地面的声音，我的声音就仿佛7岁孩童般，依旧无法传达到弟弟耳中。
弟弟甩了甩头，湿掉的头发摇晃着，雨水喷了出来。
轰隆隆——
能从发丝的缝隙看到后脑的疤痕。
那是我的罪，那是我弟弟消失的痕迹。
轰隆隆——
“不要啊！”
弟弟双手放开，向前跃起。
“陈默！”
弟弟在空中扭过头。
眼神里没有当年的不解，只有解脱。
轰隆隆——
弟弟张嘴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噗通——
弟弟掉进了河水中。
咔嚓——
我脑中仿佛什么东西断掉了。
不要
都是我的错
不要
我的弟弟
不要
默默！
轰隆隆——
我一边脱下书包，一边向前冲去。
弟弟，求你了，都是姐姐的错……
所以求你，别离开姐姐……
默默……
轰隆隆——
噗通——
噗通——
——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模样
倒数着最后的谢幕时光
我的白马儿呀你慢些跑啊
这一次没有我带你回家
春天啊暖阳啊快些来吧
保全他一路上无风无浪
我的白马儿你慢些跑啊
这一次没有我带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