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刀与玫瑰[星际]》Antoniay

4、第4章 逃跑 “不是很能

　　夜风呼嚎，暗蓝色的天空中，星星很亮，也和沙丘一样冰冷。

　　汤钟佩踩着沙子，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着。

　　他走的很快，黑漆漆的山洞落在他身后，很快便被夜色吞没了。

　　一开始，汤钟佩是非常激动的。
　　可在沙漠中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他也渐渐冷静下来。

　　刺骨的寒风，浸湿后背的冷汗，以及一望无际的黑色沙丘，都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只想着逃，却从没想过逃出来以后该怎么办。

　　沙漠的夜晚实在是太寒冷了，就连沙子都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汤钟佩刚才逃离的时候，因为激动而流出的汗水还黏在背上，眼下被寒风一吹，更冷了。

　　他只能将那件卡其色风衣死死裹在身上，才能勉强走下去。

　　而且……这个沙漠这里太大了。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起伏的黑色沙丘，没有灯，没有城市，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汤钟佩原本还想着，只要一直往前走，总能找到什么。
　　村庄也好，公路也罢，哪怕是个垃圾站都行。

　　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四周的景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自己真的能走出去吗？
　　还是说……会直接死在这片沙漠里？

　　风越来越大。
　　但就在这呜呜咽咽地风声里，汤钟佩却忽然听见了一点别的声音。

　　沙沙……
　　沙沙……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沙子下面缓慢摩擦。

　　汤钟佩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座座黑色沙丘，在月光下沉默地伏着。

　　“……”
　　汤钟佩咽了口唾沫，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才会以为山洞里的那些绑架犯又追了上来。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可才刚迈出去两步，那声音又出现了。

　　沙沙……
　　沙沙……

　　越来越近。

　　汤钟佩僵硬着缓缓转头。

　　他看见身后不远处的沙地忽然微微鼓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沙子下面蠕动着，蜿蜒而来！

　　汤钟佩傻眼了。

　　就见那如同巨蟒在沙海中穿行着的东西，探出了一截漆黑的藤蔓。

　　汤钟佩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藤蔓。
　　它很粗，像一截埋在地下多年的树干，黑色的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贝壳纹路。

　　一根。
　　两根。
　　三根……

　　越来越多的藤蔓从沙丘下钻出，蛇群般缓缓扭动着。

　　汤钟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或许这片沙漠里真正危险的东西，根本不是夏宣彧那帮人。

　　正常的沙漠里真的会有这玩意儿吗？

　　惊恐间，汤钟佩后退了一步，却忘记了自己并不是站在一块平地上！

　　“啊！”汤钟佩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顺着沙丘的斜坡一路滚了下去！

　　嗖！
　　嗖嗖！！

　　那些藤蔓也再一次暴动起来！

　　它们循着汤钟佩翻滚的方向，贴着沙面高速俯冲而来，掀起大片沙尘，宛如无数黑色长蛇在夜色中狂舞。

　　“草！！”汤钟佩大吼着连滚带爬地站起，四肢并用朝前狂奔。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就听见身后的“沙沙”声距离他越来越近。

　　没办法，汤钟佩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前奔跑。

　　作为一个高中复读生，他的成绩自然是不好的。
　　但作为一个小混混，逃课翻墙翻多了，体力倒是不差。

　　汤钟佩冲的很快，在藤蔓刚跃下沙丘的时候，他便已经跑到了另一个小山丘的半山腰。
　　但他在攀爬沙丘的时候，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许多。

　　沙地松软难行，汤钟佩几乎是跑一步滑半步，等他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爬上那座小沙丘时，身后的藤蔓已经追到了！

　　但也就在这时，又一道黑影忽然从侧面猛扑出来！

　　汤钟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人狠狠扑倒在沙地里！

　　“啊！”他挣扎着，和来人抱在一起，再一次翻滚着落下了沙丘！

　　“嘭！”
　　沙丘不高，但落地的时候汤钟佩依旧听到了一声巨响。
　　他扭动着想要摆脱那个在扑倒后压在他身上的人影，却被对方夹的动弹不得。

　　汤钟佩惊慌失措地瞪大眼睛，对上了一双泛着幽绿色光芒的视线。

　　来的人居然是夏宣彧！

　　他用一种命令般的眼神看着汤钟佩，冲他皱了皱眉。

　　汤钟佩不明白夏宣彧这个眼神的含义，却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明明应该忌惮着这个总说着要杀了自己的绑架犯，但此时此刻，他在夏宣彧的眼睛中看见了一种安抚。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身后都跟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的藤蔓。

　　于是汤钟佩停止了动作，然后夏宣彧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汤钟佩拼命点头，他现在也只有脑袋可以动了。

　　余光中，汤钟佩瞥见，他们身后的黑色藤蔓在他们落地没有发出声音后就不再动了。

　　难道这些藤蔓没有眼睛，是凭借着声音感知他们的？

　　汤钟佩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夏宣彧，就见对方无声而轻巧地从自己身上坐起，拔出了腰间的折刀，警惕的对向在他们周围搜寻着的黑色藤蔓。

　　汤钟佩也跟着坐了起来，继续用求助的余光看向夏宣彧。

　　夏宣彧摇摇头，汤钟佩不明白他的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小声道：“什么情况……”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没想到这些黑色的藤蔓一下子都朝着他们方向再次转了过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听力这么好的？！

　　还是夏宣彧反应迅速，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汤钟佩的手腕，在将人扔出去的同时用折刀挡住了藤蔓的进攻！

　　“嘭！”
　　落地的瞬间，汤钟佩听到身后传来了枪响声。
　　他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阵灼热的气流擦着耳边掠过。

　　一节黑色的藤蔓落在他的身侧，疯狂地扭动着，表面炸开的一团灰白色的汁液洒的到处都是。

　　汤钟佩连忙抱着脑袋回头。

　　不远处的沙丘上，夏宣彧正单手举枪站在那里。

　　夜风吹起他的卡其色风衣，露出里面的黑色短皮衣和灰白色的衬衫的下摆。

　　他半侧着身，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稳稳握着那把左轮手枪，枪口还隐约冒着白烟。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显得冰冷又锋利。

　　夏宣彧看着汤钟佩，微笑道：“高中生。不是很能逃跑吗？”

　　汤钟佩张了张嘴，看见周围那些藤蔓又一次狂舞了起来！

　　它们似乎是被夏宣彧的那一发子弹给激怒了，全部调转了身形，直直朝着夏宣彧呼啸而去！

　　轰！
　　大片沙地被炸开，整个沙丘都开始颤抖起来。

　　汤钟佩倒吸一口冷气。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阵仗，也不相信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活下来。

　　但夏宣彧却像早有预料，脚下一蹬，整个人瞬间朝旁边掠了出去！

　　然后，汤钟佩就看见了这辈子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画面。

　　只见夏宣彧借着扑来的藤蔓猛地翻身跃起，靴底踩上另一根横扫而来的黑色藤条，整个人在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间迅速穿行，动作轻巧得不像人类。

　　途中，他甚至还有空抬了抬手，朝汤钟佩示意了一个方向。

　　跑！

　　汤钟佩这次读懂了夏宣彧的意思。
　　他连忙站起身来，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又跪倒在地。

　　痛！

　　汤钟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脚脚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肿了起来。
　　大概是刚才从沙丘滚下来的时候扭到了。

　　怎么办？
　　汤钟佩转头，看见天空已经泛起几分鱼肚白。

　　橘黄色的微光下，似乎又有黑色的藤蔓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狰狞着朝他涌来，被夏宣彧拦了下来。

　　卡其色的风衣与黑色短皮衣落在了他的身前，交替着变化，像一堵令人安心的墙，将危险始终拦在了距离汤钟佩两米之外的范围。

　　“怎么办！”汤钟佩瘸着腿站起。

　　“天亮就好了！”夏宣彧吼道。

　　汤钟佩连忙朝着远方的地平线望去，太阳正在升起。
　　他不明白为什么夏宣彧说天亮了就好，直到他听见了一阵尖锐刺耳的惨叫。

　　“吱！”
　　不远处，一根正在沙地中疯狂游动的黑色藤蔓被晨光照中，痉挛起来。它像炸虾被滚油泼中了一样，剧烈翻腾起来，灰白色的纹路迅速蔓延整根藤条，竟直接在阳光下化作了石头！

　　而周围越来越多的藤蔓也开始发出凄厉的尖啸。
　　它们疯狂后退，拼命逃离太阳。
　　那金色的晨曦越升越高，像是某种审判，铺满了整片沙漠。

　　有几根追逐着夏宣彧跃起的藤蔓，来不及躲闪，在扑向他的途中，被阳光一点点吞没。
　　它们扭曲着，尖啸着，在他身后接连化作灰色的石像。

　　汤钟佩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变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忽然间就变成了这样。

　　他抬起头，就看见最高的那根石化藤蔓上，站着一道身影。

　　他知道，那是夏宣彧。

　　男人踩在那藤蔓怪物的尸骸之上，逆着初升的太阳，居高临下地望着汤钟佩。

　　晨光从他身后大片大片落下，晃的汤钟佩睁不开眼睛。
　　宛如一个迎着朝阳降临恶魔。

　　片刻后，汤钟佩撇开头，无力地坐在沙地上，喃喃道：“昨天你说的，都是真的，对吗？”

　　头顶的人道：“是。但你不相信，我只能让你自己看看。”

　　“你早就知道我会逃跑，所以才会出现在沙漠里。”

　　“对。”夏宣彧解释道，“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叫夜石藤。它们在夜间是植物，在阳光的照射下会变成石头。”

　　汤钟佩点点头。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周围再一次开始发生了变化。

　　沙地在他的周围缓缓移动，形成大小不一的漩涡，而后逐渐变换出各种各样的颜色。
　　紫色的，红色的，绿色的……

　　有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从漩涡中钻出，它们迎着朝阳展开自己的枝叶与花瓣，就像是得到了某种神奇力量的感召般。

　　一道阴影投在汤钟佩和周围花草的身上，他抬头，就看见在晨光与微风中，夏宣彧俯身朝他伸手道：“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夏宣彧。欢迎你来到科罗拉多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