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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画中鬼食人案(一) 小姑娘,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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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了约莫半个月,回到京城时,已是五月。
五月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大朵大朵的白云或高或低地浮在人们头顶。
陈茗和陆臻先去风月司报道,将孟观澜安排在一处客栈。
管天地刚好就在风月司。
这一次,两人直接来到风月塔第四层。四层的层高目测接近两丈,顶部没有藻井,裸露着粗大的横梁和椽子。
整层楼最先引人注意的,是悬在半空中的一盏巨大的铜灯。铜灯呈八角形,每一个角上都嵌着一块云母片,光从里面透出来,被云母片滤成暖黄色,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铜灯的底部刻着一圈铭文,陈茗仰头看过,是《考工记》里的一段话。
“审取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
两人爬上来的木梯位于东南角,继续盘旋而上通往第五层。离木梯最近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太熙朝的舆图,从北都涿鹿到南域交趾,从东海之滨到西域沙州,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用小字细细标记。有些地方专门用红字注明,再用红线彼此相连,绘成一张巨大的网。
管天地的气息无处不在:桌上没喝完的茶、笔架上没洗干净还在往下滴混着墨色水的笔,侧面暖阁榻上没叠好的杯子……
陈茗看着这景象不住地摇头,陆臻恨不得上去帮忙收拾了。这里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官员的办事厅,简直就是工匠的作坊。该怎么说呢?乱中有序?粗中有细?
“回来了?”
陈茗正无力吐槽眼前的场面,管天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人简单说明了一下在扬州的事宜,又提及到了关于孟观澜和陈茗受伤的事。
管天地听着听着,就窜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去,咣里咣当扒饬了半天,拿出来几贴散装的膏药递给陈茗:“这是特别有名的骨伤大夫开给我的,你拿去试试,比一般的针灸都管用。”
陈茗看管天地今天像是好说话的样子,于是道:“那个,孟观澜说她想加入风月司。”
“我们风月司可不是好进的哦。”陈茗话音还没落下,管天地已经淡然地驳回了。
“可是……”
“可是什么?没有可是。”
“可是不是说两人以上的推荐信然后……”
管天地高大身躯上那张俊朗的脸平日里看着正气十足,而此时陈茗的眼中,这张脸似乎开始坏笑了。
“方法倒是有,只怕这个挑战你们不敢接。”
“什么挑战?”
“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就交给你一个人,还有那个什么孟观澜一起,陆臻、谢倦都不能插手。”
陆臻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茗,有点担心的样子。
管天地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人不能总依赖团队的力量,只有个人足够强,团队才会更强。”
听着这有些激将意味的话语,陈茗头发轻甩,声音中带着坚定:“好!我接受。”
然而,陈茗在拿到具体案情的时候就没那么坚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时想不开要帮孟观澜开这个口还要接受什么挑战。
听说目前是京兆府在查这个案子,陈茗如果想管,还要去征得京兆府尹给出的协查权。
“此案诡异莫辨,我们京兆府都查不出什么头绪,你来做什么?”
这就是陈茗说明来意之后听到府尹荀鸣山说的第一句话。
此人个子不高不矮,身材精瘦,眼里透着精光,有五分狠厉。
陈茗自然不退让:“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往风月司报?”
荀鸣山坐在桌案后面眼皮都不太一下:“也不是本官愿意的,事涉鬼神,按规定,风月司有权知道。”
“可你明明不信鬼神。”陈茗知道荀鸣山出自刑部大牢,当年是出了名的酷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从底层做起,竟到了今天的位置。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把鬼神放在眼里?
“你只不过是查不出这个案子没办法,时间又久了,你总得有个借口。”
“小姑娘,语气还是放柔和点好,你在本官面前火气这么大做什么?”荀鸣山这才抬了半只眼看向陈茗。
陈茗顿时哑然。荀鸣山是何等人物,自己在他面前拿腔拿调,也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罢了。想到这里,她才一拱手:“还望大人同意陈某协查此案。”
荀鸣山放下手里的笔,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平生见过太多张牙舞爪假装不怕死的人,这些人最后往往都死得很惨。不过,他也乐得让人帮他去查这个案子。
“一身硬骨头没毛病,只怕你一身硬骨头还没什么本事。”荀鸣山意有所指幽很快转换了话题,“我手上有个类似的案子,你看看是怎么回事,这个解决了,我就让你去查你想查的。”
“类似的案子?好,但说无妨。”
这一案,说是京城城郊有一座老宅,这座老宅坐北朝南,院中有两株百年金桂,每年中秋香气能飘半条街。只可惜从宅子挂牌那年起,接连死了三个买主,每一个都是死在正房的挂画前,喉咙被活生生掐断,死状狰狞,脸上还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坊间都说这宅子闹鬼,是被画中鬼索了命。
死在头里的是个走南闯北的布商侯掌柜,侯掌柜胆子大,不信鬼神,说自己走了半辈子夜路,什么邪祟没见过,花了四百八十两银子签了契,当天就搬进去住。结果第二天中介带人来看房的时候,就发现王侯掌柜倒在正房八仙桌旁,脖子上五个青黑色的指印,正对着他的墙上,挂着一幅老画,画的是一个穿红衫的鬼脸,獠牙外露,眼睛像是活的一样,王掌柜的血迹刚好溅在画的下摆。
官府当时来查,把宅子翻了个底朝天,没发现半个外人的脚印,门窗都是从里面闩上的,查了半个月没头绪,最后只能定性为鬼魅作祟,不了了之。
宅子又挂回中介,过了大半年,有个外地来的武官不信邪,带着两个亲兵住进去,结果第二天一早,两个亲兵倒在院门口,吓得疯疯癫癫,嘴里只喊“画里出来了!画里出来了!” 进房一看,武官已经没了气,脖子上同样是五个青黑指印,位置和王掌柜的一模一样。
这下坐实了闹鬼的说法,第三个碰这宅子的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想着要么买下宅子发一笔横财,要么死了也了账,结果当晚进去,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具冷尸,死法和前两个人分毫不差。从此这宅子再也没人买了。
前两案发生时荀鸣山还没有走马上任,陈茗看他的意思,是他已经对此案的情况有了头绪。
陈茗当晚就从荀鸣山那里借来了不少衙役捕快。这荀鸣山虽说为难她,但却并不苛难。
当天傍晚,陈茗就让人把正房打扫干净,说自己今晚就住在这里,看看画中鬼到底是什么来头。为首的韩捕头拦不住,只好安排了十个捕快守在院子里外,把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陈茗让所有人都退到院外,自己一个人坐在正房里,对着墙上那幅鬼画,点了一盏油灯,就这么从天黑坐到三更。
三更天的时候,院子里起了一阵阴风,吹得油灯忽明忽暗,陈茗就听见墙上的画轴“吱呀”响了一声。
她手按在腰间的长棍上,抬眼一看,就见那红衫鬼脸的画,居然缓缓从墙上滑了下来,画轴后面露出一个黑糊糊的洞口,一个黑衣大汉从洞里钻出来,手里握着一根缠着粗布的木棍,照着陈茗的脖子就掐了过来。
陈茗早就等着了,侧身躲开,大喝一声:“拿下!”
院外的韩捕头闻声而至,带着捕快撞开门冲进来,一下子就把黑衣大汉按在了地上。
陈茗点上灯笼,照着画轴后面的夹壁墙,才发现这夹壁墙是连通着隔壁的偏院,从老宅外面的巷子里,有一条排水沟能直接钻进来,凶手这两年平日里私自在这住。等到有人买了宅子搬进来,就偷偷躲在外面趁夜深人静从夹壁墙出来杀人,得手后再退回去,把画挂回原位,闩好内部的机关,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韩捕头一审问,黑衣大汉全都招了,原来他就是前屋主郑老爷的远房侄子,叫郑四。原本郑老爷在世的时候,他就住在宅子里帮忙打理杂物。郑老爷过世后,郑四觊觎宅子的财产,听说郑老爷把一辈子攒的十万两银子都埋在了正房的地下,就想着把宅子抢过来。
郑四先是趁郑家人搬出去,在正房修了夹壁墙,然后故意对外低价卖宅子,等着有人买进来,就杀人制造闹鬼的谣言。这样就没人敢买宅子,时间长了郑家就会把宅子白送给他,他就能挖出银子了。
那三个死者,全都是他亲手杀的,所谓的青黑色指印,是他用事先做好的木模子按在脖子上,伪造出来的鬼掐人的痕迹,那两个亲兵当时没死,是被吓疯了,根本没看清凶手的样子,只看到画轴动了,就以为是画中鬼出来杀人。
陈茗见了韩捕头审讯的样子,结果又出得很快,心下不经敬佩荀鸣山教导有方,那点不高兴劲也很快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