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还没过去之前》青君禾

13、第 13 章

　　燕陶心中也确实如同莫默所想。
　　她会处理好她和赵玎之间的事情，她不会让这些场外因素影响到她的赛场，影响到WL的胜利。

　　只是，燕陶放下手中筷子，偏头看向外面已经挂起灯笼的院子，要过年了啊。
　　临近过年，她暂时不想和赵玎聊起那些事情。

　　除夕夜，年初一。
　　灯火通明日，人间团圆处。

　　她不想在一年中最幸福快乐的日子前夕，回忆过去。

　　水笙看了眼燕陶，露出个嘻嘻哈哈的笑容，打破稍微陷入僵局的气氛：“说来明天训练赛打完，就开始休假了，大家都有些什么安排啊？”
　　他拍了下一直安静吃着烤肉的贰夺：“小宇你什么时候的机票啊？”
　　“明天晚上。”
　　“嚯，这么急啊。”

　　燕陶也意识到自己的神色有些不对，下意识拿起杯子喝了口，见水笙出来调节气氛，浅松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嘛，也是明天晚上。”

　　燕陶和贰夺一齐给了他一个白眼。
　　“哈哈哈，”水笙摸了摸鼻子，“生哥和老莫呢？”

　　似是终于等到这个话题，莫默放下手机，向着几个人露出了个嘚瑟的笑容。
　　“我可不是机票，”没等水笙问为什么，他就迫不及待宣布道：“我家姐姐明天下午开车来接我一起回家。”

　　燕陶捂住了脸，见怪不怪。
　　自从莫默那暗恋了几年的邻居家姐姐半年前答应了他的表白之后，这人每逢能够炫耀的场合，总是要见缝插针的好好嘚瑟一顿。
　　看得几个单身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有对象，他们没有对象呢？

　　赵玎半挑下眉，向着燕陶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他好像没从圈内听说过WL队伍里谁有对象？
　　燕陶看了他一眼，解释道：“给俱乐部报备了的，不过那位姐姐比较低调，只有队伍里的人知道。”

　　“那位姐姐不让他在外面秀，可憋死这人了，”水笙接过燕陶的话，一脸没眼看地凑到赵玎身旁调侃道：“别看他在外面塑造的成熟稳重，队伍里就是个姐姐狂魔，天天见着份的给我们炫耀他的姐姐。”

　　旁边的贰夺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一脸惊讶地莫默身上上下扫荡。

　　“哎，什么叫炫耀，”莫默听到这话倒不乐意了，“我这只是在分享我的幸福。”
　　“是是是～幸福～”水笙拍了拍身上突然冒起来的鸡皮。

　　倒是一旁本来正在吃着烤肉的贰夺想起什么一般，好奇开口：“哎，我记得生哥和桃姐都是一个地方的？”
　　选手间一般说的地方是省份，电竞选手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几乎容纳了来自全国各个省份的人，因此像是老乡之内的也不少。

　　“是。”赵玎点了点头，“我们两个都是陕西的，只不过不在同一个市。”
　　“那岂不是可以——”

　　燕陶突然意识到贰夺要说出的话是什么，神色一变，张开嘴就要打断时，却径直地对上了赵玎望过来的视线。
　　似笑非笑，饶有趣味地向她挑了下眉眼。

　　“哐当。”
　　水杯落地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燕陶下意识松了口气。她不用出声打断贰夺要问下去的话了，因为他要问的话是什么，现在已经没人注意到了。

　　燕陶视线绕过落在在地上滚了个两圈的杯子，绕过水笙脚边的酸梅汁，抬起落在了他表情夸张的脸上。

　　“哎呦，我的手啊！”
　　“没事吧？”
　　“手没事吧？”

　　赵玎和贰夺一起凑过来，贰夺是神情紧张，赵玎则是第一时间看向他的手上，见只沾了些酸梅汁外，没有其他变化，神情放松了下来。
　　贰夺则下意识看向场中除了水笙，他最熟悉的两人：“要不立马去医院看看？万一烫着了？”

　　“烫什么啊？你水哥从来就只喝冰酸梅汁。”莫默捡起摔到地上的杯子，调侃道。
　　贰夺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缩回去，挠了挠头：“怪不得你们都这么淡定。”

　　“你水哥可比谁都在乎他那双宝贵的手，放心吧。”燕陶从桌上抽了两张纸给水笙递了过去。
　　水笙从她手中接过纸，细心地擦去沾在指节上的酸梅汁，头也没抬：“那可不，我的手可是要拿冠军的，当然宝贵了。”

　　“生哥你说对不？”
　　燕陶微挑下眉，向着水笙抛去个“你有病”的眼神，他却迟迟不抬头，只是在那擦着自己的手。
　　“当然。”
　　赵玎的笑容变得有些浅淡，却依旧含着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互动。

　　一旁的莫默看着他们三个人，突然插了句话：“说起比赛，明天的硬战可不好打啊。”
　　“哦？”几人有些好奇。
　　“啰，这不……”老莫将手机递了过来，“对面下战书了。”

　　晏曲：【有些期待明天和黎生的对线呢。】
　　晏曲：【老莫你可要保护好他呢，明天别被我打爆了哦。】
　　晏曲：【o(^▽^)o】

　　晏曲，TK战队射手位选手，手握三个冠军，如今KPL顶级射手之一，以操作犀利，大法凶悍而出名。
　　当然最出名的，还是他那狂妄到底谁都不服的脾气和张口就是挑衅的那张嘴。

　　莫默还没有登上kpl赛场时，和他一起在次级联赛射辅搭档过，二人关系不错，平常比赛碰到后也经常一起约饭，不过这并不妨碍晏曲在明天的训练赛前发来这种“友好问候。”

　　“有些猖狂了啊。”
　　燕陶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单手从莫默手中接过手机。

　　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条斯理地划了几下，然后开始打字。TK这位张狂的射手，天天在巅峰赛上因为和队友吵架而被伏妖在女选手群中吐槽，她早就想会会了。
　　只是因为平常和TK的训练赛约的较少，没有什么机会，这次撞到枪口上，不怼回去就不是她燕陶的性格。

　　莫默：【这话也还给你，别被我们这个小菜队打趴了啊。】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扔回给莫默。
　　莫默接住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发的时候能不能别用我的名？”
　　“麻烦，还要我专门去加他的好友。”燕陶面不改色。
　　“我等会就把他推给你。”

　　水笙在旁边笑出声：“那我们要是没打赢，队长你这不就尴尬了。”
　　“无所谓啊，反正那话是老莫说的。”
　　燕陶抬起头，微微勾唇：“不过，要是你们明天能好好打，万一赢了，不就谁都不觉得尴尬了。”
　　她的视线落在注视着莫默手机的赵玎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神情，燕陶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在林奚退役，赵玎单核带队，打着射核再次踏入总决赛的那段日子中，他的神情便如同现在一般。
　　眼里流淌着渴望。
　　极致的渴望。
　　与强敌交手的渴望，对于胜利的渴望……
　　以及……对冠军的渴望。

　　……

　　几个人走出烤肉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贰夺被水笙调侃感情生活，调侃的直脸红，一直往莫默那边躲去。莫默走在他们两人的中间，哼着小甜歌在手机上打字。
　　燕陶和赵玎还如来时一般，隔着两步距离，走在最后面。

　　刚一走到路边，没有了房子的遮挡后，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冬的寒意，吹得几个人直打激灵。
　　原本一起走回去的计划，便成了如今五个人躲在路灯下等着网约车。

　　燕陶有些无聊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照映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水笙突然站在了她的旁边。
　　“怎么了？”燕陶扫了他一眼。

　　他没有立马回话，而是转过身看了眼不远处和莫默不知道在聊着什么的赵玎，露出了个有些奇怪的表情。

　　“队长和生哥之前认识吗？”
　　燕陶划着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唰的一声，屏幕熄屏。她抬起头看着水笙，路灯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看起来还是平常那副令人时常想要和他斗嘴的烦人样，刚刚那个神情有些奇怪的水笙好像是她的错觉。

　　“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是啊，如何呢？”他轻轻笑了声，“队长，年总我想要冠军。”

　　燕陶没有回话。
　　她认真地看向水笙，与他双目相对，直直地落入眼前路灯照射下带着点金色的眼眸。

　　“我知道。”
　　“……我们会是冠军的。”

　　这句话如果被其他人听到了，恐怕要被狠狠地笑“不自量力”了吧，燕陶看着水笙，慢悠悠地想。
　　拿到冠军士气高涨要继续夺冠的TK，遗憾落败重振旗鼓誓要复仇的YQ，刚刚补强射手位的CK，还有其他两支实力稳定的老牌守门员队伍……
　　和他们相比，WL能撑到四强似乎便已经很不错了。

　　但……
　　“我们会是冠军的。”燕陶再次重复道。

　　她不知道面前之人是否已经察觉到她和赵玎之间微妙的气氛，也无法确定他是否是来提醒她的。
　　但这些都没有意义，燕陶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她不会被影响到的。

　　冠军，为什么不能是WL呢？
　　拿冠军的人，为什么不可能是她燕陶呢？

　　身前突然传来极轻极轻的一声笑：“我知道了。”
　　“那么队长，晚安。”

　　“还没回到俱乐部呢，”燕陶摇了摇头，“不过，晚安。”
　　“还有，刚刚水杯的事，谢了。”

　　虽然燕陶确实不曾认为会被自己情绪影响到比赛中去，但杯子落地的瞬间，贰夺那句话戛然而止的瞬间，她确实第一反应感到庆幸，以及如释重负。
　　因为，她瞒了赵玎一件事情……一件，她很不想被他知道的事情。

　　“能听到队长的一声道谢，那可是极为罕见呢。”
　　“早知道不小心弄翻个杯子就能换来队长的一声谢谢，我就天天弄翻个杯子了。”

　　燕陶翻了个白眼给他：“那你就等着罚钱吧。”
　　“开玩笑的。”水笙偏了偏头，向她做了个有点滑稽的wink。“不过，今晚的月亮真亮啊。”

　　燕陶也再次抬头看向头顶的月亮，确实很亮。也许是因着冬天的缘故，空气清冽，月光也格外皎洁，是她来到上海的这么些日子中，见到的最美的一轮明月。

　　她毫不掩饰地望向远处同样抬头看着月亮的赵玎，感叹道：“是啊，真亮。”

　　“队长，”水笙叹了口气，“你这人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