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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终末列车 那个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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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消失之后,周逾在长椅上坐了很长时间。不是因为他需要休息,而是因为他需要思考。在308公寓里,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思考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恐惧、观察、推理和生存填满。但现在,在列车上,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车厢里,他有了第一个可以安静思考的机会。
他闭上眼,开始整理所有信息。
列车。从老钟的话里,他知道了三件事。第一,列车的等级制度。一号到十号车厢,数字越小等级越高。他现在在六号车厢,这是新玩家的起点。每通关一个副本可以向前移动一定数量的车厢。移动到一号车厢可以申请“最终测试”——通关列车的唯一方式。失败者变成无面者。第二,积分和能力。通关副本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兑换能力、道具、情报、移动权限。他的第一个能力“谎言洞察”已经解锁,不是系统给的,是他本来就有的。第三,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老钟自己。
现实。他在现实中的某个地方躺在某张床上。身体活着,意识被困在列车上。这是老钟说的,但老钟的话可信度有多高?无法验证。
308公寓。七个人,一个混入者。第一轮游戏已经发生过,他们是第二轮。沉默男是第一轮被驱逐的玩家。陆小棉是第一轮被“它”杀死的玩家,被系统回收后重新分配了身份。赵国强是第一次出现。每个人都可能是重复的,也可能不是。
能力。他有“谎言洞察”——能直觉性地察觉谎言和伪装。这个能力是他在308公寓里慢慢发现并使用的,不是突然获得的技能,而是像肌肉一样,越用越强。
疑问。老钟是谁?沉默男说的“上个循环的人”就是老钟,这意味着什么?管理员是谁?他们真的藏在NPC中间吗?最终测试是什么?他怎么才能回到现实?陆小棉去了哪里?
他睁开眼。
车窗外的黑暗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光线,没有形状,没有那个在黑暗中游动的巨大生物。只有纯粹的、绝对的黑色,像一面没有反射的镜子。
他站起来,决定探索列车。不是因为他觉得会有危险,而是因为他需要信息。老钟给了他一些信息,但老钟自己说了——“不要相信任何人。”这意味着他需要自己验证每一条信息。
他穿过自动门,进入下一节车厢。
这节车厢和前面的不同。不是长椅,不是过道,而是一排排的座位——像电影院或者剧院里的那种折叠椅,红色的绒面,金属扶手,每排六个座位,一共十排。六十个座位,全部空着。车厢的最前方是一个屏幕,不是液晶屏,是那种老式的、用布幕和投影仪的电影屏幕。屏幕是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但在屏幕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控制台。
周逾走到控制台前。控制台是金属的,表面有磨损的痕迹,说明被人使用过很多次。台面上有一个触摸屏,屏幕黑着,但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在闪烁——待机状态。他伸出手,触碰了屏幕。
屏幕亮了。不是突然亮起来,而是从中心开始向外扩散,像一个涟漪。屏幕上出现了字迹。不是印刷体,是手写体,歪歪扭扭的,像某人用手指在屏幕上写的:
“欢迎,新玩家。请确认身份。”
屏幕下方出现了几个选项:姓名、编号、指纹、视网膜扫描。他不需要思考太久——他没有任何编号,没有指纹录入设备,没有视网膜扫描仪。他只有姓名。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屏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周逾。
屏幕停顿了一秒,然后字迹变化:
“身份确认。周逾。通关副本数:1(308号公寓)。当前积分:1250。当前车厢:6号。下一副本解锁时间:72小时后。”
积分1250。这个数字有意义吗?他完全不知道。他试着在屏幕上寻找更多信息——积分可以兑换什么?能力如何升级?副本如何选择?但屏幕上的选项很少,只有几个按钮:“个人信息”“积分商城”“副本列表”“列车地图”。
他先点了“个人信息”。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卡片,上面有他的照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照片里的人穿着他在308公寓里穿的衣服,表情平静,眼睛直视镜头。照片下面是更详细的信息:
姓名:周逾
年龄:26岁(生理年龄)
通关副本:1(308号公寓)
积分:1250
当前车厢:6号
能力:谎言洞察(Lv.1)
状态:正常
他点了“能力”那一栏,屏幕跳转到了一个新的页面。
“谎言洞察(Lv.1):被动能力,可直觉性察觉话语中的逻辑漏洞与微表情异常。当前精度:72%。升级至Lv.2所需积分:3000。Lv.2效果:精度提升至85%,可感知肢体语言中的矛盾信息。”
72%。这个数字不高,但也不低。在308公寓里,他的直觉判断大部分是正确的,但也犯过错误——比如投票给沉默男。沉默男不是“它”,他们投错了。如果他的能力精度更高,他也许不会犯那个错误。
他退回上一页,点了“积分商城”。屏幕变成了一个列表,列出了几十种可以兑换的东西,从便宜的到贵的,从简单的到复杂的:
·压缩饼干(50积分/份):可维持24小时营养需求
·饮用水(20积分/瓶):500ml
·基础医疗包(300积分):绷带、消毒水、止痛药
·手电筒(200积分):续航6小时
·匕首(500积分):基础近战武器
·情报:308号公寓隐藏线索(1000积分)
·能力升级:谎言洞察Lv.2(3000积分)
·一次性道具:替身娃娃(5000积分):在副本中抵消一次致命伤害
·永久道具:记忆锚点(8000积分):可在副本中保留一件物品带回列车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贵的物品:
·能力:钢筋铁骨(10000积分):提升身体素质
·能力:审讯者(12000积分):在面对面交流中感知对方的恐惧程度
·情报:列车的真相(50000积分)
· ???(100000积分):描述为“你需要的最后一样东西”
最后那个物品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问号和一串零。周逾盯着那六个零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积分商城。
五万积分才能买到“列车的真相”。他一个副本才赚了1250积分,要通关四十个副本才能攒够五万。这还不算他需要花积分买食物、水、装备和能力升级。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个需要耐心和策略的过程。他在308公寓里已经习惯了用脑子而不是拳头解决问题,在列车上,他需要把这种思维方式扩展到更大尺度上——不是几分钟几个小时,而是几个副本几十个副本。
他点了“副本列表”。屏幕显示:
“当前可用副本:无。下一副本解锁时间:71小时48分。”
他还有将近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他需要在列车上生存、适应、收集信息、建立关系——如果列车上还有其他人的话。
最后,他点了“列车地图”。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纵向的图:从一号车厢到十号车厢,每个车厢都用一个小方块表示,方块之间用线条连接。地图显示了他当前的位置——六号车厢的标志是绿色的,其他车厢的标志是灰色的。但有三节车厢的标志是红色的——一号、二号和十号。他点了其中一节红色车厢,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
“你没有权限查看该车厢信息。请移动到更高等级车厢解锁。”
没有权限。这意味着列车的某些部分是有限制的,只有达到一定等级的玩家才能进入。一号和二号车厢是最高的两个等级,被限制可以理解。但十号车厢是最低的等级,为什么也被限制了?他没有答案。
他退出系统,站在控制台前,想了很久。
现在他有几个选择。第一,留在六号车厢,等待72小时后的下一个副本。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也是最被动的选择。第二,尝试向更高的车厢移动。老钟在三号车厢,三号车厢是更高等级的车厢,他现在是六号,需要经过五号和四号才能到达三号。第三,向更低的车厢移动——七号、八号、九号、十号。十号车厢被标记为红色,也许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他在犹豫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控制台传来的,不是从屏幕传来的,是从他身后的车厢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穿过自动门,穿过座椅,向他走来。
他转身。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三十出头,寸头,方脸,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他的身材很壮,但不是健身房的那种壮,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体力劳动或者战斗训练的壮。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个习惯了长距离行走的人。他的表情不多,但他的眼睛在快速扫描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座位,扫过屏幕,扫过控制台,最后落在周逾身上。
女的看起来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她走路的姿态和男人不同——不是那种有条不紊的巡视,而是一种更放松的、像散步一样的姿态。但她放松的只是身体,不是眼神。她的眼睛和男人一样在扫描,只是方式不同——男人在找物体,她在找细节。灰尘的分布、扶手上的指纹、控制台上触摸屏的磨损痕迹。她在读这节车厢的历史。
两个人走到周逾面前,停在三步之外。三步是社交距离和警戒距离之间的灰色地带——不远到显得疏远,不近到让人觉得危险。这个距离是经过计算的。
“新人?”男人问。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平淡,不是询问,是确认。
周逾点头。
“什么时候到的?”女人问。
“不到一小时。”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那种对视里有信息在交换——周逾看出了这一点,但他读不出具体信息,因为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他们的习惯和暗号。
“你是一个人来的?”男人问。
“是。”
“通关了308?”女人问。
周逾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评估这两个人。男人是体力型,女人是观察型。男人说话直接,女人说话拐弯抹角。两个人的配合看起来很默契,不像是第一次搭档。他们不是新人。
“是。”他回答了女人的问题。
“几个人活下来了?”男人问。
周逾犹豫了一下:“五个?”
“你不确定?”
“我当时没数。”周逾说,“我只顾着活着出来。”
这个回答让男人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不是完全相信了,而是觉得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真话。
“我叫老孟。”男人说,“她叫阿莹。我们是五号车厢的。”
“周逾。”
老孟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周逾跟他们走。周逾没有动。
“去哪儿?”他问。
“去五号车厢。”老孟说,“新人不能在六号车厢待太久。六号是起点站,但不是安全区。每过一段时间,列车会清理六号车厢里滞留的新人。”
“清理?”
“就是杀掉。”阿莹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列车需要保持流动。六号车厢是入口,不是旅馆。你在这里待超过48小时,系统会把你判定为‘滞留者’,然后‘清洁工’就会来。”
“清洁工是谁?”
“不知道。”老孟说,“见过的人都没有活下来。所以我们只知道有这个说法,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周逾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老孟和阿莹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六号车厢有滞留时限。如果这是真的,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但如果这是假的——如果他们只是想把他带到五号车厢,那个他们熟悉的地盘,然后做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他需要小心。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他问。
老孟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和周逾在308公寓里见过的那张卡片很像,但尺寸更小,颜色也不是白色,而是灰色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五号车厢安全区。滞留者禁止入内。”
“这是我们用积分换的。”老孟说,“一张‘安全通行证’,300积分,有效72小时。你现在没有积分买这个,但我们有多的,可以帮你在五号车厢找一个临时位置。”
“代价呢?”
周逾问出这三个字的瞬间,阿莹的眉毛挑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意外。她没想到一个新人会这么快问到“代价”这个问题。大部分新人进入列车的时候都处于震惊和恐惧的状态,他们会抓住任何伸过来的手,不管那手是要拉他们上岸还是把他们拉下水。但周逾没有。他在怀疑。
“代价是,”老孟说,“你在下一个副本里,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老孟说,“但你通关了308,活着出来了。这说明你不是废物。我们需要你这样有脑子的人。”
“你们自己不能做?”
“不是不能做。”阿莹插话,“是做不到。我们需要一个拥有特定能力的人。你的能力是什么?”
周逾没有回答。
“你不用马上告诉我们。”阿莹说,“你可以在接下来的72小时里慢慢想,慢慢决定。但这72小时里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六号车厢不安全,七号车厢更不安全,八号、九号、十号就不用说了。你的选择不多。”
周逾看着老孟手里的那张灰色卡片,又看了看阿莹的眼睛。阿莹的眼睛在说话——不是谎言,是真相,但不是全部真相。她在隐瞒一些东西,但她说的话本身是真实的。六号车厢确实有滞留时限,五号车厢确实比六号安全,“安全通行证”确实需要积分购买。这些都是真的。但她没有说的是——五号车厢里有什么危险?老孟和阿莹在下一个副本里需要他做什么?代价除了“帮一件事”之外还有没有别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带路。”他说。
老孟点了点头,转身向自动门走去。阿莹跟在后面,周逾走在最后。三个人穿过自动门,进入下一节车厢。
这节车厢不是座位,不是长椅,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是一扇扇门,每扇门上都写着编号:601, 602, 603 … 到610。十扇门,全部关着。
“这是什么地方?”周逾问。
“临时住所。”阿莹说,“每个车厢都有。六号车厢的临时住所是给新人准备的,但大部分新人不知道这一点,或者知道了也打不开门。因为门需要积分才能解锁。”
“解锁一扇门要多少积分?”
“500。”阿莹说,“可以住七天。”
周逾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他通关308公寓赚了1250积分。如果他用500积分解锁一扇门,还剩下750积分。加上食物、水、装备,他的积分会很快消耗完。他需要通关更多副本才能赚取更多积分,但通关副本需要能力、装备和情报——这些都需要积分换。这是一个循环,一个需要精心管理的循环。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尽头的自动门,进入下一节车厢。
第六节车厢和第五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处和其他的不同。这里有一道额外的门——不是自动门,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看起来像银行金库的那种门。门的上方有一个读卡器,阿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和老孟手中相同的灰色卡片,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五号车厢。
周逾走进去的瞬间,感觉到了不同。不是视觉上的不同——五号车厢的灯光和六号一样,都是惨白的荧光灯。但空气不同。六号车厢的空气是静止的、沉闷的,像一个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房间。但五号车厢的空气在流动——不是风,是人呼吸产生的气流。这里有很多人。
五号车厢比他经过的任何一节车厢都要大。不是车厢本身更大,而是布局不同——这不是一节车厢,是两节连在一起的。中间的隔墙被打通了,形成了一个开放的空间。空间的左侧是一排排的长椅,和六号车厢的一样,木质,硬邦邦的。但右侧不一样——右侧有一些用木板和布料搭建的临时隔间,像是一个小小的棚户区。有人在那些隔间里走动,说话,躺下休息。
周逾数了一下。他看到了至少十五个人,分布在车厢的不同位置。有些人坐在长椅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些人站在隔间外面聊天;有些人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有人穿运动服,有人穿休闲装,有人穿工作服,还有一个穿着睡衣。男的,女的,年轻的,年长的。最小的看起来不到二十,最大的看起来将近五十。
他们都看着周逾。不是所有人在同一时间转头看他,而是一波一波的——离他最近的人先看到他,然后他们碰了碰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抬头看他,再碰下一个。像涟漪一样,从车厢的入口处向外扩散,直到整个车厢的人都知道:来了一个新人。
老孟带他穿过人群,走到车厢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用木板搭成的小隔间,比其他的隔间大一些,门口挂着一块布当作门帘。老孟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阿莹跟在后面,示意周逾也进去。
隔间里面很简陋。一张木板搭的床,上面铺着一条毯子。一张小桌子,桌面上放着几张卡片、一支笔、一个杯子和一盏小灯。灯是亮的,光线昏黄,把整个隔间照得很暗。
老孟坐在床上,阿莹靠在墙上,周逾站在门口。
“这里是我和阿莹的临时据点。”老孟说,“我们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周逾在心里重复了这个时间。
“你刚才说五号车厢比六号安全,但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很警惕。”周逾说。
“因为这里不安全。”老孟说,“只是比六号安全。五号没有‘清洁工’,但有别的东西。玩家。五号车厢是玩家之间的第一个战场。六号车厢是新手村,一个人离开新手村之后进入的第一个公共区域就是五号。这里有老玩家,有新玩家,有骗子,有强盗,有好人,有坏人。和你现实中的城市一样,只是没有法律。”
“那你们怎么保护自己?”
“靠两点。”阿莹说,“第一,攒积分。积分不仅可以在商城买东西,还可以在车厢里买‘保护’。你可以在特定的区域设置‘禁止攻击’的屏障,但要花积分。第二,组队。一个人在这里活不下去,至少需要两个人。三个人最好。四个人太多,容易分裂。”
“你们有几个人?”
“两个。”老孟说,“所以我们需要你。”
周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需要我帮你们做什么?”
老孟和阿莹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周逾注意到阿莹微微点了下头。
“下一个副本,我们会进一个叫‘沉默村庄’的地方。”老孟说,“这个副本需要11个人。我们已经有了8个人,缺3个。你算一个,我们还有两个正在谈。”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新人。”阿莹说,“新人身上有一种老玩家没有的东西——直觉。你通关308公寓靠的不是能力,不是装备,是直觉。我们需要直觉。沉默村庄不是一个靠能力就能活下来的副本,它是一个靠判断力才能活下来的副本。而这个判断力,老玩家已经没有了。我们在这个副本里死了四次,每次都是因为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周逾的呼吸停了一瞬。“你说你们在这个副本里死了四次?”
“我们通关了四次,但不是全部通关。”老孟说,“沉默村庄是一个可以重复进入的副本,每次7到11人,每次的规则都不一样。我们需要从里面拿到一样东西,但我们一直没有拿到。”
“什么东西?”
“一片钥匙。”阿莹说,“不是开门的钥匙,是一个道具。拿到这个道具的人,可以获得一次‘免死’的机会——在副本里死的时候,可以用这个道具复活。但不是复活自己,是复活别人。”
周逾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们想复活一个人。”阿莹说,“一个对我们很重要的人。”
隔间里安静了很久。木板墙外面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脚步声、咳嗽声。有人在笑,笑声很大,但在这种环境里听起来不像是在开心,更像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
“如果我答应帮你们,”周逾说,“我有什么好处?”
“你在五号车厢的安全。”老孟说。“我们会教你怎么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怎么管理积分,怎么升级能力,怎么辨认哪些人可以合作、哪些人要远离。你一个人从头摸索,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搞明白这些。三个月里你可能已经死过一次了。”
“就这些?”
“还有,”阿莹说,“沉默村庄里有一件东西,是你需要的。”
“什么东西?”
“关于308公寓的完整记录。”阿莹说,“不是你在积分商城里能买到的那种碎片化的情报,是完整的副本记录——谁活了,谁死了,谁是谁,第一轮游戏发生了什么,第二轮游戏发生了什么。你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因为系统在你身上做了手脚。但沉默村庄里有一面墙,墙上刻着所有副本的记录。308写在上面。”
周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谎言洞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不是因为阿莹说的话全部是真的——她的部分信息无法验证真伪。但只要他能感知到的部分没有说谎的痕迹,说明阿莹对她在这个副本里得到的信息有极高的信心。她说的是真话。
沉默村庄里有308公寓的完整记录。他想知道陆小棉到底是谁。他想知道沉默男到底是谁。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
“我答应。”他说。
老孟站起来,向他伸出手。周逾看着那只手——粗糙的,有茧的,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污渍。他握住了它。
老孟的手很温暖。
“从今天起,”老孟说,“你是我们临时小队的一员。不是永久,是临时。你想退出的时候随时可以退出,但不要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我不会。”
老孟点了点头。阿莹从墙边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周逾。一张灰色的卡片。
“安全通行证。”她说,“300积分,送你的。有效期72小时,72小时内你可以自由出入五号车厢。”
周逾接过卡片。卡片的触感和他在308公寓里见过的那张不一样——这张更厚,更硬,边缘更光滑。卡片的一面是空白的,另一面有一行小字:“五号车厢临时通行证。有效期至:——。”没有日期。
“为什么没有日期?”
“你刷的时候,系统会自动计算。”阿莹说,“你现在可以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但不要离开五号车厢,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
“包括你们?”
阿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苦笑。“尤其是包括我们。”
周逾点了点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五号车厢的光线比隔间里亮很多。他的眼睛适应了一秒,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长椅上的人,隔间里的人,走廊里的人,每一个人。有些人在看他,有些人没有。有些人假装在看他但在用余光跟着他,有些人假装没有在看他但在他和他们对视的瞬间移开了视线。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发呆,有人在小声说话。说话的声音很轻,他听不清内容,但从说话者的口型和听者的反应来看,他们在谈论他。
他穿过人群,走到车厢的另一端。这里有一个和六号车厢相同的控制台,屏幕亮着,显示着同样的选项——个人信息、积分商城、副本列表、列车地图。
他点了“列车地图”。五号车厢的标志现在是绿色的,四号和三号是灰色的,一号、二号、十号是红色的。
三号车厢,老钟。
他不知道四号车厢里有什么,但他需要经过四号才能到达三号。他需要移动到更高的等级。老钟说过——“到了列车之后,找到三号车厢,找一个叫‘老钟’的人。”他现在在五号,离三号还差两节车厢。
但老钟也在五号车厢待过。他知道这一切。他坐在三号车厢里,等着周逾去找他。
周逾关掉屏幕,转身。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是老孟,不是阿莹,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男人。三十多岁,瘦高个,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他的脸很长,下巴很尖,颧骨很高,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看起来像一个营养不良的病人。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刀片。
“你是新人?”男人问。
周逾没有回答。
“我叫秦少。”男人说,“我是五号车厢的管理员。”
周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管理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秦少说,“不是列车管理员,是五号车厢的管理员。我们玩家自己选出来的。负责维持秩序,调解矛盾,分配资源。”
“你们有规则?”
“有。”秦少说,“第一条,不杀。第二条,不偷。第三条,不骗。违反规则的人,会被驱逐出五号车厢。”
“驱逐到哪里?”
秦少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七号车厢。”他说,“七号被称为‘野兽笼’。那里没有规则,没有管理员,没有安全区。去了七号的人,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周逾看着秦少的眼睛。“谎言洞察”没有发出警报。秦少说的是真话。五号车厢有规则,有管理员,有惩罚。七号车厢是危险的,不可回头的。
“你来找我有事?”周逾问。
秦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张卡片,和老孟给他的灰色卡片很像,但颜色更深,几乎是黑色的。卡片的一面有一个数字:5。另一面有一行字:“五号车厢永久通行证。”
“这个给你。”秦少说,“不是免费的。你在下一个副本里带回来一样东西给我,证件就是你的。”
“什么东西?”
“一片钥匙。”秦少说,“沉默村庄的钥匙。”
又是沉默村庄。
周逾没有接那张卡片。他看着秦少的眼睛,缓缓开口:“老孟和阿莹也想要沉默村庄的东西。你们想要的是同一片钥匙吗?还是不同的东西?”
秦少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变化——不是惊讶,是警觉。他没有想到一个新人会这么快把老孟和阿莹的名字和他联系起来。他可能在周逾离开隔间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可能在周逾和老孟握手的时候就在远处看着了,可能在他走到控制台之前就已经跟踪了他一路。管理员有权限查看玩家的移动轨迹吗?也许。
“老孟和阿莹要的东西,和我无关。”秦少说,“我不想打听他们要什么,你也别打听我要什么。”
“如果他们两个想要的东西和我想要的东西是同一个呢?”周逾说,“沉默村庄只有一片钥匙。三个人要同一片钥匙,怎么分?”
秦少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知道答案——没有办法分。三个人要同一片钥匙,只有一个人能拿到。另外两个人拿不到。拒绝者的代价可能是失去积分,可能是失去信用,可能是在副本里被背后捅刀,可能是更糟糕的事情。
“三天后出发。”秦少说,“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
他把黑色卡片放在控制台上,转身离开。
周逾看着那张卡片,没有伸手。他在想一个问题——沉默村庄里到底有什么?不是一个道具,不是一片钥匙,不是308公寓的记录,不是一个复活别人的机会。一个人要钥匙,两个人都要钥匙。沉默村庄的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也许是列车下一阶段的门。也许是某些被封锁车厢的通行证。也许是返回现实的又一个工具。
他不知道。
但他会知道的。
三天后,沉默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