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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积分与能力   周逾站 ...

  •   周逾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在卡片的空白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他把黑色卡片放回控制台,转身回到老孟和阿莹的隔间。掀开门帘的时候,阿莹正在铺床——她把那条薄毯子展开,铺在木板床的中央,又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枕头,在手里拍了拍,放到毯子的边缘。动作很慢,像是一种仪式。人在重复性的动作中寻找安全感,铺床、叠被、擦桌子、扫地——这些在现实中最普通的日常行为,在列车上成了唯一能让人想起“过去还有另一种生活”的东西。
      “你睡这里。”阿莹说,“我和老孟轮流值班。”
      “我不需要值班。”周逾说,“在308公寓里我已经习惯了在清醒和睡眠之间切换。”
      “不是值不值班的问题。”老孟从墙角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的水杯,杯壁上全是划痕,像被用过很多年,“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新人第一天,不能一个人睡。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环境。这儿的人比副本里的人复杂。”
      周逾没有拒绝。他坐在床边,看着老孟掀开门帘走出去,背影消失在灯光的边缘。阿莹坐到他对面的一个简易凳子上,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和之前在控制台旁一模一样——不是刻意的,是习惯。她当观察者已经很久了,久到观察成为了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你刚才说,所有能力都有代价。”周逾开口,“你说的代价是什么?”
      阿莹看了他一眼。“你的能力应该已经激活了。你不知道代价?”
      “知道一部分。”周逾说,“我用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在失去某种东西。不是体力,不是精神,是另一种东西。我说不清楚。”
      阿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验证。“你说得清楚。‘谎言洞察’的代价不是身体上的,是认知上的。你用这个能力的时候,你会下意识地把所有人当作‘潜在的说谎者’。你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你会反复验证每一句话的真伪,你会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别人话语中的破绽。这不是一个问题,如果你只在副本里用这个能力的话。但你在现实中也会用。”
      周逾沉默了。她说的对。他在308公寓里用“谎言洞察”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代价。但现在,在列车上,在和沈一说话的时候,在和秦少说话的时候,在和沉默男说话的时候,他都在用。不是主动用,是本能。他的大脑已经把“检测谎言”设置成了默认模式。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先假定是假的,然后找证据证明它是真的。这是一件极度消耗认知资源的事情,但他的大脑已经停不下来了。
      “‘谎言洞察’的代价是孤独。”阿莹说,“你不信任任何人,你对每一个接近你的人保持距离,你永远在怀疑。没有人愿意和一个永远在怀疑自己的人待在一起。你会失去朋友,失去队友,失去那些本可以成为盟友的人。”
      “这是你的经验,还是你的观察?”
      “观察。”阿莹说,“我见过一个和你能力相似的人。他叫方远,两年前来到列车上,能力是‘测谎’——主动的,不是被动的。他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然后从对方的生理反应中判断真假。精度比你的高,但代价比你的也大。他用了三个月,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怀疑论者。他不相信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话,包括我的。包括他自己的。”
      “他人呢?”
      “死了。”阿莹说,“死在沉默村庄里。不是被杀死的,是自己死的。他在副本里问了一个NPC一个问题,NPC回答了他,他测出NPC说的是真话,但他不相信。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出了问题,觉得自己的判断不可靠,觉得所有人都在骗他。他在副本里一个人走进村庄深处,再也没有出来。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没有外伤,没有内伤,没有中毒的迹象。就是死了。像一盏灯灭了。”
      老孟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把一杯递给周逾,一杯递给阿莹,自己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方远的事是真的。”老孟说,“我亲眼看到的。他的能力不是‘谎言洞察’,是‘测谎’,但本质是一样的。你看到的真相越多,你越不相信这个世界。因为真相往往不是你想的那样。人会说谎,系统会说谎,规则会说谎,甚至连你的记忆都会说谎。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的判断。但当你的判断也被证明是错的时候——你就会变成方远。”
      隔间里安静了很久。
      周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点甜味,不是加了糖,是这种水本身就带着一种奇怪的、像山泉一样的甘甜。列车上的一切都是奇怪的。水是甜的,空气是干净的,灯光从不闪烁,温度永远恒定在二十度左右。这是一个被精心维护的环境,一个不会生病、不会老化、不会自然死亡的环境。但人还是会死,不是死于环境,是死于彼此,死于副本,死于自己的心。
      “明天开始做日常任务。”老孟说,“五号车厢每天凌晨两点刷新任务列表。现在是晚上十点,你还有四个小时。睡一会儿,四点我叫你。”
      周逾躺下来。木板床上只有一条薄毯子,枕头是硬的,里面的填充物已经结成了块,枕上去像枕在一块石头上。他闭上眼,没有睡。他在想方远的事。一个有测谎能力的人,最后死在了自己不相信真话这件事上。不是能力杀了他,是他对能力的依赖杀了他。他已经不会用自己的判断力去判断一件事的真假了,他只能依赖能力。当能力失效——不,不是失效,是他不相信能力的结果——他就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凌晨两点,灯光闪烁了一下。不是熄灭,是闪烁,像眨眼。
      五号车厢里所有人都醒了。不是因为灯光闪烁的声音很大,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凌晨两点是日常任务刷新的时间,是五号车厢每一天真正的开始。周逾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老孟已经站在门口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控制台前已经排起了队。不是整齐的队伍,是三五成群地聚在控制台周围,等前面的人用完再上去。周逾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一个又一个玩家走到控制台前,触碰屏幕,刷走任务,然后离开。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人面带微笑,接到了好任务;有的人面无表情,接受了现实;有的人皱着眉头,犹豫要不要接。但没有人跳过。所有人都在接任务,因为所有人都需要积分。
      轮到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时,周逾注意到了她。她大概十八九岁,短发,素颜,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她在屏幕前站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但没有按下去。身后的玩家开始不耐烦了,有人咳嗽,有人叹气,有人小声嘀咕。她终于点了屏幕,然后转身离开,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消失在隔间的方向。
      “她怎么了?”周逾问老孟。
      “接到了坏任务。”老孟说,“有些任务有风险。不是所有任务都是安全的。比如清理车厢——你以为是打扫卫生,但有时候你要清理的东西不是垃圾。”
      “是什么?”
      “尸体。”老孟说,“死在列车上的人,尸体会在二十四小时后消失。但在消失之前,它们会留在原地,冰冷的,僵硬的,眼睛半睁着的。有人接到过清理尸体的任务,五十分。五十分,搬一具尸体。有人愿意做,有人不愿意。”
      轮到周逾。他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亮着,显示着今天的任务列表。一共十二个任务,每个任务后面标着积分和难度。
      1.收集车厢垃圾(5积分/小时):难度E
      2.整理物资仓库(15积分/小时):难度E
      3.协助伤员换药(20积分/次):难度D
      4.巡查四号车厢边界(50积分/次):难度C
      5.清理七号车厢入口(80积分/次):难度B
      6.护送新人从六号到五号(100积分/次):难度B
      7.提供副本情报(视情报价值而定):难度不定
      8.参与能力测试(200积分/次):难度A
      9.清理尸体(50积分/具):难度D
      10.进入七号车厢收集信息(300积分/次):难度S
      11.陪练:与老玩家对战(80积分/小时):难度C
      12.寻找失踪玩家(150积分/次):难度A
      他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在最后几个任务上停留了几秒。难度S的任务——进入七号车厢收集信息。七号车厢被称为“野兽笼”,没有人活着回来过,但这个任务只需要“进入”和“收集信息”,不需要活着回来?任务没有写清楚。也许接了任务的人默认可以接受不回来的代价。
      他点了第三个任务:协助伤员换药。20积分。积分不多,但难度低,不需要离开五号车厢,不需要接触陌生人。他需要先了解列车的运作方式,然后才能做更复杂的任务。屏幕弹出一行字:“任务接受。伤员位于五号车厢B区07号隔间。”他记下了位置,转身离开控制台,经过还在等待的玩家,走向车厢的另一端。
      B区,07号隔间。在五号车厢的最深处,靠近通往四号车厢的自动门。隔间比其他隔间小,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躺下。门帘是蓝色的,洗得发白,边缘有磨损的线头。周逾掀开门帘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味。不是医院的那种消毒水的味道,是一种更刺鼻的、像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
      隔间里躺着一个人。男的,四五十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断了,断口处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着黄色的液体。他靠在枕头上,半坐着,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听到门帘响动,他睁开眼,看着周逾。
      “新人?”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
      “嗯。”
      “老孟让你来的?”
      “不。我自己接的任务。”
      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他伸出手,指了指床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卷纱布、一瓶药水、一包棉签和一双手套。
      “换药。”老人说,“先把旧的拆了,用药水清洗伤口,然后包扎新的。”
      周逾戴上手套,蹲下来,开始拆纱布。纱布上沾满了黄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血痂,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味。他没有皱眉,没有屏住呼吸,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在剧本杀店里,他见过更恶心的道具——假血、假内脏、假断肢,做得比真的还真。但那些是道具,这些是真的。这是一个真人的腿,被某种东西截断了,伤口在感染,在化脓,在一天一天地腐烂。
      “怎么伤的?”他问。
      “沉默村庄。”老人说,“被村民咬的。”
      “村民会咬人?”
      “不是咬。他们不说话,但他们有牙齿。他们的牙齿和人类的不一样——更尖,更密,更锋利。像某种食肉动物。我被三个村民拖进了一个屋子里,他们不说话,不做表情,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只是用牙齿一点一点地咬掉了我的腿。”
      周逾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拆纱布。
      “你怎么活下来的?”
      “有人救了我。”老人说,“一个人冲进来,用一把匕首把三个村民赶走了。他把我背出来,背到安全区,给我包扎了伤口。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谁?”
      “鹿沉。”
      周逾的手指又停了一下。鹿沉。管理员。不会老的人。在五号车厢出现,在四号车厢存在,在沉默村庄里救人。他的行为模式不像是玩家,也不像是管理员。管理员不需要救人,玩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陌生人。那他是谁?
      “鹿沉在列车上多久了?”周逾问。
      老人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两年了,两年前他就在这里。老孟在这里三年了,三年前他就在这里。老钟——你见过老钟吗?三号车厢的那个老头——他在这里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但他也不记得鹿沉是什么时候来的。鹿沉一直都在。他像列车上的一根柱子,你从来不会去想柱子是什么时候立在那里的。”
      周逾把最后一层纱布拆下来,露出伤口。断口处的皮肤是深红色的,边缘发黑,有脓液在缓慢地渗出。骨头从肉里露出来一截,白色的,光滑的,像一根打磨过的象牙。他用棉签蘸了药水,开始清洗伤口。老人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抓紧了,指甲嵌进了布料里。
      “你不疼吗?”周逾问。
      “疼。”老人说,“但比起沉默村庄里的东西,这点疼不算什么。”
      周逾加快了速度。清理,上药,包扎。他的动作比想象中熟练,不是因为他学过护理,而是因为他的手很稳。在剧本杀店里,他给客人倒水、摆道具、收拾桌面,每天重复几百次同样的动作。手稳是可以练出来的,和心稳一样。
      包扎完最后一层纱布,他站起来,脱下手套,放在桌上。老人看着自己的腿,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周逾。
      “你会死在沉默村庄里。”老人说。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恐惧。”老人说,“你换药的时候,手没有抖,眼睛没有眨,呼吸没有加快。你不怕血,不怕脓,不怕腐烂的肉。这不是勇敢,是麻木。一个麻木的人,在沉默村庄里活不下来。因为你需要恐惧来驱动你的身体。恐惧会让你的心跳加快,血液加速,肌肉绷紧,反应变快。你没有恐惧,你在危险面前的反应会比别人慢半拍。半拍就是生死。”
      周逾没有回答。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用过的纱布和棉签放进一个垃圾袋里,打了一个结,放在门边。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隔间门口,看着老人。
      “也许我不是没有恐惧。”周逾说,“也许我只是不会表现出来。”
      “那更糟。”老人说,“一个会隐藏恐惧的人,连自己都骗了。你连自己有危险都不承认,你怎么逃?”
      周逾没有回答。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凌晨三点,五号车厢的灯光暗了一档。不是熄灯,是系统在模拟“夜晚”。大部分玩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隔间,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一个人发呆。控制台前没有人了,任务列表上还剩下几个任务没有被接走——难度太高的,积分太少的,或者风险太大的。他走到控制台前,拉出任务列表,又看了一遍。
      他点了第十二个任务:寻找失踪玩家。难度A,150积分。
      屏幕弹出一行字:“任务详情:玩家‘方远’已失踪45天。最后出现地点:五号车厢B区12号隔间。任务目标:找到方远的踪迹并进行上报。不要求带回,只需要踪迹。接受?是/否。”
      方远。阿莹说的那个人。拥有“测谎”能力的人,死在沉默村庄里的人。但他不是死在沉默村庄里的吗?为什么任务里说他在五号车厢失踪?周逾点了“是”。屏幕弹出一行新字:“任务已接受。线索:方远失踪前曾与一名穿深灰色卫衣的男子在四号车厢边界交谈。”
      穿深灰色卫衣的男子。
      沉默男。
      周逾关掉屏幕,转身向四号车厢的方向走去。自动门在他面前打开,门后是一段短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另一道门——四号车厢的入口。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秦少,不是老孟,是沈一。她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烟在指间慢慢燃烧,灰烬掉在地上,没有人来扫。列车上有清洁工吗?也许没有。也许烟灰会一直留在那里,直到有人接到“清理垃圾”的任务。
      “你怎么在这里?”周逾问。
      “等你。”沈一说,“我知道你会接方远的任务。”
      “为什么?”
      “因为你在找沉默男。”沈一说,“方远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沉默男。你想知道方远和沉默男说了什么,你想知道沉默男到底是谁。”
      周逾没有说话。
      沈一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我告诉你。方远和沉默男说了三句话。方远问:‘你是谁?’沉默男说:‘和你一样。’方远问:‘你也有测谎能力?’沉默男说:‘我没有能力,我只有记忆。’方远问:‘你记得什么?’沉默男说:‘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列车的样子。’”
      沈一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这是方远失踪前一天晚上,我亲耳听到的。”
      周逾看着她。“你有‘谎言洞察’?”
      “不。”沈一说,“我有‘窃听’。被动能力,和你的很像。我能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听到他们说话。范围二十米,精度取决于周围环境的噪音等级。在列车上,噪音等级很低,我能听到几乎所有五号车厢的对话。”
      周逾的呼吸停了一瞬。这是他在列车上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主动型能力的人。“窃听”——可以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获取信息。这是一个比“谎言洞察”更隐蔽、更危险的能力。如果沈一愿意,她可以听到任何人的任何对话。老孟和阿莹的交易,秦少的密谋,鹿沉的计划,沉默男的自言自语。所有的信息都在她的耳朵里。
      “你听到了方远和沉默男的对话。”周逾说,“你还从那次对话里听到了什么?”
      沈一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他。“方远问沉默男:‘你为什么不离开列车?’沉默男说:‘我在等一个人。’方远问:‘等谁?’沉默男说:‘一个会问我是谁的人。’”
      沈一顿了一下。
      “然后方远看着沉默男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你在等周逾。’”
      周逾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沉默男没有否认。他说:‘我等了他三年。’”
      夜风从自动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不像是在封闭的车厢里。沈一的长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去拨,就让它遮着。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等你了。”沈一说,“不是因为我想帮你,是因为沉默男在等你。一个等了三年的人,一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我想知道那些事。”
      周逾看着她,看了很久。沈一的眼睛里没有谎言——至少“谎言洞察”没有发出警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听到了那些对话,真的想通过他接触到沉默男,真的想知道沉默男知道的事。但这不是全部。她还在隐瞒些什么,可能是在隐瞒自己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在隐瞒她听到的更多内容。方远和沉默男的对话不可能只有那么几句。三句话?不。失踪前最后一次对话,两个人不可能只说三句话。她删掉了一些内容,只留下了她想让周逾知道的部分。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沉默男?”周逾问。
      “因为他不想见我。”沈一说,“他只想见你。他去过你所在的每一个车厢,六号的,五号的,四号的。他一直在你附近,但从不靠近。他在等你主动找他。”
      “为什么?”
      “我不知道。”沈一说,“也许他怕吓到你。也许他在遵守某种规则。也许他知道,如果他主动来找你,你会像怀疑所有人一样怀疑他。”
      周逾没有否认。她说的对。如果沉默男主动来找他,他会怀疑。他会想为什么,会想动机,会想沉默男是不是在利用他。但现在,沉默男没有来,是他在追着沉默男的线索走。从308公寓到列车,从老钟到老孟,从阿莹到沈一,从秦少到鹿沉。所有人都在把他推向同一个人。
      “沉默男在哪里?”周逾问。
      沈一伸出手,指向四号车厢的方向。“他一直在四号车厢。不是等你去,是不让你去。他在守门。”
      “守什么门?”
      “四号车厢的门后有一道门。不是通往三号车厢的那道,是另一道。一道只有沉默男能打开的门。”
      周逾看着那扇关着的自动门,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模糊的影子。他的影子也在里面,被拉长了,变形了,像一个不属于他的人。
      “那道门背后是什么?”他问。
      沈一熄了烟,把烟头攥在手心里。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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