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8、第 8 章

　　燕陶随手将将微信后台清空，想着这个赛季打一下女娲的标，便选了这个英雄。
　　只是没想到这局的队友都很给力，还没等到她的女娲发力，十分钟不到对面便只剩下水晶。

　　水晶爆炸，看着队友孙权界面上熟悉的那个职业标，燕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阴魂不散，怎么今天到处都是“Wy黎生”！

　　她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视线在瞥见手机上方的时间时，突然想起了件事情，打开手机日历看了眼今天的具体日期。
　　2026年2月11日，农历腊月二十四。
　　离今年的除夕夜，腊月二十九日，仅仅只剩下五天。

　　燕陶退出日历，打开手机的购物软件，找到去年这个时候的购物记录，大致扫了眼发现没什么需要增加或删改后，直接付钱，只不过是将收货地址从去年的出租屋改成了今年刚买下不久的小公寓。

　　在她做完这一切后，恰巧舞台上领导的讲话也刚好结束。
　　不知道是导播碰巧，还是联盟那边有什么要求，燕陶刚一抬起头，镜头就切到她脸上去，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顺着她坐着的方向一直推到前方坐着的赵玎身上。

　　白皙的灯光洒下，照在燕陶眼下欲要展翅飞翔的蝴蝶之下。
　　粉钻在灯光的照射之下，闪闪发光。
　　向来略显得凉薄的双眼在镜头之下也带上了些许多情，燕陶抬起眼帘，静静地看向大屏。

　　闷青色的小辫随意地搭在浅紫队服之上，随着镜头推进，露出了赵玎微微浅笑着的唇角。
　　是一个粉丝们最喜欢看见的“神级”镜头。

　　或许是因着最近赵玎要转会WL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又或许是因着燕陶曾经在Wy俱乐部待过较长时间，最近两年通过炒cp吃了一大波新流量的联盟，今天看来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们两个拉在一起了。

　　或许有选手喜欢这样，因为能增加不少人气。
　　但燕陶只觉得很烦，非常地烦。

　　她垂下眼睛，莫名其妙地想起刚刚不久前和赵玎的两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他们如同最普通不过的职业选手一般，一点也看不见过去的一点踪影。
　　第二次见面，他们彼此对视，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燕陶闭上眼睛，实在是弄不懂赵玎。
　　她不理解赵玎当初为什么那么轻易地被下了首发，同样也不理解他如今为什么要来到WL试训。

　　可能是昨天夜里睡得较迟，也可能是今天早上起的太早，亦或者是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太过催眠，倦意渐渐涌上燕陶的心头。
　　她闭着眼睛，于喧嚣之中，就那么睡了过去。

　　……

　　雨，好大的雨。
　　珠链般的雨滴一串一串从天空落下，毫不留情落在如今还在外面闲逛着的人们。

　　燕陶盘着腿，靠坐在一家关门快半个月的便利店前，身上本就单薄的外套在燕陶十几分钟的狂奔中早就淋得湿透，如今放在地面上，湿答答染湿了半片水泥地。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下颚一直滑到胸口，刺骨地凉，燕陶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偶尔有声音刺破雨幕，呼啸而过，又很快消失在哗哗的雨声之中。

　　燕陶紧抿着嘴，眼睛几乎没有焦距，麻木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从她面前经过，却又没有一个人将视线投给这个在漆黑的大雨天被赶出家门口可怜人的过路人们。
　　妈妈抱着孩子，父亲牵着妻子，男孩将手中的伞大半都撑在女孩头上，女孩羞涩地将雨伞往男孩那边挪了挪……

　　她动了动几乎麻木的脚趾，将自己紧紧地蜷缩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前。
　　手上已经被摔成破烂的手机上，纱裙轻盈飘逸，身着白裙，缀着繁复金色纹饰的舞者身姿曼妙，裙摆飞扬，眼波流转。

　　燕陶麻木的视线在落在屏幕上不断浮动地聊天界面上，终于有所触动。
　　游戏名叫做“九六”的人，消息一条又一条的发来。

　　九六：你终于上线了！
　　九六：我可等了你好几天了！
　　九六：五排来不来？
　　九六：我今天听老路说才知道咱们竟然在同一个城市啊，有空了要不来见个面？
　　九六：这几天你怎么都没有上线啊，我听老路说你这几天也没接单啊，没出什么事吧？
　　九六：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九六：怎么不回我话啊，也没见你开游戏，没发生什么事吧？
　　九六：真没事吧？
　　九六：……回个话呗，哥们？
　　九六：要是遇到什么难事直说就行了，不会笑话你的。
　　九六：哥们？兄弟？
　　九六：还在不？

　　喋喋不休的消息停了下来，燕陶没有意外地收回视线，静静看着面前的雨幕。

　　九六：你是本人上号吗？
　　九六：该不会被盗号了吧？
　　九六：我警告你，号主是我兄弟，我们可都认识！
　　九六：……

　　烦死了。
　　半分钟的安静之后，游戏中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直勾勾盯着雨幕的少女茫然低下头，眼神麻木地盯着不断滑动的消息通知。
　　她想，烦死了。

　　九六：“回消息啊，哥们。”
　　燕子讨厌桃子：“我不是兄弟。”
　　九六：“啊？”
　　燕子讨厌桃子：“我是女生。”
　　九六：“啊？”

　　燕子讨厌桃子：“地址xxxxx”
　　九六：“啊？”
　　燕子讨厌桃子：“你不是说要和我要见面吗，就现在见吧。”
　　九六：“可这天都黑了啊，而且雨这么大。”

　　燕子讨厌桃子：“就现在见面。”
　　燕子讨厌桃子：“我只接受现在见面。”

　　好几分钟对面都没有消息传来，燕陶垂下眼帘，静静地闭上眼睛。
　　终于没有人来烦她了。

　　至于九六的沉默，燕陶并不感到意外，或者说，这才是正常的。
　　不过是个一起打过几局游戏的好友，连你是男是女、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能注意到你没有登游戏而问你几句就已经很不错了。

　　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大，轰隆隆的雷声一个接一个传进屋檐之下。
　　燕陶用尽全力抱起双腿，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腿间，好像这样就听不到这可怕的雷声。

　　不要怕。
　　不要怕。
　　燕陶，不要怕。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不用依靠他你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她咬着牙安慰着自己，只要熬过今天晚上，到了明天，就好了。

　　靠着打游戏单子也能挣钱，你也能好好的养活自己，不需要再问他要钱。
　　不要害怕，一定不要害怕。
　　你已经开始靠着接代练单子挣钱了，一定能养活你自己。

　　单子，对，接单，她还有单子要打。
　　燕陶猛地睁开眼睛，伸手向着手机摸去，却在看到游戏内最新的一条消息时微怔在了原地。

　　九六：“行，我现在就出发。”
　　九六：“我现在正在打车，你在那里等我，快到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她怔怔地盯着这三条消息，嘴唇不断颤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说他会来？
　　他竟然会来？
　　他真的会来？

　　燕陶发出一声冷笑，她才不信。
　　将她赶出门外的是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父亲，将她拒之门外的是怀胎十月将她亲自生下的母亲。
　　她在这个世界上，本该最为亲近的两个人，反倒是这个世上伤害她最深的人。

　　而一个只是因为连着撞车三把，还彼此互喷了一整局加上好友的网友，难道会在已经黑透的夜色下，冒着大雨只凭着几句话就来见你吗？
　　燕陶一点都不信。

　　她垂眼，毫不犹豫地退出当前的游戏账号，打开QQ，在老路发给她的三个账号中，找了个要求最低，也是如今她最短时间便能打完的单子。

　　最爱吃西瓜/打上钻石一段位，现段位黄金一三颗星，账号xxxxxxxxxx

　　燕陶看了眼还剩了六十七的电量，又看了看黑不见底的天空和显示23：34的时间。
　　还行，能打上几把。
　　至于剩下的那些星，燕陶的兜里还有张予涵紧急塞给她的五十三块钱，明天在手机维修店买根充电线，再找个能充电的地方给手机充满电就能继续打下去。

　　至于隐隐泛着疼痛的肚子，早已经被燕陶抛之脑后。
　　一把，两把，三把……
　　第五把游戏刚结束几秒钟，手机终于支持不住，彻底的黑了屏。

　　幸好打完了这一局，燕陶一边想，一边将发烫的手机珍惜地塞到肚子前，整个人窝成一圈靠在玻璃门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燕陶似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带着被溅起的水声，将她从漆黑又阴冷的梦境中唤了起来。

　　她睁开眼，看到了正向着她跑来的人影。
　　越来越近。
　　人影最终停在她的面前，溅起的水花扑上燕陶的脸颊。

　　他没有拿伞，身上的外套还在不停的淌水，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的趴在他的额间。
　　他喘着气，胸口处不断起伏。

　　雨很大，夜色很黑，燕陶看不见他的神色，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她只能看见身前向她伸出的左手，手指修长，水滴从上面不断滑落。

　　燕陶抬起头，看见水滴滑落在他的唇前。
　　他的嘴唇在动，带动的衣服上的雨水也不断的滑落至燕陶的身前，这次燕陶听清了。

　　他弯下身子，一字一字开口：
　　“你是燕子讨厌桃子吗？”
　　“你好，我是九六。”
　　“我来赴约了。”

　　在这个被所有人抛弃的茫茫雨夜中，她听到身前的少年这样说。

　　……

　　燕陶睁开眼睛，看见站在她面前的运营吴佰。
　　“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吴佰点点头，“YQ他们队先走了。”

　　她边将手中的羽绒服递给燕陶，边有些担忧地问道：“感觉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睡好吗？”
　　“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燕陶摇了摇头，不过是梦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