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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天 火烧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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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裙摆,间歇扬起弧度。
在孟星和看到她之前,贝雯疏微俯身,拢紧散开的裙摆,过肩的长发顺势从肩膀滑下。
她收伞坐进车里。
……
车内暖气开得足,苗苗有些燥热,趁等红灯时脱了外套,转头看旁边的贝雯疏,浅粉色高领毛衣包裹住大半脖颈,只留下一截皮肤裸露。
如冷玉般,端坐在那,有种视觉降温的效果。
“姐,怎么感觉你又瘦了。”苗苗靠近细看了几秒,笑说:“难道学校的饭很难吃?”
“难吃倒没有。”贝雯疏摸了摸脸颊肉,没觉得有变化,“应该是这几天没睡好。”
“是因为画小流浪?”
“嗯。”贝雯疏解释:“计划在回来前把它完结,但原定的结局我不太满意,一直在修改。”
苗苗唔了声,“所以,原定的结局是什么?”
贝雯疏看了她一眼:“也是BE,还想听吗?”
“啊……”苗苗很干脆地拒绝:“那算了,我只想看甜甜的番外。”
轻哼笑一声,贝雯疏毫不意外她的反应。
苗苗是个泪点低的人,看动画片都能哭得两眼红肿,曾取得看一场电影用完一整包抽纸的战绩。
和孟星和不遑多让。
想到这个名字,贝雯疏短暂地愣神,转而看向窗外。
窗外阴云压境,似在酝酿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
临城,似乎永远都在下雨。
接受孟星和的表白那天,也是雨天。
彼时,他还是贝纺时常挂在嘴边、用来训诫她的优秀模范,而她东施效颦,却始终入不了贝纺法眼。
她并不讨厌他。
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
但也不会喜欢他。
高中同班三年,两人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碰面也如不认识般互不搭理。
因而高考结束后的聚会,她们理所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交际,至少在她看来。
那是第二次班级聚会,只来了一半人。聚餐结束,突遇大雨,一群人又风风火火闯进隔壁的唱K。
贝雯疏并不擅长唱歌,严重点说就是唱歌跑调,索性坐在角落的位置,仰面靠着沙发发起呆。
包厢灯光昏暗,魔音立体式绕耳,她也就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窸窣声。
直到一道低哑模糊又好似带着些许羞怯的声音仿佛贴着她的耳朵,叫她的名字——
“贝雯疏。”
猫叫一样,轻轻挠过耳。
贝雯疏回过神,下意识看过去,与一双圆润明亮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孟星和浅浅弯眼,朝她笑了一下。
贝雯疏懵然,这是喝醉了?
瞄了眼桌上空杯的果酒,她一时搞不清他是喝醉失去理智还是被夺舍了。
朝他礼貌性点了点头,贝雯疏移开了视线。
被无视,蜗牛爬般,孟星和缓慢地又蹭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仍隔着一只手的距离,他又叫了声她的名字。
原来不是错觉。
贝雯疏睨过去,包厢的灯光流转到亮色,将男生放大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瞳孔闪烁,片刻后定在她脸上。
“有事?”贝雯疏问。
孟星和启唇。
恰此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排山倒海压过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有没有人能……”
“……”
贝雯疏只看到他唇形变化,听不清说了什么。
周围的鬼哭狼嚎一声赛过一声,所有人都沉浸在麦霸争夺赛,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动静。
她轻蹙起眉,提高了声音:“你再说一遍,没听到。”
原本像只可怜巴巴耷拉耳朵的小狗,却在她的声音落后睁大眼,半晌,孟星和试探性地俯身,在她的默许下,凑过来。
微乎其微的距离,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飘入耳朵。
“我喜欢你,贝雯疏。”
……
思绪回拢,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熟悉。贝雯疏收回视线,从包里翻出气垫,借着顶灯打下的光,看清镜中气色不佳的脸。
内心慢腾腾升起一股无缘由的躁意,她按了按手指,拿起粉扑遮住眼下的青色,而后又用唇釉描起没什么血色的唇。
苗苗放慢车速,脸皱成包子:“姐,我就不上去了,你没事来店里找我玩吧。”
她从小就怕贝纺,除了过年,几乎不会主动去姑姑家做客。
贝雯疏点头:“好。”
车在小区楼下停下,苗苗握拳鼓励:“加油,争取今天就从姑姑的黑名单里出来!”
轻捏了下她软乎乎的的脸蛋,贝雯疏解开安全带,“路上慢点。”
冬夜总是来得早,街边的小店已经亮起灯,隔着雨雾,朦朦胧胧的。
电梯一路顺畅无阻,停在贝雯疏家所在的楼层。理顺裙摆的皱褶,她敲响面前的门。
门内传来靠近的脚步声,接着客厅的光从门缝倾泻出来,门开了。
贝雯疏下意识绷直脊背,“妈。”
“回来了。”上下看了看她,贝纺拿过她肩上的包,“进屋吧,外面冷。”
她妈依旧如往日那样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但贝雯疏悄然松了口气。
本来以为她妈不会搭理她呢。
屋内的陈设没有多大变化,贝雯疏换了拖鞋往里走,经过厨房,她爸林州业拿着把勺探出头,“贝贝,回来了?”
“爸。”贝雯疏露出一抹笑,凑过去看他做了什么菜,“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这不是知道你今天回来。”林州业往贝纺那看了几眼,压低声音说:“今大清早你妈就嘱咐我下午早点回来,让我多做点你爱吃的。”
心中讶然,贝雯疏小声打探:“我妈不生气了?”
“早不生气了。”林州业颠着勺回她。
贝雯疏夹了口已经做好的菜,嘟囔:“那她还不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林州业沉吟几秒:“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帮你问问。”
“好。”贝雯疏放下筷子,“爸,盐有点放多了。”
“……”
林州业准备做四菜两汤,贝雯疏回来时只差最后一道菜。回卧室放行李的功夫,她爸就来敲门催她吃饭。
瞥了眼餐桌上的猪肝汤,贝雯疏默默选了个离它最远的位置。
贝纺已经在餐桌前坐下,正在舀猪肝汤:“头发怎么不扎起来?”
贝雯疏将头发别到耳后,降低存在感,“忘记了。”
贝纺把舀好的汤放到她面前:“你爸特地给你做的猪肝汤,补气血,趁热喝了。”
猪肝汤表面浮着一层腻亮的油脂,贝雯疏慢吞吞拿起勺,搅动。
“贝贝,马上大四了,想好读研还是工作了吗?”吃得差不多,贝纺放下筷子,“空闲了和你哥多聊聊,让他给你提提建议。我有个同事的儿子和你一届……”
喝了一大碗猪肝汤,贝雯疏有点反胃。她掐紧手心,沉默地听着。
“你表婶家的女儿比你大两届,她当时是本校保研,毕业后直接留在学校当了老师,这个也很不错,你的打算是什么?”
手边的手机亮了亮,贝雯疏没在意,脑子里开着小差,嘴上却对答如流:“先找个实习积累经验。”
以为她想通了,贝纺满意道:“你这个专业找实习还是相对容易的,准备往哪里投简历?”
收到贝纺的眼神示意,林州业立马接话:“临城这边有几家公司和你的专业方向差不多,你如果想在临城实习,到时候让你妈把这些公司的信息发给你看看。”
“行,我发给贝贝。”贝纺打开手机:“留在临城实习,离家近,不用额外租房,我和你爸也放心些。”
贝雯疏低眸扫了眼又亮起的手机屏幕,这次是她妈发来的消息。
也是时隔两个月,两人聊天框的第一条消息。
“我没打算在临城。”贝雯疏平静开口。
贝纺看向她,静默不语。
“吃饱了,我去刷碗。”贝雯疏站起身,收拾碗筷。
“你给我坐下。”贝纺冷声命令。
眼见气氛不妙,林州业出来打圆场:“时间不早了,这件事也不急,明天还有大把时间商量呢。”
他拿过贝雯疏手里的碗筷,暗暗推她离开:“贝贝,你刚回来,吃完饭就回屋休息去,我来收拾。”
贝纺抱臂不动,冷笑:“你画漫画的事,作为爱好,我可以不管,但要是打算从事漫画这行,就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同意的。”
贝雯疏脚步顿住。
轰隆——
雷声从客厅的落地窗传进来,是暴雨来了。
雨滴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炒菜的声音很像。她想到在滚烫热油里翻滚的鱼,随着厨师的添油加醋,鱼就成了一盘菜肴。
是流浪大海还是成为一盘菜,没有人在意一条鱼的意愿。厨师只关注怎么处理才能让它变得更鲜美,更畅销。
贝雯疏垂下眼:“妈,你把我放回黑名单吧。”
“你说什么?”
贝纺压着火气,“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我的话对你来说都没有一点用了。”
“妈。”
贝雯疏打断她。
“从小到大,我一直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没有一次拒绝过。”
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的声音毫无波澜:“你说工作忙,照顾不了两个孩子,让我和外婆生活,我听了。你说我成绩差,也不聪明,需要比其他人更努力,我听你的话,不交朋友不出去玩……”
“即使我不喜欢猪肝汤,你一句话,我喝了。所以,你的哪句话对我没用?”
“啪——”
贝雯疏不受控制地偏过脸,原本别在耳后的头发变得凌乱。
脸上,麻麻的热意像蚂蚁啃噬。
眼前短暂模糊,后渐渐聚焦。
世界变得一片死寂。
雨好像停了。
贝雯疏听到自己异常冷静的声音:“以后,我只做我想做的。”
一字一句说完,她转身推门离开。
—·—杂记—·—
2X15年 晴 火烧云
那天,天空是泼墨黑,悬坠一轮勾月。
夜风夹携着几句听不懂的方言飘过来,隐约有一点耳熟。
言语、视线、触碰都会产生不必要的交际。换作往常,我会忽略,视而不见。
但莫名的,我没有任何缘由地抬起了头。
马路边,斑驳陆离的光影下,那抹站在栾树旁的红色身影映入我的视野。
她站得松松垮垮,重心全倚在左腿,及膝的裙摆像一团流动的火烧云,右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地。
奇怪。
只是背影,我就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