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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亲(一) “我是宋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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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内,殷钰一手拿帕子擦汗,一手狂扇腰扇,心态逐渐崩溃。
五月下旬,天气又潮又热。
轿子空间有限,帘子遮挡严实,闷得人喘不过气,宛若蒸笼。
身上的嫁衣也不知是从哪寻来的便宜货,布料粗糙又厚重,里外三层捂得她浑身冒汗又刺挠,这一路可害苦了她。
就是说,在没有空调的时代,谁家好人会选这时候成亲啊,女配有罪就该用法律惩罚她,没必要这么恶搞吧?
殷钰后脑抵着厢壁,鬓边湿发贴在脸上,衣襟微敞露出莹白锁骨,没上妆的脸蛋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泛白起皮,半阖的双眼发直,看起来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留恋了
“系统,你老实说,我俩上辈子是不是有仇,不然你为什么非要费劲拉我来这书中世界活受罪,总不能是吃饱了闲的吧?”
犹记得三年前的某个早晨,她正好端端上班呢,莫名其妙就被系统选中来到这本名为《大周女医》的重生言情文里,成了小说前期最讨人嫌的恶毒女配“殷钰”。
系统丝毫不掩饰它的霸道和缺德,直接通知她必须走完女配剧情才能回家,然后就跟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人工智能似的开始发布任务,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女配剧情总结起来就是:她害女主,她被打脸,她继续害女主,她继续被打脸,直到女主打腻了,她就可以下线了。
天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往事不堪回首,此刻身体上的难受更让她倍感折磨,怨怒无处宣泄,她只能在心里狂喷系统,怎么脏怎么来。
这时,被问候了一路都没吭声的智.障系统忽然有了动静。
【恭喜宿主抵达婚礼现场,开启女配最终章:声名狼藉的殷钰被送到乡下庄子养病,不过半年就被草草嫁了出去,婚后她受尽磋磨,再无昔日知府大小姐的风光,直到她被丈夫残忍杀害许久之后,殷家人才知晓她的丈夫是个疯子。】
如果是刚穿过来时看到这段话,殷钰一定会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但她现在已经是个有着三年经验的老剧情人了,心态如何不说,面上绝对稳的一批。
她当即坐直身子,注意力瞬间放到因为时间久远而忘记的原文内容上,仔细阅读并逐字分析,最后在脑子里将剧情关键点列出来,反复加深记忆,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划重点:被送乡下,嫁给疯子,被丈夫杀死。
只要做到这三点,死亡剧情就算完成了,至于其他的什么磋磨惨死,都是笼统模糊的描述,很容易糊弄过去。
第一点已经完成,第二点正在进行,没意外的话马上就能完成,也就是说,唯一需要她费心的就是最后一步被丈夫杀死,这个可能需要点时间,但她并没有过多担心。
疯子嘛,给点刺激把他激怒就行了。
终于确认完剧情,殷钰大大松了口气。
正常来讲,让一个人爱上自己不容易,但想惹人恨那可太简单了,所以她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会作死失败这种可能性。
……
夕阳下,一顶崭新的八抬大轿孤零零地出现在乡间小路上。
前无迎亲新郎、乐队开路,后无送嫁亲友、嫁妆箱抬,除了轿夫,只有一个走得花了妆容的喜婆跟在轿边,面无人色。
她是殷家从外乡请来的,并不知主家底细,只见新娘子身边连个像样的长辈也无,便有许多猜测,但被提前敲打过,绝不敢胡说得罪这等一看就富贵的人家。
倒是出于八卦心里,路上暗搓搓与轿夫打听过男方情况,奈何八个汉子一个比一个嘴巴严,根本不怎么搭理她。
好不容易走了十几里路来到桃花村,越过渺无人烟的农田瓦舍,终于看见了人影,她不禁眼前一亮。
远远可见,一座高墙宅子耸立在山坡之上,背山临水,俯瞰全村。
这里或许不是一个村子,而是独属于宋家的庄子。
喜婆不再胡思乱想,远远看见一群人在坡下分两道而立,显然是迎接新娘子的,想来男方也是富贵人家,她立马用手帕抹抹脸上的汗水,努力扬起笑脸,盼着一会儿能多得些赏钱。
走近了才发现,挤在路旁的男女老少皆是粗布麻衣,农人打扮,且一个个神情惧缩,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抬头看花轿。
仿佛花轿里坐着的不是新娘子,而是某种吃人的怪物。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自愿来观喜事的,倒像是被迫参加某种惨绝人寰的邪.祭。
无人表示欢迎,更不闻锣鼓与爆竹,花轿上下晃荡发出咯吱声,在蝉鸣与蛙叫的交缠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花轿走过人群时,有年幼敏感的孩子被吓哭,刚发出声音就被家长捂住嘴巴,迅速隐没在人群。
气氛无比的诡异。
喜婆笑容僵在脸上,只觉后背发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哪还有心思琢磨赏钱,只想立马掉头就跑。
喜婆如行尸走肉般走上山坡,在看到揣手立在漆黑大门前皮笑肉不笑的白脸红腮胖男人时,莫名想到了用来给死人陪葬的纸人,于是本该在这时喊一声“新娘子来了”的她只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呆呆木木的。
早等得不耐烦的刘管事视线只在妆花了的喜婆身上停留一瞬就移开,感觉多看一眼都辣眼睛。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门边的小厮点燃爆竹,发出一阵听起来就很敷衍的短暂声响。
花轿停了下来,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殷钰赶紧放下腰扇,抓起身边的红盖头给自己盖上,并迅速理了理衣襟。
外头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长调男中音。
“请新妇下轿——”
殷钰听到有人踢轿门就把手伸了出轿帘,手里立马被塞了段红绸,她便随着红绸牵引走出轿子,才站定就听见一道尖锐的鸡鸣声在耳边炸响。
她皱了皱眉,心里倒是不惊讶,毕竟男方无法保证疯子会按规矩走婚礼流程,用大公鸡代为行事最稳妥。
只是周遭太安静了。
除了男童怀里的鸡新郎不时挣扎叫唤两声,连多余的脚步声都听不到,完全没有婚礼该有的热闹。
就算早就料到这场婚礼会敷衍了事,但在视线被遮挡的情况下,这种近乎诡异的安静氛围很让人没有安全感。
殷钰被男童牵着走入垂花门,穿过庭院来到正堂,凭着听力断定屋内没有观礼宾客。
却不知,高堂上连个长辈也无,整个堂屋只有她和抱鸡童子,以及充当婚礼司仪的刘管事。
“一拜天地——”
在一种诡异气氛中,三人一鸡迅速完成拜天地仪式,接着殷钰就被送入东厢房。
喜婆不知什么时候跑路了。
她在喜床上坐了一会儿,感觉房中没有旁人后直接掀开盖头,看着布置简单只有几根大红烛的婚房,挑了挑眉。
嫁给疯子✓
婚礼这么敷衍,说明宋家不怎么忌惮殷家,更没把她当回事儿,那位疯子丈夫估计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那么,她是不是随便闹一闹就可能被打死了?
做为一个已经经过各种大场面洗礼并得到公认的恶毒女配,成年人的体面是不存在的,人性与道德也是无需考虑的。
一想到等会儿自己如何发疯去创飞一个真疯子,心里还有点小期待呢。
殷钰红唇微勾,扯开领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又摸出腰扇,心情轻松地边扇风边打量四周,发现屋里窗户都紧闭着,便起身去打开。
房间风水竟然还不错,窗户打开的瞬间就有清风吹来,她不由发出一声舒服地喟叹。
此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外面已听不到任何人为响动,只有隐隐的蝉鸣声从远处传来。
殷钰立在窗边吹风,等到天都黑了,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空空荡荡的院子里有几段红绸飘荡,并挂着几个灯光黯淡的红灯笼,看起来毫无喜色,甚至有点瘆人,感觉随时会窜出点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殷钰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儿。
不大不小的二进宅子,只有她所在的房间亮着,其他地方全无人迹,无端令人心里发毛。
殷钰打开纱窗,上半身探出窗外,压着嗓子低喊:“有人不?”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仿佛之前的婚礼是错觉,整座宅子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活人。
“系统,这也太吓人了,他们一定是故意的,这是精神虐待。”
系统不理她。
一只小蛾子突然砸到脸上,殷钰打了个颤,赶紧关上纱窗挡住被灯光吸引过来的蚊虫。
她闲得在屋里打转拍蚊子,眼瞧着月亮高升,屋里蚊子都被她消灭了,还是没人出来搞事,传说中的疯子丈夫也不知道在哪。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近睡眠不太好,昨晚更是因为激动大半宿没合眼,早困得不行,她还是不折磨自己了。
殷钰去耳房用凉水冲了个战斗澡,洗去一身燥热,回到婚房后将蜡烛全灭,倒头就睡。
……
夜过子时,皎月高悬。
微风吹入窗纱,拂过床榻上仰面酣睡的女子,乌黑的发丝在莹白面庞上轻晃,娇俏而灵动。
一道颀长身影从暗影里走出,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头,带来阵阵檀香,不容拒绝地侵吞着周遭空气。
他静立良久。
银白月光穿透纱窗,将房间以及床榻上的玉体劈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更衬得暴露在月光下雪白肌肤细腻无暇。
她身着白色中衣,头颅歪向一侧,耸起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细而伶仃的脖颈,颈上横着一根红色细线,像条整齐的切痕。
如是这般遗容,才当入画存之。
然,她是活着的,她的胸脯正在上下起伏着,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轻缓又克制。
略有些出神的眼珠轻轻一动,他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女子紧闭的双目,心念微动,忽然曲起一条腿抵上床沿,慢慢俯身下去,投下的影子逐渐将她笼罩,似黑夜中侵人梦境的魔魇。
披散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一缕发尾扫过她搭在床沿的藕臂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一只手慢慢伸向她脖子,同时垂下的衣摆在她身上滑动,随着他的动作绘出冒犯的痕迹。
在胸被触碰的瞬间,殷钰猛地侧身闪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滚到床榻里侧,蜷起腿紧紧贴墙坐着,面色惊恼。
男人手掌在原地悬空了一会儿才收回,慢半拍似地抬起头。
因为距离较近,殷钰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抖,恼怒神色随之滞住。
眼前是张极具艺术性的年轻面孔,一半眉清目秀,挺鼻珠唇,雪白皮肤胜过月光,漂亮的不似凡人,另一半却似被烈火烧过,瘢痕蜿蜒,疙疙瘩瘩,从眉眼至嘴角没一处好皮肤,十分骇人。
美丽与丑陋共存,就像神魔相克又相生的显化,随意披散的长发与红色喜服更为其增添了几分野性美。
一眼望去,不仅是视觉冲击,还有心灵震撼。
若是隔着屏幕见之,殷钰必当有此高分评论。
但现在被人大半夜站床头,又乍然见到这样一张脸,是个人都得以为见鬼了。
令人欣慰的是,这本书的设定里没有鬼怪。
这种感觉就像在电影院看3D恐怖片时毫无防备被鬼突脸,肯定会被吓一跳,但只要你没有高血压心脏病,那就也只是被吓了一跳。
更别说相比较之下,眼前这张脸比那些故意阴化的妆容脸友好多了,还有种别样的美感。
所以她虽在猝不及防下被吓得有一瞬头脸发麻,被短暂地打乱了节奏,但理智很快重回高地,她想不必假装,此时她的脸色定比鬼还可怕。
“你是哪个?胆敢夜间潜入我屋,望死么?”
方才在殷钰出神之际,宋莲一直保持着弯腰前倾的动作,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目光带着好奇,仿佛在观察什么奇怪的新物种。
听到她问话后,眨眼的功夫,他忽然双目一弯,笑意如冰雪融化。
他慢慢直起上身,将另一条腿也搭上床沿,双膝并拢端端正正跪坐下来,随手将散乱胸前的几缕长发拨到身后,然后矜持地朝她礼貌颔首。
“我是宋莲,见过娘子。”
他操着一口北腔,说的是官话,声音犹如潺潺流水般悦耳动听,就像那山涧中流淌的清泉,让人听之欲醉,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从容,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
等等!
他唤她娘子,也就说,他就是书里那个虐杀妻子的疯子。
抛开外貌先不谈,这种优雅端正的气质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疯子身上?
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男人,殷钰心里突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有些卡壳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她眼珠一转,倏忽大叫一声,蹬足朝他扑了过去,手中举起的匕首寒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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