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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你们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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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有朋友要来找你啊。”卡珊德拉仍坐在地上,语气懒散。
她想看看西格伦会做什么呢?是迎上去愤怒的问个清楚,还是先拔出剑呢?
想到会出现的场景,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中多了抹期待——这把剑和西格伦都被她替她擦过了,现在该看看她们够不够快。
“士兵,报出你的姓名!”
离两人还有十多步时,领头的那人背着光轻拉缰绳,灰色的老马停下了步伐。阳光晃得西格伦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轻蔑的提问。她只手挡着些阳光,勉强看清了几人的装扮。
领头人显然是个贵族,他身上半身甲打磨得闪闪发光,勉强盖住了连结处的锈迹,左肩的铆钉还缺了一颗。他举起了身侧挂着的长剑,剑尖直指西格伦的头颅。
那把剑不是标准的制式剑,而是一把灵活小巧的迅捷剑,剑刃底部还镶了颗浑浊的红宝石。
看清他的装备后,西格伦眼底闪过一抹蔑视。
这并不代表她歧视某些武器,而是领头的人并不像一个战士,甚至可能没怎么经历过训练。胸甲上缺少铆钉可能会导致滑动,剑刃上竟敢镶嵌额外的宝石——那样的迅捷剑在西格伦看来,只是贵族们的玩具。
但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却是武备齐全,其中一人握着把弩,弦已拉开,弩箭的箭头被磨得发亮,闪着黑色的光。另一人背着面镶了铁皮的盾,手里拎着把连枷。
西格伦的目光停在三人胸甲上被亚麻布盖住的那一小片地方。那里应该挂着圣徽。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将某种情绪强压下去,那种形状她见过无数次,教堂里烛火映照的彩窗下,神父会捧着圣徽祝福出征的士兵与贵族。
可这几个人把它遮起来了,像是怕被看见。
她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昨晚那碗热汤带来的温度也逐渐冷却。
“我是西格伦。”西格伦双手举着长剑,冷冷地回应着对面人的提问。
领头的高瘦男子却好像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似的,下马后先是扭了扭腰,舒展着在马背上僵着的身体,接着才扫视周围。
在看到牧师打扮的卡珊德拉时,他的神情中带了份疑惑。在卡珊德拉回了他一个标准的微笑后,他竟然红了下脸,扭捏地抹了下那颗鹰钩般的鼻子。
愚蠢的人。只是外貌便可以让他分神,不是个好战士。评估过三人后,卡珊德拉便又看向了西格伦。
领头人好不容易勉强挪开目光后,望向西格伦与远处的龙尸,他眼中的神色又变化成贵族式的严肃。
“你是西格伦。”他的语气里没有疑惑,只有确认。
“是。”西格伦声音很平,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双眼。“你们是救援吗?你们几天前就该来了。”
她在质疑,在愤怒。只是三人并没有读懂。
但卡珊德拉看出来了。她的手在轻微地抖,周遭的元素流动在逐渐加快。
贵族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先从腰间取下水袋,仰头慢慢地喝了几口,再默默地擦去了嘴边的水渍。
“那位女士呢?你们是一起的?”贵族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头又问起了卡珊德拉。
“那与你无关,先回答我的问题。”西格伦忍不住上前了一步,皮靴重重地踏在地上,污水溅上了贵族的长筒靴上。
她的动作让高瘦贵族不由得后退了些。
“好吧,来者是客,我懂。”
原先站在他身后的两人挪步上前,站在了他身边。这下便让他感受到了气势的支撑,男人甩着那把细剑,划破空气发出铮铮嘶鸣,又用另一只手揉着自己带着缕缕红色的金色短发。
“我们是来确认战果的。”贵族男人说,“龙确实死了。那你的连队呢?”
“全员阵亡。”西格伦的面部陡然紧绷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全都死了?好,我明白了。”领队挑了下眉,语气里没有哀悼。他只是双手分别按在身旁两人的肩甲上,随意地拍了几下。
弩手却瞬间抬起了手,弩箭朝着西格伦飞去。
西格伦在领队拍肩时便已绷紧了身体。但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龙血赋予的速度让她在弩矢离弦后才侧身,却仍能堪堪闪过。
弩箭贴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带下了一小片皮肉。血滴得很慢,黏在耳垂上,将落未落,西格伦自己没有注意到耳尖的刺痛。
破空声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这是什么?你们在灭口?”西格伦嘶哑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卡珊德拉托着头,看着西格伦闪开那一箭。她的手还在抖——不只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被砸碎了的东西在抖。有趣。卡珊德拉没有站起来。
在她思量着的片刻,手持连枷的人趁着弩手装填的间隙冲上前去,高高挥起连枷冲着西格伦的头砸去。西格伦低着头,剑向侧面挥,改变了连枷的轨迹,又后退几步躲开了这一击。
领队也优雅地抽出了剑,先是双手平持,像宣誓般开了口。
“屠龙者西格伦在讨伐恶龙一役英勇战死,与其部下共葬于龙骸之地,圣堂封其为殉道者。”他流畅地转动着剑柄,剑刃上镶嵌的红宝石在初日中闪闪发光。“这是圣堂与国王的意志,你没有选择的空间。”
西格伦没有回答。她觉得身体快烧起来了,燥热感在体内奔涌着。可在热之下,冷静的怒又占据了她的头脑。
三对一,她需要保护身后的人,对面的弩手在装填,另一人又举着盾牌缓慢靠近。
那个花瓶一样的指挥官只是站在后面,像是在欣赏一场戏剧,准备好见证她的死亡。
“如果你乖乖投降,你身后的女士还能有美好的生活,别破坏它。”高瘦男人又补了句,但只让西格伦指节上的白又深了些。
“你刚才说,这是圣堂的意志?”
剑拔弩张之际,卡珊德拉站了起来,还悠闲地低头抖落着衣角的草屑。
领队高瘦男人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恭敬了些。“是的,圣堂的意志。女人,这和你没什么关系。”
对面人的装扮看起来很像牧师,即使不知道她是哪一派的,这个人也不是他个小贵族次子敢得罪的。
卡珊德拉没有理会他的忌惮,只是自顾自地上了前两步。“我也有自己的意见呢。”
在场所有人看着她缓缓取下背上的号角。那只号角在晨光中透着宝石般的光泽,比贵族剑上的红宝石更有质感。
“战士们的血流淌在大地上,大地认可他们的忠诚。你的意志,被视作背叛。”
领头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他不怕神学辩论,对于一位贵族来说,辩论是宴会上的佐餐,每位贵族都精通此道。
他忌讳的是她手中东西的用途。那只号角看不出圣堂乐器的造型,更像从什么生物头上平滑地取了下来,没有任何装饰。
身为小贵族的次子,他并未见过什么和魔法相关的东西。
“你是谁?”他正式地询问着。
卡珊德拉只是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弩手敏锐地察觉出卡珊德拉的异常,即刻调转了方向,一支利箭向她飞去。
危险!
西格伦才冲出去两步,一面薄墙便拔地而起,裹住了那支正在飞的利箭,只露箭头在卡珊德拉面前。
卡珊德拉放下含在口中的号角,敲了敲那面将她罩在阴影中的薄墙。
厚度不错,和西格伦签订契约确实提升了她的部分实力。卡珊德拉伸出手,陶瓷般的指尖划过箭头。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大地知道每一滴血为谁而流。”
一本正经地讲完自己都不信的话后,卡珊德拉抬起号角,指向那个愣在原地的连枷手。号角只是动了一下,连枷手脚下的地面便隆起一块,绊得他一踉跄,身体倒了下去。
“集中注意力,亲爱的西格伦。”
西格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戏谑的称呼或是无视,只是她的名字。是用那种认真的、命令式的、不带任何犹疑的语气喊出来的,在和那双绿眼睛对视时,她看不到慵懒,那其中只剩能将她吸入的专注。
她愣了一下,就在这一刻,连枷手就倒了下去。
勉强会过精神后,她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直接双手平举长剑冲上前,用肩甲顶住对方的盾牌,击倒了试图维持平衡的连枷手,双手握着剑尖与剑柄狠狠地刺向他的眼眶。
连枷手在被击倒的瞬间还试图用连枷敲打西格伦的背部,但在被洞穿了脑袋后,他抽搐的腿便瘫软在地上。
敌人死了,死透了,但这也掩盖不了她刚刚的失误。
她知道自己刚才分神了。在一个不该分神的时刻。
脑内的思虑并没有影响她手上的动作,西格伦没有丝毫迟疑,拔出剑尖还滴着血的长剑,一个箭步冲向了弩手。
弩手再也顾不得上弦了,只得拔出靴子里的短刀。可西格伦的剑刺入他胸口时,他甚至来不及格挡。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卡珊德拉。她仍然在微笑,壁画般的面容上挂着一个不带温度的微笑,没有鄙夷,没有赞赏。
“神啊,原谅我的不忠。”他喃喃着倒下,这句话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只剩那个贵族还站着了。他的手腕颤抖着,几乎握不紧手中的剑。他看了看卡珊德拉,又看了看一步步逼近的西格伦。
“大地并不挑食,因为它就在那。”当卡珊德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后,贵族眼中已经没了傲慢与偏见,喉咙中只挤出几声痉挛般的轻喊。
他抬起剑,颤巍巍地发起了冲锋。“我会赢,我能成为领主!我不是次子!”
在西格伦眼中,他的行为与自杀无异。先不论他浑身都是破绽,就是那把镶宝石的剑也只算个玩具。他这辈子没机会更改了。西格伦的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喉咙,划掉了他半颗脑袋。鲜血喷泉般从他颈侧泼洒到地上,像是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
旁边的三匹马也受了惊吓,四散奔逃,可那匹灰棕色的老马竟在跑了几步后,又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三具尸体倒在泥地里,姿势各不相同。一个蜷着,一个仰面朝天,一个还保持着手握剑柄的动作,只是那把剑已经掉在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西格伦站在他们中间,剑尖抵着地面,剑刃上的血缓缓向下流,随着她的动作汇成了一条暗色的弧线。她低头看着那个领队,更准确地说,盯着他胸前松开的布。布散开了,露出底下的圣徽。徽章上的光芒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很亮,像是刚刚被擦拭过。
她杀了圣堂的人。不是地精,不是龙,是一个贵族,一个被圣堂祝福过的人。
她上一次走进教堂是什么时候?
是出征前。脑内的一个声音回答了她。
圣堂的神父为她做了祈福礼,在她额头上点了圣水。她还记得神父对她说了什么。“愿地母护佑你,英勇的战士。”她甚至能记清神父脸上的每一道沟壑还,有她跪下时,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时她还是“圣堂的利剑”。
回忆像旧伤,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转身看向卡珊德拉。
那人正蹲在那个连枷手旁边,打量他的连枷。那把武器算得上做工精良,握柄处嵌着银丝,能看出原主有多爱惜它。卡珊德拉随意地拨了拨锁链,听着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能不能卖钱?”卡珊德拉问道。
西格伦没有接话,只是失神地望着地面。
卡珊德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手。”她说。
西格伦没有反应过来。卡珊德拉直接拉过她空着的那只手。西格伦的手指还僵硬地蜷着,卡珊德拉就一根一根地掰开。拇指,食指,中指。掰到第三根时,指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一阵被释放的酸胀从关节深处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僵了多久,关节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像在替她哭泣。
卡珊德拉的动作太轻了,轻得让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却又带着无法拒绝的力量。
这也是契约的力量吗?她失神的想着。
卡珊德拉的动作仍在继续,无名指,小指。她的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像在保养一件备受珍视的武器。
直到这时,西格伦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内侧有一连串的划痕。应该是握着剑尖刺连枷手时留下的。
“没事。”卡珊德拉又碰了伤口几下,确定没再流血后松开了她的手,又摸了摸她受伤的耳垂。“剑法确实不错。”
她转身走回篝火边,从灰烬旁捡起那只被西格伦遗忘的手套。手套上沾了些灰,但还没被完全烧毁。她把灰掸掉,走回来,塞进西格伦手里。
“拿好。你自己的东西,别总让我帮你收。”
西格伦低头看着那只手套。皮革上的焦痕还在,边缘微微发硬。她的拇指摩挲过那道焦痕,像是第一次确认手套的材质。被火烤过的皮革摸着不太舒服,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真实。
耳垂上并未残留她指尖的温度,却莫名的火辣辣起来。
这两种热带给她一种真实感,那种真实叫她还活着,没能和其他人一起被埋葬。
“……不是援军。”她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不是援军。”
“你也知道,不是吗?”卡珊德拉侧过头,没有否认。她靠坐到旁边一块石头上,把衣摆拢到膝上。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卡珊德拉姿势随意,也只是靠坐在一块石头上,可她在西格伦眼中却与那位庄严女伯爵无异。
她们都有种气场,仿佛在哪都能处变不惊。
“他们杀你的人。”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要回去找个答案吗?”
西格伦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马轻微的哼叫在晨风里散开,又被青草香裹着溜回来。
“……要。”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这几把武器不能拿走换钱。”西格伦弯腰捡起那个贵族的迅捷剑,翻过来看了看剑格。她指着一个被血糊住的小凹陷,忽地开口,回答了卡珊德拉最初的问题。“这里有编号。圣堂的兵器坊打的。每把都有。拿出去卖会查到来源。”
卡珊德拉笑了下,之后她指了指龙尸,意有所指。“剥几片鳞,拔了角就算了,肉放几天都酸了。”
西格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她一眼。她决定先拿着弩手的短刀去龙尸旁剥鳞砍角。
龙鳞很硬,短刀不太趁手,但她还是撬下了几片完整的,又磨下了一小节龙角。
这些素材都是极好的武器,药水材料。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三人尸体旁,弯腰在领队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搜着他的随身物品。
一袋子银币,几块硬肉干,甚至有一面小铜镜。西格伦只拿起了那袋子银币,将其他东西留在原地。
她不愿为他们收尸。无信无义之人,没有资格回归地母的怀抱,只配被曝尸荒野,受尽折辱。
“你拿。”
卡珊德拉接过钱袋,抛了两下,又掂量了几下。不太重,钱不多,但买些必需品应是足够的。
等到了城镇,就知道这里的经济体系与地狱有什么区别了。
西格伦直起身,默默从地上捡起那只圣徽。徽章上的光芒线条在晨光中亮得刺眼。她正面看了看。反面看了看。然后把圣徽握在掌心,几指用力,猛地攥紧。
圣徽没有碎。
她又拿出了另一样相似的东西——那枚灵魂硬币。她摊开手,看着掌心两样东西。一边是圣徽,一边是自己的灵魂。
晨光下,圣徽的光芒是死的。硬币的光芒是流动的,像一滴被凝固成固态的水,像她的某个部分被装进了这枚硬币里。
她的某个部分,现在还在她手里。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收起圣徽和钱币,弯腰拔出几人的剑,插在士兵的坟冢前,像一个个小墓碑。
卡珊德拉看着她做这些,没有说话。
做完这一切,西格伦走到卡珊德拉面前。她站得很直,剑已经归鞘,脸上的血迹也被擦了个干净,准备接受检阅。
“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去最近的城镇。”卡珊德拉站起来。
西格伦沉默地带起了路。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匹在原地吃草的老马,对着它吹了声口哨。
老马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竟跟在二人身后小碎步走了起来。
西格伦见状便放缓了步伐,牵起了马背上的缰绳。只留三道逐渐变小的影子映在留在原地的尸体上。
地狱第一层。
黑曜石宫殿的穹顶高得看不到边界。暗红色的光从狭长的窗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拖出几道沉默的光痕。殿岩浆河在殿外缓缓流动,外界的那点光亮已经足够在她脸上勾勒出高耸的眉骨和下颌冷硬的棱线。
她坐在黑曜石凿成的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颌,指尖缓慢地叩着扶手。一声,两声,像精准的表在默默的计时。窗缝里渗进来的暗红光线贴着她的额角滑上去,在她盘旋的角上勾出一道细长的光弧,她的右角缺了尖端,断面平滑,被光擦过时像一截玉石。
脚边趴着一只狮首蛇尾兽。狮鬃从赤红过渡到金黄。蛇尾盘在前爪边,尾尖偶尔抽动一下。
它在打瞌睡,耳朵却还支着,每次快要彻底沉下去时,耳廓就猛地一转,像是在捕捉什么迟迟不来的声音。喉咙里的呼噜声时断时续。
它睁开一只困倦的眼,看了看殿外那条空荡荡的回廊,又合上。尾巴在地板上焦躁地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盘成一个更紧的圈。
特里莫的指尖停了。
土元素被调动的余波顺着岩层传了回来。
有人在吹她的号角。
那声音穿过了人间与地狱的分界线,传到她耳边时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她听见了。
“她到了。”
狮首蛇尾兽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没有困意,只有确认。它把下颌搁回前爪上,尾巴松弛地抽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呼噜声这才平稳下来。像是终于等到了要等的,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