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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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吴启，参见钤辖大人。”
心知大势已去，吴启咬着牙，只好无奈弯腰拜服。
他向来讲究体面，此刻却不得不对一个比自己年轻几十岁的七品出身小县令低头，心里像被塞了块石头，堵得厉害。但对上那方铜印，他又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陆止戈散漫地靠在太师椅上，笔直的长腿随意搭在桌案边沿，指尖轻敲膝头，眼神淡泊，慢悠悠地开口：
“吴同知。”
“不知大人所唤何事？”
“本官要是没记错的话，上个月难民入城，赈灾粮秣发放一事，是你一手操办的？”
话落，吴启努力维持弯腰的姿势猛地一颤，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陆止戈似笑非笑的目光。吴启心底咯噔一下，连忙稳住心神，公式化地笑道：
“是，说来也是府尊大人信任下官，这才让下官有幸操办赈灾粮一事。”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但吴启心里还是这些不安。那事他做的极为隐蔽，按理刚刚掌兵的陆止戈应该不知道的……吧？
“唔，”陆止戈点了点头，指尖敲击的节奏停了，忽然话锋一转，“可本官怎么听说，这赈灾粮，好像有些问题？”
“不可能！”
吴启突然拔高了声音，猛地直起身，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这赈灾粮可是下官亲手操办，每笔出处下官皆是记录在册，绝对不会有问题！大人切莫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是么？”
陆止戈收回搭在桌案上的腿，坐直了身子。然后随手拿起案头的一本薄册，轻轻一甩，稳稳落在了吴启脚边。
“那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吴启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只翻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白了。
这是一本粮册。
但这粮册，并不是他自己记录的那本。
他的那本，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得一清二楚，数目平衡，一点破绽都没有。可眼前这本……完全不同于他记录的出库数，而是实发数——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哪一天施粥，棚区多少居民领取，每人领取多少……一笔一笔，事无巨细。
吴启翻页的手不知不觉抖了起来。
前后两相对照，差额大得触目惊心！
“大人！”
吴启猛地合上册子，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抬起头，“这账册是假的！对，一定是假的！这是污蔑！下官每日亲自监督发粮，一定不会有问题，这分明是有人嫉妒下官故意构陷下官，还请大人明察，还下官一个清白啊大人！”
陆止戈看着他这幅汗如雨下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怎么，本官又没说什么，吴同知这么慌张做什么？”
话落，他话锋一转，脸色骤然变冷，“不过这账册么……”说完他转首示意一旁的柳从善。
柳从善会意，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他干咳了一嗓子，然后站出来道：
“大胆吴启！要不是本府提前安插了人，倒还真叫你糊弄了去！事关赈灾一事，本府自有判断，但现在大人愿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实话实说，否则——”
这话半真半假，其实账册不是柳从善安插人记的。
而是今早有人悄悄放在县衙门口的，上面只附了一张小纸条，署名‘许柳’。
陆止戈两指轻轻摩挲，心里掠过一丝沉吟。
‘许柳’。
当初难民入城的时候，他就根据底下人来报，知道混进来几个成安王安插进来的探子，其中一个便叫做许柳。
不过现在来看，许柳应当是化名。
陆止戈有些想不通，此人明明是成安王派来潜伏在潭州城的探子。但如今，却巴巴地把吴启贪墨的事情送上了府衙，还把账册做的如此精细，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
他图什么？
难道仅仅是看不惯吴启所作所为？还是……
陆止戈心思转的飞快，面上却不显，只冷冷地看着两腿发软的吴启。
吴启这会是真的站不住了，两条腿止不住地发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暴露了。
当初接下赈灾的差事，他确实尽心过一段时间，听从柳从善的安排，每日熬煮米粥，绝不糊弄百姓。
但时间一长，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粮食，全都进了肮脏的泥腿子的肚子里，心里就像是被猫挠了似的难受。
这些贱民，凭什么能吃上这么好的大米？
以往朝廷施粥，都是一碗稀得能照得见人影的粥了事。而如今却给他们日日熬煮浓粥，实在是浪费！
人心的贪念一起，那就再也抑制不住。
于是，吴启便仗着自己同知的身份，每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扣下两成赈灾粮，再偷偷联络城外交好的粮商，把这些扣下的粮食转手卖了。
那时候陆止戈还只是个安平县的小县令，柳从善又向来不爱管细务，他只当自己这事做得天衣无缝。
谁能想到，一朝风云变幻，那个小小的县令，摇身一变成了手握生杀大权的兵马钤辖。
还偏偏，就揪出了这件事。
“大人，是、是下官一时糊涂，是下官鬼迷心窍。”吴启趴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求大人饶了下官这一回！下官愿意把贪的银子全部退回来，以后再也不敢了，还求大人开恩啊！”
“行啊。”
陆止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吴启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喜色，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上方声音冷了下来：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
两名衙役应声推门而入，甲叶作响。
“摘了他的帽子，革职查办，打入大牢。并彻查他经手的所有钱粮账目，赃款全数追缴入官。”
“喏。”
“什么？”吴启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陆止戈，声音尖锐：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朝廷钦点的五品同知！你就算身为兵马钤辖也无权擅办朝廷命官！我要去上京告你！”
“朝廷命官？”陆止戈嗤笑，眼底满是寒意：“贪墨赈灾粮，置万千难民生死于不顾，你也配叫朝廷命官？拖下去。”
说完，两名衙役直接上前，一把薅下吴启头上的乌纱帽，架着胳膊就往外拖。
吴启脸色毫无血色，拼命挣扎，嘴里还在胡乱喊着：“本官乃朝廷命官，放开我！”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贪了些赈灾粮而已，那些贱民不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只可惜，吴启的挣扎注定是没有人理会，没过一会，喊叫声便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而此时的府衙厅堂，满室寂静。
站在两侧的官员们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他们本以为这位年纪轻轻的钤辖看着温和好相处，没想到下手竟然这么狠，堂堂五品同知，转眼便成了阶下囚。
杀鸡儆猴，不外如是。
陆止戈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各人脸上的惶恐之色都看在眼底，这才缓缓开口：
“吴启能有今天，是他贪心不足，咎由自取。放心，本官是个讲理之人，只要诸位恪尽职守，安分办好分内的事，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但要是谁再敢像吴启这样，发国难财，坑害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沉冷：“吴启就是你们的下场。”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他知道在场还有不少人对这位新上任的兵马钤辖心存不服，但为了尽快掌握潭州，他必须杀这一刀。
……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整个潭州城像是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全速运转了起来。
两千多的难民当中，光是青壮就有九百八十人。
陆止戈大手一挥，直接将人分成两波。一半去负责开垦城郊荒地，一半就专门去修建沟渠。
他打算引入沧江水灌田，把城郊那片荒了几十年的坡地彻底变成能种粮食的熟地。后来人手不够，他又发动了本地百姓踊跃帮忙，不仅管饭还记工分，工分积攒够了后期能直接兑换糙米白面，完工后也能优先分得土地。
人多力量大，开荒的青壮们每天抡着锄头从早干到晚，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城郊的三千多亩荒地就被刨得齐齐整整。
除此之外，十条主干沟渠顺着地势一路蜿蜒铺开，连通着东郊的卧云塘与松、桃、竹三处溪流，只等着最后一道堰坝合龙，整条山泉就能顺着渠网流进每一块土地。
潭州位于南边，主要以种稻为主，百姓也多是种稻的好手。但眼下已是仲秋，不管是早稻还是晚稻都错过了播种的时节，且大靖又尚未出现红薯土豆玉米这类农作物。这么一大片熟地，荒着啥也不种实在是可惜，陆止戈和几个老农商量了一下，决定先种上冬小麦试试。
九十月份播种，来年开春刚好能收割。到时候，不仅百姓能吃上白面，将士们的军粮也能添上一大笔。
消息一传开，最欢喜的莫过于北方逃难来的难民。他们本就是吃惯了面食，又都是种麦子的好手，这趟逃难的路上，手艺荒废了许久，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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