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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谁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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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apologies， once postponed， become harder and harder to make， and finally impossible.
道歉一旦耽搁，便愈发难以启齿，最终再也无从开口。
——《飘》玛格丽特·米切尔
叮咚——
叮咚——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终于放学了，我默默的把书装入书包。
刻意的慢动作，我想多看看。
看看这个我这一年多停留最久的地方。
“喂，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网吧，我最近可是把把吃鸡，哥带你们几个飞啊。”
“可是我王者的4个对象都在等我啊。”
“那都是虚的，她们就是为了分数才跟你玩，哪像我，我们可是友情，伙伴，不要为了女人而放弃兄弟啊。”
“啧啧，怎么回事，突然就有人大喊这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就冲了过来。”
“你妹的，走，咱三把他拖过去，这小子必须去。”
“对对对，不能让他过这么幸福……不是，这么舔狗的生活。解救舔狗从我做起。”
教室里，同学慢慢走光了，
林雨薇和沈佳宜不出所料，看见我没走，就默默的让朋友先走了，两个人假模假样的收拾东西，其实一直在看我。
我把书包放到桌上，坐到座位上，两手无力垂下，看向四周。
黑板上还写有这周末的作业，从左到右，分别是每科课代表写下老师布置的作业内容。
我没记。
因为没必要。
转头看向窗边，因为我这周就坐在窗边，扭头就可以看见楼下，只见回家路上，蓝白色校服仿佛会流动的河流。
正从学校流向城市各个地方。
为什么要挑蓝白色的校服。我觉得如果是黑色校服就帅气多了，或者白色也行，加了蓝色后，总感觉土里土气的。
有的学生为了让自己与别人不一样，还专门在校服后涂鸦，有的男生画了骷髅头，有的女生画了花朵，反正都是画了从网上搜到各式各样的意义不明的图。
上次我还看见有个男生在背后画了个草帽男孩，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从同班同学那听到的海贼王的路飞，后面才知道那个草帽男孩叫职业法师刘海柱，虽然不是很懂，但我尊重他。
我用右手撑着下巴，食指从耳屏自上到下抚摸着。
“陈默，该回家了。”
“你先回吧。”
我不用扭头，只要听这声音就能听出来是谁。
明明以前都叫我弟弟或者默默的。
自从那件事以后就一直叫我陈默了。
看得出来姐姐确实很讨厌我，明明很讨厌我，却因为我当时没有成功去找爸爸，依旧待在这里，姐姐被妈妈狠狠训斥了一顿，当时她跪在我病床前，从白天到黑夜，醒来就道歉，一道歉就哭。
不明白，明明是我的错。
我当时应该去找爸爸的，虽然我长大后才明白，爸爸是去世了，但是我很向往，或者说我现在很想死。
如果当时我死了，姐姐就不用这么违背自己意愿来关心我了，明明是最讨厌的人，却要强迫自己关心我，果然是个温柔的姐姐啊。
不过不用担心，姐姐，我今天就会去找爸爸了。
我看着窗外，学生走的差不多了。
唔……现在中山桥人应该很多，不过再等的话晚上去那边看夜景的人也会很多，我是不是该去河口古镇那边，那边有河边的走道，人不是很多。
我扭过头，准备背起书包。
余光看去，几个女生在门外，好像在吵架的样子。
算了，无所谓。
我背起书包向外走去。
“陈默。”
这是姐姐的声音，还没走么，原来刚才是她在吵架，为了不让姐姐继续装作很关心我的样子，我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每次只要姐姐在我身边，她就会强迫自己表现出喜欢我的样子，表现出对不起我的样子。
辛苦你了，姐姐。
如果早知道你那么讨厌我，我小时候就不该黏着你的，当时肯定让你心里很折磨吧。
“……”
“等一下，陈默，我们一起回去。”
“……”
我跑了起来。
成功让姐姐摆脱了装模作样的放学时光，我真是一个体贴的弟弟。
走到校门口，后方传来声音。
“陈默，你跑什么，你姐姐……”
这是沈佳宜的声音，我讨厌的——骗子。
“陈默，等一下，我们有话对你说，你能听我们说两句吗？”
林雨薇，我最讨厌的骗子也出现了。
我向前加速跑开，如果有骗子出现到在你身边，一句话也不要相信，因为只要被骗一次，就会觉得这次是不是还在骗我。
我早就失去了相信别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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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救陈默。
今天我在上语文课后一直在思考，在纠结。
可是我凭什么啊？
我也想去死啊。
一个想死的人去拦另一个想死的人——这不就跟两个人都举着枪，我却非要打掉他手里那把一样可笑吗？
你会不会恨我？
如果明天我站在某个楼顶，有人冲过来，对我说“别跳“——
我大概会想：你懂什么啊。
可是我看到他脑子里的画面了。
秋千。他姐姐的手。他飞出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的表情。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我光是‘看到’，就已经觉得好痛了。
他已经够痛了。
如果死真的能让他不痛了……
那我算什么？
一个自以为是的陌生人？
“我觉得人生的形式是哪怕痛苦，也本能的保留人性。”
“是哪怕深陷黑暗，也保留一丝最原始、最笨拙的善意。”
那我的那点善意，就是拉住他吗？
还是——放他走？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对不起，陈默……
放学后，我站在3班教室门口，向里望去，陈默正在收拾书包。
陆陆续续，班里同学都走光了，就连值日生都走了，就剩下陈默、林雨薇还有沈佳宜。
陈默扶着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在此期间我听到他内心在说什么海贼王路飞和职业法师刘海柱，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
我赶紧捂住嘴巴，朝旁边看过去，看见陈默姐姐陈雨瑶正一只脚踩着墙壁，一只脚站立，双手交叉撑在胸口下方，向我投着危险的目光。
“没有，我只是想起开心的事……”
“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陈默，我会杀了你的。”
什么？
我人生十几年头一次听到有人跟我说会杀了我。
我双眼瞪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之前相信了几个贱人，我一直期待她们能够拯救我弟弟，然而却都以失败告终，岂止如此，一个个还把他伤得更深了。”
“……”
陈雨瑶说完就走进教室了。
她站在陈默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陈默连头都没有回。
见此情景，她也没说什么，只能向外走去，她向林雨薇和沈佳宜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出来。
“陈默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别让我知道又是你俩个贱人干了什么事。”
陈雨瑶一脸憎恶的看着两人，态度跟刚才完全是两个人的模样。
“今天没发生什么……”
林雨薇低着头，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红红的，而且有点肿。
“说起来，今天上课他回答了问题，然后……”
沈佳宜的眼睛也是，两个人都一副哭了很久的样子。
“你俩为什么哭了？”
“呜呜……因为陈默他说……”
林雨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就是他上课回答的问题，我把他说的话都记在本子上了，你等下，我拿给你看。”
沈佳宜也有点哽咽，但至少可以正常说话。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笔记本，上面贴满了各种便签，书签，还有照片。
封面上还有她和陈默的合影，是用拍立得拍下的各种亲密合影。
她和陈默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你弄出这么一副样子的笔记本，会给我什么感想吗？”
陈雨瑶一脸厌恶的看着封面上的合影照片。
“这都不重要，你看这里，这是今天他上课回答的话。”
沈佳宜把笔记本翻到其中一个书签夹着的位置，把笔记本递给陈雨瑶。
“那个，我能看看吗？”
“随便你，不过这个笔记本你不能给其他人说出去，我不想让陈默再讨厌我了。”
再讨厌？所以陈默一直在讨厌她吗？那为什么要和她拍这么多亲密的合影？
“嗯，我知道了。”
我看向笔记本，上面写着
“我觉得人生的形式，是不带信任的独处，是不与人纠缠的活着。”
（看得出来姐姐确实很讨厌我。）
“鲍照说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水往低处流，人往孤独走。”
（因为我当时没有成功去找爸爸，依旧待在这里。）
“不是亲密纠缠，而是互不亏欠的干净。”
（当时她跪在我病床前，从白天到黑夜，醒来就道歉，一道歉就哭。）
“就是允许人天生冷漠、天生防备、天生不愿意再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不明白，明明是我的错。）
“满身裂痕，依旧安静自持；看透背叛，索性独善其身。”
（明明是最讨厌的人，却要强迫自己关心我，果然是个温柔的姐姐啊。）
“不盼温暖，不求相守，安静地、麻木地、独自走完这一生。”
（不过不用担心，姐姐，我今天就会去找爸爸了。）
我一边听着陈默的心声，一边读着他的‘答案’。
今天我也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完全想象不到对于陈默而言，人生的形式是这么的……
孤独、压抑………………
绝望……
砰——
笔记本掉落在地上。
“什么？为什么？都是我的错，是我害默默变成这样……”
陈雨瑶双手捂住脸瘫坐到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雨薇在一旁不断的道歉，她跪在地上，双手捂脸，不知在祈求谁的原谅。
“不要，别这样，你们越这样……呜呜……”
沈佳宜看着两人，拿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本来想站起来的身子，现在只能蹲在这里，双手环住膝盖，把脸埋在腿中间哭。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只知道陈雨瑶在小时候把陈默从秋千上推下来。
为什么每个人会这么沉重。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压在她们三个人身上。
我站在走廊上，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情况。
“好了，大家先站起来，有什么事之后大家一起讨论。”
我尝试安慰着三人，她们三个站起身，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泪痕。
“陈默。”
陈雨瑶大声喊着，并向我身后看去。
“等一下，陈默，我们一起回去。”
我转过身看去，陈雨瑶跑向陈默，不过陈默跑了起来，很快就不见身影。
他没有回头。
“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我向她们三个喊道，因为我知道他今天又要去自杀。如果他一个人走，那他真的会消失不见——
永远不回来了
三人听完我说的话，想起刚才日记上写的内容，疯了一样追了上去。
我追着前方三人，我作为体育课上年级第一的短跑成绩，居然连她们三人一个都没追上。
“陈默，你跑什么，你姐姐……”
“陈默，等一下，我们有话对你说，你能听我们说两句吗？”
陈默从校门口跑出去，他没有回头。
我们只能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