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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门上班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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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的春日部,梅雨季姗姗来迟。
早上把孩子送上娃娃车,妃奈绪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站在玄关镜前检查了一下仪态。米色的高领针织上衣,深色的直筒裤,头发挽得利落,耳上是一对细小的银耳钉。她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两秒,觉得这张脸比在美国的时候更像她自己了一点。
春日部文艺剧场在市中心偏北的位置,从住宅区骑自行车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她提前查好了路线,骑车出门的时候天色还阴着,但没有下雨,空气里有一股被湿气浸透之后特有的草木清香。
剧场的正门是两扇深棕色的木门,门楣上有手工雕刻的浮雕,是一双张开的手,手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又像是在送什么。
嗯,还挺有艺术气息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
接待她的是剧场的制作人,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姓川岛,短发,眼神干练,说话的时候习惯把最重要的那个词放在句子最后。
“我们现在手上有三个项目,”川岛领着她往里走,脚步很快,“一个是明年春季的原创新剧,一个是年底的经典复排,还有一个是面向中小学生的教育场。你的档期怎么安排,我们再谈。”
“我有两个五岁的孩子,”妃奈绪说,“日场的时间我可以配合,夜场的话需要提前两周排好表。”
“没问题。”川岛推开排练厅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先看看场地。”
排练厅比她想象的大。地板是经过处理的防滑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回弹,和她在美国用过的舞台地板质感接近,但更旧,更有被无数双脚踩过的岁月感。靠墙一整面镜子,镜子前面是把杆,把杆上搭着几条已经洗得发白的练功带。
空气里有汗水和松香的气味,是她从十六岁开始就熟悉的气味。
“原创新剧的本子还在修改,”川岛站在排练厅中间,“但主演的角色已经基本确定了。我希望你来演。”
“我还没看过剧本。”
“我知道。”川岛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装订好的稿纸,递给她,“先看看。”
妃奈绪接过来,低头翻了翻封面。剧名叫《候鸟》,编剧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名字。她翻到第一页,扫了一眼人物表。
女主角的名字叫“归”。注释只有一行字:一个离开了很久之后回来的女人,不确定自己究竟在找什么。
她把剧本合上,抬起头。
“我可以带回去看吗?”
“当然。”川岛弯了一下嘴角,“但我觉得你翻到人物表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妃奈绪没有否认。
排练厅的其他人在下午陆续到齐。
她是新来的,但没有人特意介绍她,川岛只是在开排前说了一句“这位是妃奈绪,从美国回来的,主演归”,然后就开始走第一幕的舞台调度。剧团里的人都是老手,接受新面孔的方式不是寒暄,而是看她怎么走位。
第一幕是归回到故乡的场景。舞台指示写着:归站在某处,看着一个熟悉的地方,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导演叫松本,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讲话很少,大部分时候坐在椅子上看,偶尔站起来走到台上调整演员的站位。他让她走了两遍,然后走过来,在她的右肩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肩膀放下来。”
“我认为我放了。”
“你放了七成。”他的声音不带评判,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那三成是你带进来的,不是这个角色的。”
妃奈绪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三成一点一点从肩胛骨里往外推。松本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走回他的椅子。
第二遍走位结束之后,对戏的男演员——一个叫田中的中年男人,演归的旧相识——在她旁边低声说了句:“第一天就能被松本先生单独说,你是今年第一个。”
“他是在指导我。”
“松本先生从不轻易指导别人,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呢。”田中的语气里有一种经年累月的敬意。
妃奈绪没有接话,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排练在傍晚结束。
其他人陆续拿起包离开,排练厅里的人越来越少。妃奈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换鞋,手里拿着那本《候鸟》的剧本,随手翻到了第三幕。
归和旧相识在剧中有一段对白,是全剧情感浓度最高的一场戏。她扫了几行,停在了其中一句台词上。
旧相识问归:“你当初为什么走?”
归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因为留下来太难了。”
她把剧本合上,低着头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排练厅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了。灯还亮着,把整个空间照得空旷而明亮。地板上有排练时留下的胶带标记,几条横竖交错的黄色线条安静地待在原地。
舞台上什么布景都没有,但那个空荡荡的空间反而让她觉得踏实,舞台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反而是最自由的,可以变成任何地方,可以装下任何故事。
她在这个空荡荡的排练厅里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关了灯,背上包,推门出去了。
同一个傍晚,米花町某处。
风见裕辉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您要的资料都在里面了,包括成长经历和大学时期的档案残档。”
安室透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个文件夹上。他把文件夹拉到面前,翻开。
前几页是他已经掌握的内容:学历、职历、出入境记录。他快速翻过去,在大学时期的档案页停了下来。
在校期间获奖记录,社团活动,毕业年份……他的目光沿着那一行行信息往下移,在某一处停住了。
子女出生日期:xxxx年三月。
三月……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在这行字上停了大概三秒。没有往下看,也没有往上翻,只是停在那里。
窗外有电车经过,轰隆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他把文件夹翻到下一页。
“辛苦了,”他对风见说,声音平静,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这几天注意一下目标的行动轨迹,有变化随时报告。”
“明白。”
风见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重新翻回那一页,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xxxx年三月。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一盏,两盏,越来越多,把整片天空的边缘染成暖橘色。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哈罗从沙发上爬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脚边,把脑袋靠在他小腿上。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窗外的灯火已经连成了片。春日部在东京的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不远,但此刻像是隔着另一个世界。
他把窗帘重新拉上,走回桌边,拿起电话。
“贝尔摩德,”他说,“关于如何拉拢那位高智商人才的办法,我有个想法...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波本,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任务这么积极了?这可不像你......”味美思酒独有的甜蜜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试探。
“偶尔也要积极一点才能得到boss的青睐嘛,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对吧!”
“波本!”电话对面传来贝尔摩德警告的声音。
“好了,我们就不要试探来试探去的了,说正事吧!我记得你手上有一家投资的生物药品公司对吧,既然佐藤悟那么抗拒组织,你何不用这家公司和他谈?”
贝尔摩德冷哼一声,“真不愧是情报组的王牌,这都被你查到了!既然如此,我完全可以自己做,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安室透轻笑,“由我出面去谈不是更好吗?你还在被FBI穷追不舍,确定要涉险暴露自己?交给我去做,至少不会便宜了琴酒,况且我相信你也更愿意把这种人才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至于像当初宫野艾琳娜......”
“好了!”贝尔摩德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夹杂着几分危险意味:“不得不说你还有谈判专家的潜质呢!我们的交易达成,只是波本...小心点哦!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安室透放下手机,窗外霓虹灯闪烁,想到那句“把柄”的言论,他忽然笑了,风从窗外吹进来将他的金发吹得扬起,把柄么......
那他的把柄可多了,如今还新添了软肋,只不过,他才不会给别人这种机会。
一周后,淅淅沥沥烦人的雨季终于过去。
这天,下班很早的佐藤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他肉眼可见的十分高兴,一进门就抱着两个孩子转了一圈,惹来一阵惊呼。
“爸爸爸爸!我还要转一圈!”
奈奈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妃奈绪走了过来从佐藤悟手中接过她放下,刮了刮她的鼻子“让爸爸休息一下再晚。”
直到两个孩子走远,才疑惑地向丈夫“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是的,有新公司来找我们实验室谈合作,资金很快就会到账,我目前的项目也很快会有进展!”
妃奈绪笑着点点头:“那还真是好事!要不要找个时间庆祝一下?”
佐藤悟顿时露出有些抱歉的表情:“说到这个,那位和我洽谈的先生这周末要来拜访,我当时没有拒绝,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我可以打电话告诉他改变一下行程......”
妃奈绪想了想,自己周末下午都有排练,“只要是上午都行。”
佐藤悟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他伸手揽住妻子:“到时候就辛苦你做一桌子好菜了。”
为丈夫的事业出一份力是日本主妇理所应当要做的事情,日本的社会就是这个样子,所以那些业务员动不动就喜欢拜访别人家里......
所以说,她真的很不想回日本啊!
不过就当做一场必要的应酬吧,简单应付过去就好了吧......
这个时候的妃奈绪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