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喝药(二) 她变得如此 ...
-
殷钰无语了,她亲眼看到那老大夫在药方上狠狠添了一味苍术,光是听药名就能让人嘴里泛苦的药材。
她又不是没喝过,能不知道有多苦吗?
他当是在哄骗三岁小孩吗?这跟把她当傻子有什么区别。
就在她拉下脸准备赶人时,宋莲又把碗放下了。
他说:“若由我来治,娘子可以不必喝药。”
殷钰神色一顿,脸上浮出几分怀疑:“展开说说?”
宋莲没有立刻解释,反而问她:“今早杨家出殡起棺时,娘子可有观礼?”
殷钰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还是回答了:“看了,咋了?”
接着便听他一本正经地说:“新丧之魂往往不愿离家,起棺时阴气较重,你的属相虽与死者并不犯冲,但身弱性浮,便容易受阴气冲撞,想必你回客栈也没有任何去晦之举,夜里睡不安稳,如此下来,身体自然遭不住,被病魔缠上,轻则头痛乏力,浑身不适,重则病魔缠身,身消命殒。”
殷钰木着脸听完,不咸不淡地啊了一声:“那我属于有点严重了?”
宋莲点头:“我可以……”
殷钰抬手打断他,并朝门口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危笑道:“谢谢你的诊断,你可以出去了。”
身体难受时有人在旁边多唠叨两句她都嫌烦,他竟敢跟她传播封建迷信。
再不出去她真的要打人了。
宋莲见殷钰眼神蓦地冷下来,还透着明显的厌恶,默了下,起身离开,还不忘留下一句:“娘子若改变主意,可再唤我。”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笑。
殷钰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心比较大、接受力也很强的人,就像她虽是个相信科学的理科生,但也并不反感宗教神学,因为正经的宗教道法就算讲的是神话故事,教的却是人生道理,修的更是守心向善,简直是心灵导师来的。
只有邪\教才会说生病不用去医院看病吃药,只要向神祷告就会好。
更气人的是,如果你祷告了病没好,他们就会说是因为你心不诚……读过书的人都知道,所谓心诚则灵是自古就有的神棍防止被找茬话术,总之就是让受害人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这些人的良心简直大大的坏了。
殷钰恨恨地端起药碗,心想她一定要快点好,不然等宋莲再口出狂言的时候连揍人的力气都没有。
凭着一股意气,她仰头把要灌进嘴里,原想一口气干了,结果喝到一半扭头狂呕。
狗宋莲果然骗她。
太特么苦了!
这种生理性恶心不是她想忍就能忍得了的,最后靠着意志力清空了药碗,吐了大约三分之二。
她面目狰狞地猛灌两杯水,然后趴倒在桌上,缓了一会儿,她想,既然这苦都吃了,当然要遵循遗嘱按量服药,这样病才好的快,长痛不如短苦啊。
她抬了抬脑袋,下一秒又无力地趴回去,哼唧了两声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朝门口方向呼喊。
“宋,莲——”
她尽力拔高声音,但还是显得有气无力的,调子拉长,声音还透着几分沙哑。
宋莲刚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还没来得及喝,便听到隔壁传来接连的呕吐声,他握着茶杯顿住,口中还尽是方才尝过的药味,又无声咂了两下嘴回味,依旧没品出多少苦来。
“想来是口舌敏于常人。”
这想法才落,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呼唤声,宋莲一怔,旋即失笑。
他曾见一富人养虎宠,不足两月的白虎幼崽被人类偷离家穴,住进雕梁画栋的华丽房子里,不吃不喝,惧怕人近身,只每每独处时不断喵喵呼唤着母虎,哪怕三日滴水不进,嗓子变哑也没放弃呼唤。
她此时的声音听起来便与那只快饿死了的白虎幼崽像极了。
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吗?真是吃不得半点苦。
他放下茶杯,施施然起身应声而去,当打开房门看到趴在桌上、一脸虚弱却目光直直盯着他的殷钰时,更觉欣慰。
若那白虎幼崽当真唤得母虎来救,想必也会用这般的神情看着它。
殷钰其实十分惊讶,她没想到自己随便招呼一声宋莲就来了,看起来还很温顺的样子,仿佛召之即来。
好像她朋友养的萨摩耶啊。
“娘子唤我?”
救命。
殷钰偏移视线,不去看白衣胜雪、唇畔带笑看着她的宋莲,好似如此就能挥去脑海中那只大白狗跑到自己跟前歪着脑袋笑等指令的画面。
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终究没有扬起,漠声吩咐:“再给我煎两副药去。”
宋莲:?
桌上的药碗已然空荡荡,宋莲盯着殷钰无甚表情的脸,一时无法确定她是忽然生了什么食苦癖,还是单纯想折腾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何还要煎两副?”
殷钰怕他不管,也没隐瞒,指了下旁边的痰盂,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喝一碗要吐大半,大概喝三碗才能满足大夫给开的剂量。”
宋莲:……
宋莲提着药包下楼时还在想殷钰说要喝足药量时的表情,无可奈何中带着点点幽怨,是一种不符她张扬性情的妥协姿态。
病痛于人如沌镜,有人生恐惧,有人滋恶念,她变得如此乖顺,想来是怕死极了。
那么,便总有一日她会求到他面前来。
宋莲不禁笑了,低眸间,忽见几名衙差闯入客栈。
其中一人认出他,激动指认:“就是他!”
宋莲止步望着几人,眼神平静,并无任何惊疑之色。
为首的带刀衙差打量着他,态度不说多客气,但有几分忌惮:“阁下可是为杨家葬礼主持法事的妙莲居士?”
宋莲怡然而立于木梯上,温和俯视对方,眼角还残存着方才的笑意,显得越发和善:“卜算吉时,念了几场超度经文,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主持法事。”
带刀衙差点点头:“那便是了,杨家出了人命,昨日葬礼有疑,沈大人有话要问你,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莲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称好,随即走下楼梯,礼貌地朝带刀衙差说了句“稍等”,而后走到柜台前,问掌柜能不能帮他煎药。
掌柜的见他举止从容,答应了。
宋莲细细交代他煎药流程,譬如所用水量、火候、时辰等,还特意提醒两副药分开煎,装成两碗。
“烦请送到甲子三号房,若我娘子问起,如实告知即可。”
掌柜的听到最后一句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楼上有人说出了他的心声。
“如此细致入微的贴心男人,不应是怕惹娘子担心自己入狱,教人帮忙瞒着吗?”
一名玄衣锦带、气质风流的俊俏公子斜倚在三楼栏杆上,对底下的衙差视若无睹,看戏一般与身旁的女子说笑。
女子身形高挑,腰背挺直,白纱帷帽遮面,青襟杏裙,自带一股清冷气质,她见众人抬头看来,没有理会打趣的男子,转身回了房间,男子也不在意,笑倚栏杆继续看楼下众人。
带刀衙差皱皱眉,没说什么,略显不耐地催促宋莲。
宋莲微微抬头,对上锦衣男子戏谑的目光,唇间笑意不变,朝对方略一颔首,便收回目光与衙差离开。
他一只脚才踏出客栈,就听男子朗声招呼。
“甲子三号房的娘子,你家相公被官差带走咯!”
客栈楼房所用材料多木竹,隔音有限,殷钰习惯性忽略楼下动静,此时听到这声清晰的喊话,只觉得刺耳,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就住在甲子三号房。
是谁,谁把她煎药相公带走了?
她皱着眉出了房门,转头就与那嬉皮笑脸、混似没骨头般歪靠栏杆的男子对上视线,他所在位置就在宋莲隔壁门前。
因距离教近,她没错过男子眼中闪烁的精光。
他直起身朝她行了一礼,笑盈盈道:“在下柳逢赢,从洛州来此做生意,前几日有幸拜访过徐大人,相逢即是缘,我瞧方才那位仁兄不似坑蒙拐骗的歹人,其中必有误会,若这位娘子需要,在下愿帮你引荐徐大人。”
所谓徐大人自然是指新任知府,一州长官岂是小小商户说见就能见的,他口气倒是不小。
殷钰大一的时候被骗进理发店剪过天价头,自那以后就对外面偶遇的各种态度殷勤的俊男美女敬而远之了,然后越长大越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会掉杀猪盘和传.染病。
对于这种人,别搭理就行了。
所以她只看了一眼柳逢赢就移开了视线,然后一脸冷漠地越过他朝楼下走去。
柳逢赢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忽而想起宋莲那张脸,又把手放下了,眼中闪过不甘的神色,正欲抬脚跟去,就被人揪住后领拽回了房间。
耳边想起女子冷冰冰的警告:“现在不是你惹事生非的时候。”
柳逢赢气恼地哇哇大叫:“臭婆娘,休管老子!”
接着房门嘭的关上,隔绝了两人的声音。
殷钰往那瞥了一眼,略松口气。
她下楼寻找青葙,伙计说他刚离开不久,似是被宋莲吩咐买什么东西去了。
她只好跟掌柜的打听情况,得知事情经过后倒没多担心,相信以宋莲的心态就算真干了什么坏事也不会轻易被抓到破绽。
又听掌柜一字不落地转述宋莲被带走前叮嘱他如何煎药,看表情是把宋莲当成了世间少有的暖男,从他眼底暗藏的可惜之色来看,她必定是那个仗着家世好不懂珍惜好男人的作精妻子。
殷钰:……
好吧,她确实有努力在作。
殷钰扯扯嘴角,权当没看见。
这时有一名丫鬟打扮的小姑娘踏入客栈,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随即低头走过来,行了一礼:“我家夫人听说殷娘子在此落脚,请娘子过府一叙。”
这丫鬟殷钰见过,是徐夫人屋里伺候的,想来是有关杨家命案的事,徐家给殷家面子,顾及她是女眷,没让衙差把她和宋莲一起带走。
殷钰自然不能拒绝,只是不免在心里叹气,有种带病上班的苦命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