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星星 标记 ...

  •   “谢景是谁我都不知道,不过是沈寒州让我帮订的机票这都要来骂我。”海伦娜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是在和谁说。
      窗外是永不停歇的霓虹海洋,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昼更加喧嚣。海伦娜·佩雷尔将关机的手机翻转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框,像是在抚摸一只刚被驯服的野兽。
      她确实不知道谢景是谁。
      但不妨碍她将她父亲的计划毁掉。
      这个名字从父亲胤雷·佩雷尔的嘴里吐出来时,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笃定——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口中的那个名字旋转。但海伦娜只是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美甲上细碎的亮片在夜色中像散落的星屑。
      谢景。谢景。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像是在品味一颗陌生的糖果。没有滋味,没有轮廓,没有附着任何记忆的温度。一个完全陌生的音节组合,却被父亲用那种近乎质问的语气抛过来,仿佛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真是荒谬。"
      海伦娜轻声对自己说。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没有开灯。黑暗是这个城市最诚实的面具,它平等地覆盖每一个人,不管是佩雷尔家族的继承人,还是那个叫谢景的、不知为何去了机场的人。
      她忽然觉得好笑。父亲总是这样,活在一个她无法进入的世界里,用她听不懂的密码交谈,然后在她茫然的眼神里读出背叛。也许谢景是他的商业伙伴,也许是他的政敌,也许只是另一个被他亲手捏碎又随手丢弃的棋子。谁知道呢?在海伦娜·佩雷尔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父亲的世界"始终是一扇单向玻璃——他能看见她,她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又一下。开机后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但她没有看。她知道其中九成来自胤雷·佩雷尔,剩下的一成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社交寒暄。她走到窗前,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城市的灯火在她眼底流淌成河。她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热带鱼,通体湛蓝,在玻璃缸里不知疲倦地游动。那时候她以为鱼是快乐的,因为它永远那么忙碌。后来她才懂,那不过是因为鱼缸太小,而记忆太短——鱼每隔七秒就会忘记自己刚才游过的地方,于是世界永远新鲜,也永远陌生。
      此刻的海伦娜,忽然羡慕起那条鱼来。
      如果她能像忘记上一秒的水流一样,忘记"谢景"这个名字带来的无端质问,忘记父亲声音里那种习惯性的压迫,忘记自己作为"佩雷尔"而存在的每一个沉重的日夜——那该多好。
      但她是人。人的悲哀就在于,你明明不认识一个人,却不得不背负因他而起的怒火;你明明置身事外,却被强行拖进一场你甚至看不懂规则的棋局。
      楼下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尖锐得像一声嘲笑。海伦娜没有低头去看。她知道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缺狂欢的人,正如它从不缺像她这样、在黑暗中与自己对峙的孤魂。
      她重新拿起手机,没有回拨父亲的号码,而是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两个字:
      “谢景是谁”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莹莹的,像深海里某种发光的水母。搜索结果跳出来——无法搜索查询或许你打错字了呢?快来看看是不是这只名叫“景苑”的小猫咪呢?
      海伦娜盯着那张小猫的照片看了很久。
      "原来你是长这样。"她喃喃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评论天气,"但我确实不认识你。"
      毕竟谁会认识一只猫呢?
      她关掉页面,将手机彻底静音,然后走回卧室。窗外的霓虹依旧流转不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碎在黑暗里。
      明天太阳升起时,父亲会派人来敲门,会用更严厉的方式逼她承认一个她从未犯下的"错误"。但此刻,在黎明前的这片寂静里,海伦娜·佩雷尔只想做一个简单的、不认识任何人的自己。
      不是佩雷尔家族的继承人。
      只是一个在霓虹之外,与全世界素不相识的女人。
      她睡得很浅,像一枚漂浮在水面的硬币,随时会被涟漪吞没。梦里全是碎片化的光——父亲的背影,母亲临终前紧攥她的手,还有一张模糊的脸,在远处看着她,不靠近,也不离开。
      凌晨四点十七分,海伦娜彻底清醒。
      她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昨夜那杯没喝完的水。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没有去看。佩雷尔家族的人从不发"早安"或"晚安",他们的信息只有一种语气:命令。
      浴室的镜子里,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然后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认识谢景。"
      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砸在瓷盆里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她盯着镜中那个嘴唇发白的陌生人,忽然想起伊芙琳最后一次见她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控诉都锋利,它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了失去,意味着她先她一步从这场噩梦里醒了过来。
      "佩雷尔小姐。"
      她猛地转身。门外站着管家埃德蒙,他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出现,仿佛这栋老宅的墙壁里嵌着他的神经末梢。
      "老爷请您七点到书房。"他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额发上停留了半秒在看向她紧握着的手,"关于下个月的订婚宴。"
      海伦娜扯了扯嘴角。
      订婚宴。
      多么体面的词,它掩盖了所有交易的本质:她这条命有起色就是名义上的继承人,没有起色就是联姻的工具。她的父亲胤雷·佩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只看重利益的人。
      "我知道了。"
      埃德蒙退下时带上了门,那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她重新看向镜子,这次她看得更久,久到镜面上开始凝结水雾,久到那个模糊的影子终于和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不是她自己,而是母亲临终前的模样。同样苍白的脸,同样紧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松开的指节。母亲攥的是她的手,而她攥着的,是一张已经被揉皱、却从未真正丢弃的纸条。
      上面是伊芙琳的字迹,很工整就如她那人一样,纸条上写着:
      “我等你从恶梦中醒来。——Y.A”
      她把它烧了。三个月前的雨夜,在佩雷尔家派来的车到达前十五分钟。她看着火苗舔舐那些字句,以为灰烬就是结局。
      可此刻,在凌晨四点四十三分的黑暗里,她忽然意识到——有些灰烬是会复燃的。它们不需要氧气,只需要一个足够深的夜晚,和一句被强迫着说出口、却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谎言。
      手机又亮了。
      这次她拿起来。不是命令,而是一张照片。匿名号码,拍摄时间显示三分钟前:码头边缘,一个穿旧风衣的背影,正抬头看着尚未亮起的天空。照片角落有一行小字,像是被后期加上去的,又像是拍摄者当时的心境:
      "星星还亮着。"
      海伦娜关掉屏幕,把它扣在洗手台上。她打开浴室所有的灯,强光刺得眼睛发疼,可那个码头边缘的影子却更清晰地烙在视网膜上。她想起佩雷尔家族的规矩,想起父亲把母亲的手从自己掌心抽走时的温度,想起埃德蒙说"请"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腔调。
      然后她做了一件十七岁后就没再做过的事。
      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的颤抖和水龙头漏滴的节奏混在一起。
      几分钟后她起抬头镜子正好照到她通红的眼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海伦娜开了口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她对着镜子一字一句的说像是站在那个人的面前兑现那个再也无法实现的承诺,海伦娜一直反复说着直到它终于不再像宣誓,而像一句真正的、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实话:
      “我不认识你伊芙琳·阿什兰,你以后也不会在与我有关。”
      可眼泪认识。
      眼泪永远比嘴诚实。
      ……
      六点五十五分。
      海伦娜调整好情绪就换上准备好的礼服,珍珠白的颜色,领口高到能遮住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那是以前和伊芙琳去探寻诅咒的秘密被守护者所伤的。
      "您看起来很好,小姐。"他说。
      "谢谢。"她微笑,佩雷尔家族式的微笑,嘴角上扬,眼睛不动。
      书房门推开时,她闻到雪茄和旧书的气味。佩雷尔家的现任主人坐在落地窗边,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削成一个黑色的剪影。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和一只打开的丝绒盒子。
      "坐。"他说,"看看这个。"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钻石切割成泪滴的形状。她想起伊芙琳说过,她买不起"合卺之琼",但如果有一天能给她什么,那会是"一颗没有被任何人标记过的星星"——他在领航日志里发现了一颗未被命名的小行星,编号冗长而冰冷,他却固执地叫它"海伦娜"。
      "很漂亮。"她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