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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葬礼(二) 他美得不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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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钰正无语时,人群那边发出惊呼,以及杨大娘子激动喊爹娘的声音。
原是杨母再次晕了过去,杨父也被气的脸色发青,捂着胸口半晌喘上来气,直挺挺倒下了,似要气绝。
人群瞬间散开大半,有人喊掐人中,有人喊请大夫。
宋莲走了过去:“我略懂岐黄之术。”
杨大娘子怀里抱着娘,眼里急着爹,正不知所措着,闻言立马接话:“大师救我爹爹!”
时下各行都讲究个拜师传道,医术发扬有限,良医难遇,百姓多崇神佛,对各种大师自然带着敬畏。
杨大娘子话落,众人才想起宋莲的存在,立马给他让路。
宋莲上前盘坐于地,将杨父揽起半靠在他臂弯中,如抚慰孩子的母亲般,一手扶其肩头,一手以掌贴向他胸口,慢慢揉动。
众人只见他动作轻柔地在杨父胸口揉了几下,杨父就猛喘一口气活了过来,接着他令其坐起来,换手在杨父后背一下一下帮他顺气,使他很快呼吸平稳,脸色慢慢有了血色。
其实宋莲的手法并不稀奇,在场稍微上了些年纪的都囫囵知道这法子,但不知为何,这些动作由他做来就透着股令人敬服的神圣感,如仙人弹指间拯救苍生,无敢亵渎。
方才还乱哄哄的一群人不知何时停下所有动作,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杨父很快恢复意识,被扶起来时脸色尚茫然,宋莲见他能够自主站立便松了手,抬眼看向依旧不敢大喘气的众人,微微颔首,又走向不远处的杨大娘子,为她怀中妇人把脉。
在他走过时,并没有挡他路的人不自觉又退开些,低下头不敢直视其容,其他人也跟着做恭敬状。
殷钰站在人群外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种明明目睹了全程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荒诞感。
她亲眼看着大家态度发生变化,所以更觉得莫名其妙。
当下百姓虽不像士人那般视行医为贱业,但庸医常见,所以大家对待大夫多存疑,就算病症得以治愈,那也是大夫本职,感念有限。
怎么到了宋莲身上,救人一命就是神仙下凡了?就因为他多了一层半吊子佛家身份?
殷钰目光重新挪到宋莲身上。
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灰蒙蒙的晨色里,他半蹲着身子,垂目为昏迷中的妇人搭脉,柔美的侧脸与玉手白到发光,在面前形容憔悴的妇人对比下更显慈悲出尘之相,美得不似真人,如菩萨显世。
看着这样凄美的画面,殷钰想的却是成亲那晚,他因她后退时跌倒而扶膝大笑的样子,他摩梭着她脸颊说怕忍不住剪她舌头的样子。
以及他一再故意用毁容面朝她笑的样子……当时还只是隐隐的猜疑,如今看了他这一场完美的表演,她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他这般精于攻心之人,怎会不懂得利用自己的皮囊,怕是连低头的角度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他这般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以慈悲为怀。
……
很快,宋莲抬起了他慈善的面庞,柔声对杨大娘子说出惊人之语。
“令堂并无大碍,只是已有两月身孕,胎相不稳,需安心休养,切忌再大喜大悲。”
杨大娘子一脸讶然,在今日以前大家都以为弟弟夫妻俩是被人拐了,爹娘自从报案后就恨不得住在衙门门口,几乎散尽家财疏通打点探听消息,短短三月两人就像老了十岁,竟还不忘生孩子。
她下意识看向爹爹,刚刚还呆立在不远处的人已经冲了过来,眼睛在妻女身上来回看了看,最后目光死死钉在宋莲脸上,沙哑的声音发着颤问:“大师是说我堂客,有孕了?”
宋莲嘴角含笑,颔首。
杨父呜的一声捂着脸坐到地上哭起来。
他杨家没有绝后。
街坊亲友看到这一幕,心里不论如何唏嘘感叹,面上自是宽慰着,杨母很快被小心地抬回屋里。
缩在角落的杨二姐脸色几经变化,先是庆幸爹没被气死,为娘的喜讯高兴,后又不甘心地看向灵前跪着的女子,被身旁的丈夫拽着胳膊使眼色才没再说什么,扭头进屋看娘去了。
一时间杨家能做主的人都去了屋里,但出殡时辰快到了,大家还没吃饭呢,于是又有人进屋叫杨家出个人主事。
杨父很快又出来,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让大家开席。
就是这时,青葙领了大夫来。
大夫是附近医馆的范大夫,街坊都认识,不过大家都忙着入座吃席,少有人在意他的到来。
杨父此时心里最要紧的是未出世的儿子,也怕空欢喜一场,见到大夫就想让他再给杨母看看,但又怕得罪大师。
宋莲收到的杨父的目光,主动道:“我并不精于医道,再请大夫探脉为好。”
杨父忙又领着大夫进屋去,不久后送大夫出来时,脸上甚至带了点笑。
范大夫原是听说葬礼出事,带了许多药来,于是刻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并无他人求诊,正要走,被殷钰拦下了。
她指向灵前:“也给她瞧瞧吧,诊费我出。”
杨父这才想起儿媳,连忙道:“要得要得,昌儿能归根,全凭我这儿媳走山过水将人带回来,一路上不知呷了多少苦头,请范大夫给她瞧瞧,该补哈就补哈,家里不会亏待她,诊费药费我都要得给哒。”
范大夫点头,捋着胡须又进了屋。
杨父喊王雨荷进屋看诊,自己则留在外面主持局面。
王雨荷在殷钰出声时就停了烧纸的动作,低头沉默着,听到杨父唤她后默一会儿才起身,低垂着脑袋慢吞吞挪动脚步。
有两个年轻媳妇上前安慰,见她没什么反应,叹口气又回到席上。
路过殷钰时,王雨荷隐晦地瞥了她一眼,天仙似的美人儿正被邻巷头一户的孙媒婆拦着说话,上身抗拒地微微后仰,脸上挂着不好靠近的淡笑,态度明显疏离。
“你是哪个家的妹陀,以前咋莫得见过,给人哒冇?”
殷钰躲开势要拉她坐一起去恰饭的大娘手,做勿扰表情:“已嫁。”
大娘被她的态度噎了下,似乎不大相信,又想说什么。
殷钰抬手指向正被杨父引去单独一桌的宋莲,打断道:“就是他咯,我去恰饭哒,您请自便。”
说完朝她挥挥手就走了。
孙媒婆:……
她不是嫉妒人家吃单桌,就是头一回看见有大师做法事还带堂客蹭饭的,感觉像是骗子,不然怎么配得起马车仆从呢。
孙媒婆暗呸了下,扭身去找位置恰饭。
宋莲刚坐下,殷钰就坐到了他对面,轻哼道:“又想吃独食。”
宋莲拿碗筷的手一顿,掀眸笑道:“我以为娘子不愿与我一起吃。”
她昨晚才表达过这个意思,且他并不认为她会碰这等寻常百姓家的葬礼粗食。
殷钰一副不听他狡辩的神情,瞪他一眼,直接夺了他手里的筷子率先吃起来。
宋莲:……
杨父在不远处瞧着这一幕,皱了下眉,叫外孙女小雨给去添副碗筷,转头看见范大夫出来,又迎过去询问儿媳情况。
听闻儿媳也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杨父大喜,想起这是儿子葬礼才没笑出来,忙请大夫留下用饭。
范大夫摆摆手走了,也没收诊费。
饭罢,众人正在准备出殡事宜,忽有三名衙差到访。
“听说杨家昌找回来了,怎么回事?”
杨父这才想起自己忘去衙门销案了,赶紧上前赔罪解释。
领头的衙差听了事情原委,眉头一皱便说要开棺验尸。
他说:“非是有意为难你,最近林少东家失踪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百姓听信流言以为城中有拐子,人心惶惶,知府大人为防万一,下命各路严查,我等不敢违命,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搞不清状况就报官,事关人口失踪,何敢疏忽?”
杨父见他说的冠冕堂皇却压着声儿,便知是要钱买方便,他不想发生开棺这种不吉利的事,无奈只能拿出今日收的份子钱供给衙差。
“几位官爷莫嫌少,之前为着寻儿散尽家财,家中实在拿不出再多。”
领头衙差早就知晓杨家事,自然清楚此行捞不到多少油水,不过是自己也不想沾染开棺这等晦事,尤其在一直有闹鬼传言的灯笼巷,他是片刻不想多留,故拿了钱就走了,倒是没嫌白事钱晦气。
接下来出殡下葬一切顺利,连雨都是在仪式结束后才下起来的。
至此,杨家葬礼还算圆满结束。
殷钰以为自己与杨家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
宋莲因要在下葬封墓时念一场经,到客栈时已近午时,钰没有参加出殡仪式,提前回了客栈,一来便回房补觉。
窗外细雨如丝,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偶有吆喝声。
殷钰从早上起就身子不舒服,这会儿睡得并不踏实,房门才被敲响她便醒了。
“咳咳。”
她一睁眼便觉头昏脑胀,喉咙也像是被塞了团棉絮,又堵又痒,咳又咳不出来,难受极了。
慢吞吞下了床,无力地挪到门口,打开房门看着门外之人:“干嘛?”
她眼神透露出不耐,语气也不好,声音却是虚软的,眼睛半阖,唇色发白,整个人蔫哒哒的。
宋莲盯着她的病容,眼中极快地闪过什么:“我方才听到娘子在咳,可是身子不适?”
“昂。”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殷钰无力翻白眼,但有心嘲讽他一下,笑问,“您能再显下神通,帮我去除病魔吗,妙莲师傅?”
皈依证上写了他的法号,妙莲居士。
宋莲低眉与她对视着,忽而双眼弯起,唇角弧度略微加深,吐出个无比慈柔的字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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