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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 阿斯伯格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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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画是在沈之南的陪同下来到学校的。今天是巴特莱特建筑学院秋季的迎新大典,也是沈画大二学年的启幕日,她从开学前夕就已经十分期待。
她昨晚就把随身包收拾好了:卷图纸的牛皮纸筒、三支不同粗细的针管笔、一本边角磨毛了的速写本,还特意在夹层里塞了一袋软糖。初松说这是“小学生春游行为”,她没好气的回怼:“开学也是春游的一种。”
然而在来学校的路上,沈画与沈之南吵了一架……准确的来说,是沈画被沈之南训了几句,总之,这严重影响到她开学的心情。
沈之南很忙,但却偏偏百忙之中一定要来送沈画开学,沈画对此却并不领情。
刚上车,沈之南的电话忽然轻响了一声,沈之南扫了一眼,接听电话,声音极低:“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利落的男声,言语间却十分隐晦,“老板,东区旧钢厂地块的转性的事,那边找到了些材料,稍后是否让他们去公司汇报?”
沈之南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可以。”
说完便挂断了通讯。
沈之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身旁的沈画未曾察觉。
“今天什么安排?”挂掉电话,沈之南便像是有什么掌控癖似的开始“拷问”沈画。
这话沈之南早就想问她了,可近期他总是早出晚归,对于沈画却有些疏于看管。
沈画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开始烦躁。这倒也不怪她应激。她今年已经19岁了,可沈之南却总拿她当小孩子看,管控格外严格。比方说,今年开学沈画便是大二了,为了赶图方便,她和朋友决定租一间ensuite,刚好也方便大家一起聚会。
这个想法是初松提出的——她是沈画的闺蜜,目前就读于伦敦大学的法学院——沈画对于这个提议感到十分开心,且初松向来行动力极强,没用几天便搞定了一套ensuite,离学校近、阳台还能看到花园。然而,沈画却有些犯难,租房住必然要动自己的信托收益,还需要沈之南审批。
审批。听听这个词。沈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感觉自己小小年纪已经攒下了好几年的“职场经验”。每次站在沈之南面前汇报,她都觉得自己少了一套工牌和一本《员工手册》。但她转念一想——老板也是能炒的嘛,可是沈之南——。
她幻想着,等她25岁可以继承父母全部遗产的时候,她必然要写封辞职信,狠狠往他桌上一拍。想到这里,她甚至有点想笑——这也是这些年沈画每次受到压迫时的内心戏,她平日里就靠这个幻想支撑。
又不是用他沈之南的钱,按理,沈之南不应该不同意,可沈之南拒绝了,且没有给沈画任何拒绝的理由。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专断跋扈!
为这事,沈画与沈之南抗争过几次,在初松的建议下,她将沈之南的罪状纷纷罗列,状告给了在苏黎世静养的沈之南父母,在沈之南父母同意下,沈画才终于达成目的,如愿从沈之南肯辛顿的私宅搬出。可沈之南却要求她每周末必需回家“报道”,沈画对此虽颇有微词,却因与沈之南的战斗已取得阶段性的胜利,也妥协了。
虽然都姓沈,沈之南却并非沈画家中的长辈。准确的说,沈画与沈之南并无血缘关系。
沈画12时,父母因车祸殒命,父母生前立下遗嘱,指定沈之南的母亲作为沈画的法定监护人,同时以沈画父母的公司股权、房产等设置信托,指定沈之南父母作为信托受托人,而沈画自然是信托受益人——直至沈画25岁方可全额继承遗产。可前几年因为沈之南父亲心脏出现问题,沈母随沈父常年定居苏黎世疗养,沈之南“子承母业”,以沈母代理人的身份,承继了沈母对沈画的日常照管、管束职责。
与沈父沈母春风化雨的教诲不同,沈之南是个专制独裁的监护人,沈画对此积怨已久。
沈画的妈妈在世时,与沈之南的妈妈关系极好,沈画本就时常住在沈之南家位于肯辛顿的私宅,在父母去世后,这也成了沈画的家。或许是她长久入住沈之南家的时候,他刚刚去了美国念大学,常年不在英国,沈画俨然成了沈之南父母情感慰藉;又或许是沈画生来就性格讨喜,不像沈之南,从小到大不苟言笑,心思深沉。总之,沈之南父母对沈画极好,好的甚至超过了沈之南。
她想,必然是沈之南记恨自己夺走了父母的宠爱,所以才事事刁难自己。
沈画从很久之前就怀疑沈之南有什么心理问题,比如说阿斯伯格综合征。她还偷偷对照着评定量表为沈之南测评过。
她当然不敢主动提议沈之南去医院查查。
她听说,阿斯伯格的症状主要表现为社交困难,但沈之南却跟人精似的,十分腹黑,只是他平时懒得搭理人。要不是因为呆在肯辛顿过于无聊,沈画幼时也不会总缠着沈之南玩。
这段玩耍经历也并不愉快,沈之南总坑她。
比如说,她约摸7~8岁的时候缠着沈之南玩游戏,沈之南总提议玩什么木头人游戏。可沈画彼时正是好动的时候,哪里坐得住,为此输给沈之南不少糖果。
可后来长大后,沈画明白了,沈之南哪里是陪她玩游戏,不过是找个由头让她坐在那里不要动、不要吵。每次她动了,沈之南还总要罚她的糖果。跟沈之南这一天玩下来,不仅是沈画手中的糖果输光了,还倒欠了沈之南不少。沈画气的哇哇大哭。
沈之南彼时也觉得沈画有什么多动症,他倒是真让家庭医生来给她诊断过。家庭医生说沈画并不符合多动症的情况,沈之南很不满意,觉得这家庭医生必然是个庸医,于是一定要医生给开了转诊信,他自己拿着转诊信,带着沈画又去了医院确认。这事沈画倒不记得了。
但是医院最后也没有给沈画确诊多动症。
“上午参加学院的开学典礼。这个流程您也知道,耗时很久的。”沈画没好气的说,言语中却还是尽量保持了尊敬——她可不能因为言语被沈之南教训。“您如果忙,就不用过来嘛。”
沈之南听出了沈画眼中的不满,他抬眼看向沈画。
沈画白皙光洁的脸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沈之南的目光黏在她的脖颈上,喉间发紧,脑海里竟不受控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若是吻上去,触感应当会很好。他迅速回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画感受到沈之南的目光,却以为他因为自己的顶撞生了气,便再无心看风景,正襟危坐起来。
沈画恨死自己这“胆小如鼠”的样子,她到底为什么要怕沈之南呢?他敢拿自己怎么样呢?他不过虚长自己几岁,怎么能作出这样老道骇人的派头?
“几点结束?”沈之南看她坐直了身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所以也并未与她计较她语气的问题。
“中午前结束吧。”沈画答道,又担心沈之南等她吃午饭——沈之南多数时间都很忙,但却似乎是薛定谔的忙碌,他总是时不时出现,而且只要他出现,就必然要求沈画迁就他的一切安排——沈画补充道“我中午约了同学一起吃饭。”
“约的谁?”沈之南再次追问。
关你什么事!沈画在心里这样回答沈之南。
她约的是男朋友江叙白,但沈之南多次警告自己离江叙白远一点。
“就是几个同学嘛”。沈画不想在开学日触霉头,所以选择和沈之南打了个哈哈,然后补充了句:“和初松他们。”
“我告诉过你。”沈之南放下ipad,脸色冷峻地戳破了沈画的谎话,“和江叙白保持距离。”
“知道了。”沈画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漏了馅,但她仅思索了0.01秒,便选择阳奉阴违。这是她与沈之南“斗争”10几年总结的“斗争经验”。
她实在不想与沈之南起正面冲突,他可不像叔叔阿姨那样宠着自己,沈之南总是严肃的、冷峻的,让人害怕。
“你知道公司拿下了东区钢厂的一块地皮。”沈之南慢条斯理的说道,同时摘下了平光眼镜放在座椅旁宽阔的扶手上。“如果你表现好,我可以考虑让你进入这个建筑设计团队实习。”
“真的吗?”沈画并不在乎沈之南给她设置的前提条件,她才不会听他指挥。如果她想进入这个团队,她会自己跟叔叔阿姨讲。她只是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对于这块地块的交易情况,沈画一直有关注,但因地块密封招标,所以消息多是媒体捕风捉影,不知真假。
“真的。”沈之南看着她白净的脸,显然有了雀跃之色。
她向来喜形于色。
“但是”,沈之南再次打断了她一些快乐的遐想。“还是那句话,和江叙白保持距离。”
听他这么说,沈画有些不屑地咬咬下唇,却没有接话。
沈之南似乎今天心情不错,主动为沈画解释。
“东区这块地,是这些年城市更新的重点区域,巨石集团虎视眈眈,跟进了大半年。”他顿了下,思量着沈画与江叙白这一年多的密切关系,说“你应该听江叙白提过。”
巨石集团便是江叙白家控股的公司。
沈画没有否认,这一年多一来,她确实与江叙白交往甚密。
“近几年我们拿走了3个大的核心旧改项目,这次输掉这块地,巨石很可能被踢出伦敦旧改赛道。江家派系八成也要被董事会弹劾。”沈之南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心情不错。
“这和要我与叙白保持距离有什么关系?”沈画没好气的问,却未意识到自己称呼江叙白的语气亲昵且自然。
叙白?叫的可真够亲密。沈之南收紧了眸子。
“除了画图,你平时都不用头顶的榆木疙瘩吗?”沈之南没好气地说。
他知道自己父母将沈画照顾的很好,但是把她养的这样不谙世事——他可不认可父母对沈画的教育理念。
“什么叫榆木疙瘩!”沈画生气的瞪圆了那双杏眼。
你看,他说过,她总是这样喜形于色。
“我的导师一直把我划在一等荣誉梯队里好吗?!”她为自己辩解,她的每周评图、方案推演等总是做的很棒,这都是小组有目共睹的。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没来由的想捏一下。
“如果你想不通”,沈之南说“那就按照我的话来做。”
这就是典型的沈之南语气——也没那么典型。更多时候,他都是只下达命令,连缘由都不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