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9、第 9 章

　　kpl这几年流量日益升高，几乎慢慢成为了国民赛事。有时候走到大街上，燕陶还能看到悬挂在商城之外属于自己的巨大海报。

　　也因着这样，粉圈效应也是愈加接近于娱乐圈，周边、代言、见面会……以及让所有选手都避之不及的私生们。

　　当然大部分的粉丝都是很友好的人们，像是每次比赛前后守在场馆处等待着选手们上班、下班的粉丝们，大多数都只是想要真切地向他们祝福一句：比赛加油。
　　赢了一起开心，输了鼓励下次再来。

　　像是今天的抽签大会，几乎是来了所有首发选手的场合，场馆外自然也早早就站满了接选手们出场的粉丝们。

　　燕陶醒来后，并没有直接向着场馆外走去，在运营的安排下，她和队友以及主持人白七一起拍了些营业的照片。等到队伍收拾好，走出场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虽然燕陶醒来后立马就在微博上发了等会队里有拍摄需求，出来的会比较迟，本意是提醒大家不要在寒冷的夜晚等待太久。
　　可等她带着队员们踏出场馆，一眼便看见守在路边举着手机等待着的人们。

　　燕陶突然想起她刚刚发完微博，准备退出这个应用时，却无意点进了一个吐槽今年最水候补名单的帖子。
　　骂她的话还是那老几样，联盟太女、偷子、女明星……

　　燕陶早就见过不过了，比起她输掉上一场比赛后的舆论，今天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她就是心疼那些在帖子下为她反黑的粉丝们，在超话和她刚发的微博下拼命安慰她的粉丝们……

　　明明是她打得太差，是她的成绩太差……
　　燕陶想起输掉比赛坐在第一排失声大哭的那个女孩，如果她有冠军，如果她赢了那场比赛，她们会不会幸福一些，不再这么痛苦？

　　燕陶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有些骚动的人群，呼唤声夹杂着欢呼声一起向着她涌来。

　　“啊啊啊燕陶！”
　　“言桃看这里，看这里！！！”
　　“言桃！！！”
　　“桃子！！！”
　　“桃桃，妈妈爱你！！！”
　　“老莫，看过来！”
　　“水笙！”
　　“……”

　　喊得最多的便是燕陶的名字，其中也零星地夹杂着一些燕陶队友粉丝的呼喊，不过总体来说，基本上都是喊着燕陶的粉丝。

　　队员们对自家队长的人气早已经见过不怪，挥着手和捧着自己手幅的粉丝们聊几句打了个招呼后，便匆匆上车，将地方特意留给了燕陶和她的粉丝们。

　　吴佰跟在燕陶身后，看了眼满脸兴奋的粉丝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和领队一起牢牢地护在燕陶的两侧。
　　“我先说好，不准收信了啊。”
　　见燕陶向着粉丝们走去，吴佰提前提醒道。

　　“我知道了。”
　　燕陶一边点头，一边慢慢收回了半伸出的手。

　　目光情不自禁地飘向人群之中。一张张兴奋激动的笑脸在路灯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大大小小的应援手幅、小卡照片和明信片信封之类的物品纷纷映入燕陶眼帘。

　　燕陶作为职业选手中众所周知最不爱笑的人，除去一些必要的场合，像是今天荣誉之夜镜头扫到和比赛胜利之外，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冷着脸的。
　　下三白眼微微向下一压，高挑的个子抱着胳膊只需偏过头斜斜一瞥，生人勿近的气势便覆盖了满身。

　　但一般在场外遇见粉丝的时候，却是她最常笑的场合。不同于在镜头下，浅浅的、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燕陶挥了挥手，欢呼声顿时更加响亮。
　　“桃子你今天好好看！”
　　“年总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桃子你就是最棒的！
　　“桃子一定要注意身体——”

　　善意的喊话从四面八方涌来，燕陶本来因着遇到赵玎和联盟的几次镜头而导致有些烦闷的心情消散了不少。

　　“我知道，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大家回去的时候都要注意安全啊。”
　　“外面这么冷，下次不要再等这么久了。”

　　她弯了弯眉眼，边和她们聊天，边趁着运营没注意到悄悄伸手从离得近的几位女生中接过厚厚的一沓信封。

　　等到燕陶通过一个视觉盲区，抢在吴佰和领队之前跑上车的时候，她手上的信封已经堆成一个小山了。
　　趁着吴佰询问其他人等会去哪里吃饭的时候，她悄然钻到车的最后面，将信封偷偷装在自己提前放在车上的包里。

　　“队长有什么推荐吗？”染着红褐色挑染的打野水笙借着询问的借口，熟练地走到燕陶身旁替她挡住运营和其他人的视线。

　　最后一封信封放在包中，燕陶将背包的拉链拉住，向着水笙隐蔽地比了个ok的手势，随口应道：“你们几个商量吧，我都行。”

　　“那要不去吃海底捞？”老莫，职业ID莫默，WL队内的辅助提议道。
　　“行啊，小宇你呢？”水笙坐回自己的位置，收回落在燕陶身上的视线，问向自上了车就掏出手机开了把新游戏的黑发少年。

　　小宇，ID贰夺的少年头也没抬，匆忙应了一声“OK”，便急急忙忙地指挥着队友赶紧开龙。

　　燕陶也将视线移向了老莫身旁坐着的黑发少年，见他这般努力，挑了挑眉。
　　燕陶其实和这个刚被提上首发的新人选手并不熟悉，只记得他是YQ的青训，好像过去曾经听临安说过是个很有冲劲的苗子。
　　现在看来，冲劲仍在。

　　“队长？”水笙又向她问过来。
　　“行啊，我请你们。”
　　作为如今队伍里年薪最高的选手，燕陶平时也没少请吃饭，大家也都没怎么推脱。

　　“队长大气！你们两个学着点。”水笙对着剩下二人指指点点。
　　“就是，学着点。”老莫向来不惯着他，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痛的他‘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队伍的奶茶可基本上是我天天包的。”水笙有些不服地反驳道。
　　老莫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谁叫你掉点最多，经常上头。”

　　在他们此起彼伏的笑声之中，载着WL众人的大巴车也慢慢启动，离人群越来越远。
　　燕陶撑着脸靠在窗边，没有加入水笙他们几个人的对话，静静地看向外面越来越远的人群们。

　　吴佰刚回复完工作上的消息，抬头便看见燕陶倚在车窗边看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以为她还是因着不能收信的事情而不开心，叹了口气，在燕陶身旁的座位坐下，拍着肩膀安慰道：“等过段时间你周年直播，粉丝们的礼物和信经俱乐部检查没有问题后，便能到你手上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涌现出几分苦闷：“你也知道，现在的一些粉丝有多疯狂，信这东西真的不能随意收，俱乐部定下不能收信的规定也是为了你们好。”

　　吴佰是燕陶刚转会时入职WL的，也算是见证着她一步一步走来的，自然知道燕陶对于粉丝们的珍视程度。
　　别的不说，就去年粉丝们送给燕陶的礼物，还是她陪着燕陶一起搬到离俱乐部不远处出租屋的，现在应该被她挪到新买的小公寓中。
　　大大小小的礼物被珍惜地放进卧室中，燕陶一睁眼便能看到、感受到爱的存在。

　　但俱乐部不允许收信，这也是真的没有办法。
　　燕陶靠在椅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运营是为她好，毕竟之前不是没有先例，有些极端粉丝会借送信送礼物做出些过激行为，或者信件内容本身带来困扰。
　　像是不久前临安收到一封写满了对她辱骂之词的信，WL禁止收信这个规则的产生便是因为这件事的出现。

　　而燕陶之前，以至于现在，也不是没有收到这样的信。
　　但她们等了很久，燕陶心想。

　　她看着车窗外一直挥着手，神情热烈的人影们，那个经常浮现在她脑海中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见一眼喜欢的选手需要花费多少呢？

　　不便宜的门票钱，长途跋涉、从高铁火车转地铁、再转公交的路途，为着省钱几个人合住一间酒店或者在海底捞待着的深夜，提前两三个小时候在场馆外只为在比赛前说上那么一句“比赛加油”，比赛结束后在外面等两三个小时又只为说上那么一句“下次加油，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观众席上喊哑的嗓子，眼前风云变幻、不到最后一秒不知道输赢的比赛，亲眼见到喜欢的选手哭泣着或低下头退场的身影，导播镜头下同样泪流满面的女孩……

　　然后又在寒冷的深夜中等上那么几个小时，只为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们：
　　“下场比赛加油！”
　　“今天打得很好！”
　　“要相信自己啊！”
　　“下一场一定会赢的！”
　　“要坚持下去啊！”
　　“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即使下一场有可能依旧看到的只是自家水晶炸裂的画面，选手黯淡离场的场景，却还是早早地抢票，规划好去看比赛的路线，提前一周甚至半个月准备好要穿的衣服……

　　那么，一封写得密密麻麻、情真意切，满纸上只是写着希望你开心快乐，一直打下去的信，燕陶怎么可以不去收呢？
　　或许在那之间，她还会收到一封又一封辱骂她的信，可是那终究只是少数。在这么多真切而又热烈的爱意面前，那点恶意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们如此爱她，以至于不求一点回报。
　　燕陶自然也要有所回应。
　　她经历过没有爱的日子，所以知道爱是多么的珍贵。

　　……

　　舞台上拿着燕陶照片的女生匆匆地赶向朋友身边，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小息的信收了吗？”
　　“收了。”好友点了点头，将手中开好的水递了过去，“你给小息看了言桃写给她的话了没？”

　　女生接过水瓶，连忙喝了两口：“看了，小息的精神比起前两天好很多了。”
　　“那就好，”好友送了口气，“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