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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不入账 # 第四十 ...

  •   # 第四十五章不入账

      四页旧账压下来时,问令台前的风先停了。

      平芜、花朝、青渡、北顾。

      四张账页悬在半空,纸面巨大,边缘带着灰白火光。每一页上都有旧判、旧名、旧因,也有被谢无因强行牵起的朱线。那些线从账页里伸出来,像无数细长的手,齐齐抓向问令台前的人。

      最先亮起来的,是北顾。

      顾行舟身上的账线尚未散尽,北顾页一动,他手中停雪便又被灰光压住。霜从剑身上往上蔓,爬过他的手背,像要把这柄剑重新写成“账刀”。

      顾行舟没有退。

      他横剑站在陆听春身侧,低声道:“往后。”

      陆听春没动。

      “顾公子,你这句话说晚了。”

      顾行舟侧眼看他。

      陆听春左手还在流血,指腹被石阶磨开,血色沿着掌纹往下淌。右腕上的禁笔绳勒得很紧,青绳上已经沾了血,那个“归”字淡到几乎看不清,却仍旧像一道旧墨缠在那里。

      顾行舟皱眉:“手。”

      “看见了。”

      “先包。”

      “现在?”

      陆听春抬头看着正压下来的四页账,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公子,你这关心得很不是时候。”

      顾行舟道:“那等会儿包。”

      “好。”

      这个“好”落得很轻,却让顾行舟的眉头松了一点。

      谢无因站在旧账盘前,手中的灰白账骨垂下。

      他看着问令台前几人,神色冷得像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平芜误春,花朝忘梦,青渡乱令,北顾压春。”他一字一字道,“四账相牵,旧错成局。既不肯择心,便一并入账。”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四页旧账骤然翻动。

      平芜页里涌出暖雨。

      花朝页里漫出旧水和桃花酒气。

      青渡页里飞出一张张新历,边角泛着蛀春的黑痕。

      北顾页里则是一片极冷的雪风,裹着铁甲与剑鸣,直扑顾行舟。

      温清芜手中春信灯大亮。

      “列灯!”

      春信司弟子在远处齐齐举灯,青白灯火连成一线,试图把四页账压回原处。可这一次,旧账盘直接接上了谢无因手中的账骨,春信灯刚照过去,便被灰光逼得连连后退。

      沈微明咬牙抬笔。

      “春信借路,断牵!”

      他一笔写下,青光化作细线,斩向平芜与花朝之间的朱线。朱线断了一瞬,又重新接上。

      沈微明脸色一白:“不行,它们被旧账盘扣住了。”

      林知年翻开岁录卷,笔尖飞快落下。

      “清明辰时,谢无因以旧账盘强牵四账,欲使众人入账。”

      每写一个字,空中的朱线便滞一分。

      可也只是一分。

      岁录能记正在发生的事实,却无法单独改变旧账的落向。

      顾行舟抬剑去斩北顾页落下的账线。

      停雪剑锋与灰线相撞,发出刺耳的裂响。他方才刚从旧账盘中挣脱,气息本就不稳,这一剑下去,虎口立刻裂开,血沿着剑柄落到地上。

      陆听春看见了。

      他下意识想抬右手,禁笔绳却猛地勒紧,疼得他指尖一麻。

      顾行舟没有回头,只道:“别动。”

      陆听春低声道:“你也流血了。”

      “看见了。”

      “疼?”

      顾行舟停了一瞬。

      “有一点。”

      陆听春笑了下:“长进了。”

      谢无因听见这几句,眼中灰光更重。

      “死到临头,还分心说这些。”

      陆听春抬头看他。

      “谢司主,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觉得人到死前只能谈账。”

      谢无因冷冷道:“账能定生死。”

      “不能。”

      陆听春一步迈到问令台前。

      顾行舟立刻伸手拦他。

      陆听春没躲,只低声道:“我不写令。”

      顾行舟看着他。

      陆听春抬起左手,掌心血色未干。

      “我只叫名。”

      顾行舟终于慢慢放下手。

      “我在。”

      陆听春看了他一眼。

      “知道。”

      他转过身,面对半空四页旧账,声音不高,却清楚。

      “平芜。”

      平芜页一震。

      “梁叔平,阿榕,杜怀安,沈三娘,许禾,平芜看花人。”

      每念一个名字,平芜页上的暖雨便轻轻一顿。

      那不是账上最初写的名字。

      那些名字是他们从旧渡莲花灯里一点一点找回来的,是被春酒泡过、被旧水压过、却仍有人记得的名字。

      陆听春继续道:“平芜不是陆听春一人之罪,也不是谢无因一人之衡。平芜有春迟,有桃林,有蛀春,有暖雨,有死者,有活人。”

      他低声道:“有名字。”

      平芜账页上的朱光晃了一下。

      谢无因眼神微变,抬手要压。

      顾行舟一剑横上,硬生生挡住他落向平芜页的账骨。

      剑与账骨相撞。

      顾行舟肩膀一沉,却仍站住了。

      陆听春没有回头。

      他看向第二页。

      “花朝。”

      花朝页中旧水翻涌,桃花酒气扑面而来。

      陆听春道:“沈远,周启,林小荷,许棠,阿照。”

      旧水里浮出一盏很小的莲花灯影。

      灯已经灭了,却仍残着一点桃花香。

      “花朝有旧桥,有春酒,有忘梦,有宋折春的错,也有他没抓住的人。”

      宋折春的名字在花朝页上闪了一下。

      陆听春道:“它也不是可以转嫁给我的账。”

      花朝页上的旧水忽然退了一寸。

      温清芜见状,立刻抬灯。

      “春信司,照花朝!”

      春信灯火落在花朝页上,把那一点退开的旧水稳住。

      沈微明立刻接令,笔锋一转。

      “花朝旧梦,归名不归罪!”

      青光落下,花朝页终于不再继续往陆听春方向压来。

      谢无因眉心的灰白印记裂开一线。

      “无用。”

      他手中账骨再度下压。

      青渡页骤然亮起。

      一张张新历飞向陆听春,纸页边缘像刀,擦过问令台裂开的石阶,留下密密麻麻的痕。

      陆听春脸色更白。

      青渡,是最近的一页。

      阿圆还活着。

      周老头还在馄饨摊。

      陈娘子的伞刚修好。

      春信铺的门铃才重新响过。

      他看着青渡页,声音低了些。

      “陈阿圆。”

      青渡页一顿。

      “周老头,陈娘子,黄忠义,梁满。”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陆听春。”

      顾行舟猛地看向他。

      陆听春没有回避。

      “青渡春迟,我在。旧岁井封,我也在。新历入镇,我没有提前看见。阿圆落水,我救了她。青渡这笔账里有我,但不是只有我。”

      他抬头看向谢无因。

      “谢司主,这才叫入账。”

      不是把自己抹掉。

      也不是一人独承。

      而是把人放回事里,把事放回因里。

      林知年听到这里,笔尖极快地落下。

      “陆听春言:账中有己,非独己。”

      岁录卷一亮。

      青渡页上原本试图写成朱罪的“陆听春”三个字,终于由深红退成了墨色。

      不再是定罪。

      只是记名。

      谢无因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他抬手猛地一挥,北顾页直接越过另外三页,压向顾行舟。

      北顾雪风骤然大作。

      顾行舟周身霜气被牵动,停雪剑发出一声低鸣,像有无数旧雪要从剑中冲出来。

      账声再次问:

      顾行舟,何人?

      顾行舟眉头微皱,手中剑身一点点被灰线拉向北顾页。

      陆听春转头看他。

      “顾行舟。”

      “嗯。”

      “别答错。”

      顾行舟看着北顾页。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像在从满耳账声里找一个最轻、最不规整,却最真实的答案。

      谢无因冷声道:“你可笑的欠账之词,挡不了第二次。”

      顾行舟抬眼看他。

      “那就换一句。”

      谢无因皱眉。

      顾行舟一字一句道:“我叫顾行舟。”

      账页微动。

      他继续道:“北地顾氏子。”

      北顾页大亮,像终于抓到可以落笔的地方。

      陆听春脸色一变:“顾行舟!”

      顾行舟没有停。

      “停雪剑主。”

      北顾页上的朱线猛然扑下,几乎缠住他的肩背。

      可下一句,他声音更稳。

      “也是春信铺未付工钱的伙计。”

      朱线一滞。

      “青渡镇周老头不放葱的客人。”

      陆听春怔了一下。

      顾行舟继续道:“阿圆伞修好的见证人。”

      北顾页的雪风开始乱。

      “花朝旧桥定钉时,扶过陆听春一把的人。”

      陆听春指尖轻轻一动。

      顾行舟看向他。

      “问令台前,被陆听春叫了很多遍的人。”

      北顾页上即将成形的“账刀”二字,被硬生生卡住。

      因为这些都太琐碎。

      太不像账。

      可偏偏都是事实。

      林知年飞快记录,笔锋几乎没有停。

      温清芜眼底微动,灯火转向北顾页。

      “春信司,照北顾。”

      沈微明立刻跟上:“北顾有冬,不只为刀!”

      春信灯照到北顾页上。

      雪风里浮出一条很长的北地山路。

      那不是四时账里的冰冷符号,而是顾行舟来时经过的路,有寒风,有军帐,有不吃葱的夜行,有一柄剑,也有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到青渡镇。

      北顾页终于停住。

      谢无因手中账骨猛地震裂一小块。

      他冷声道:“胡闹!”

      陆听春看向他:“不是胡闹。”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血已经半干。

      “是人间。”

      这两个字落下后,问令铃忽然大响。

      铛——

      比先前每一声都重。

      问令台上的灰线齐齐断开,半空四页旧账同时后退半寸。

      温清芜立刻道:“就是现在!”

      林知年合上岁录卷,重重压在问令台裂开的石阶上。

      “岁录司记:四账有疑,不得独定。”

      沈微明以春信灯照向半空。

      “春信司问:四账前因,不得遮断。”

      温清芜抬灯。

      “春信司主温清芜,请四司共审。”

      远处掌罚司的黑令终于赶到。

      几名掌罚弟子沿着山道冲来,为首之人持令高声道:“掌罚司至!”

      黑令飞上半空,与春信灯、岁录卷、问令铃一同压向旧账盘。

      四司之中,掌衡已乱,但春信、岁录、掌罚三司齐至。

      旧账盘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谢无因脸色白了一瞬。

      他看着半空中被三司之力压住的四页旧账,眼底灰光翻涌。

      “你们压得了一次,压不了永远。”

      陆听春道:“那就一次一次压。”

      “旧账无穷。”

      “人也不只一个。”

      谢无因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

      “人?”

      他抬起手中的账骨,指向四周。

      “陆听春,等他们看见真正的总账裂隙,等他们知道每一笔旧错后面会死多少人,他们会求着有人替他们定。”

      陆听春看着他:“也许。”

      “到时候,你今日这些话都会变成笑话。”

      “那也到时候再说。”

      顾行舟站在陆听春身侧,停雪剑锋仍旧对着谢无因。

      “现在,放账。”

      谢无因看向他。

      “顾氏子,你真以为自己能置身账外?”

      顾行舟道:“我本来也没在账外。”

      “那你还挡?”

      “因为账写错了。”

      谢无因眼底冷意更深。

      他身后的旧账盘被三司压住,四页旧账无法继续落下,账骨也裂出数道细纹。

      可他没有退。

      他忽然将那截账骨反手刺进自己掌心。

      温清芜脸色骤变:“拦住他!”

      顾行舟已然出剑。

      可谢无因的血先一步落在账骨上。

      灰白账骨骤然化作黑红色。

      被三司压住的旧账盘猛地一震,平芜、花朝、青渡、北顾四页没有继续压下,反倒被谢无因硬生生往自己身后收去。

      林知年脸色一沉:“他在抢疑账!”

      谢无因不是要定他们了。

      他要带走这四页疑账。

      四页疑账一旦被他带走,平芜、花朝、青渡、北顾刚刚被问开的前因,都会重新落入他手里。

      陆听春立刻向前一步。

      顾行舟伸手拦他。

      “别。”

      陆听春看着谢无因身后收拢的账页,声音低下来:“不能让他带走。”

      “我去。”

      顾行舟一剑斩出,剑光直逼谢无因身后的账骨。

      谢无因抬眼,灰光一闪。

      北顾页竟又一次挡在剑前。

      顾行舟被迫收剑。

      他不能斩北顾。

      一斩,北顾页会重新把他的剑气吞进去。

      沈微明急道:“春信灯压不住了!”

      温清芜抬手,额角已经见汗:“岁录司!”

      林知年笔锋不停。

      “谢无因以自身血引账骨,欲夺四疑页。”

      岁录卷亮起,却仍旧拖不住四页被收走的速度。

      陆听春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禁笔绳绷得很紧。

      只要他用无春。

      只要一笔。

      或许能把四页账钉住。

      可他怀里没有无春笔。

      笔在顾行舟那里。

      也是陆停云说的,不能再让他一人开账。

      陆听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忽然抬头。

      “谢无因。”

      谢无因看向他。

      陆听春道:“你既然这么想带账走,那就带全。”

      谢无因眼神微动。

      陆听春转身,一步踏上问令台最下一级。

      沈微明急道:“师兄!”

      顾行舟也伸手去拉。

      陆听春却没有继续往上,只踩在第一阶边缘,朝问令铃开口。

      “问令台记。”

      问令铃轻轻一响。

      “平芜一案,谢无因下令试春回流,方执衡埋蛀春于移根土,陆听春误判催春,三因并存。”

      平芜页一震。

      “花朝一案,宋折春酿春酒忘梦,谢无因纵旧错转嫁,陆听春破宴归名。”

      花朝页一震。

      “青渡一案,蛀春入镇,阿圆落水,陆听春封井救人,春迟非童女之罪。”

      青渡页一震。

      “北顾一案,顾行舟持剑入山,非账刀,非衡刃,账若再写——”

      陆听春顿了顿,转头看顾行舟。

      顾行舟也看着他。

      陆听春声音清楚:

      “先问春信铺工钱。”

      问令铃轰然大响。

      四页疑账同时亮起。

      这不是写令。

      也不是无春笔落账。

      这是问令台当着四司之面记下的“问词”。

      谢无因可以夺走账页。

      却夺不走问令台已经响过的声音。

      林知年立刻抬卷。

      “岁录司已记。”

      温清芜抬灯。

      “春信司已照。”

      掌罚司为首之人举令。

      “掌罚司已闻。”

      三道声音同时落下。

      四页旧账被谢无因收走的速度猛地一滞。

      谢无因脸色终于变了。

      “陆听春!”

      陆听春站在问令台第一阶上,禁笔绳勒得他的右手几乎失去知觉。

      可他笑了一下。

      “谢司主,带走也没用。”

      他一字一句道:“疑已经留在四时山了。”

      谢无因眼底灰光几乎要燃起来。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不大,却冷得令人发寒。

      “好。”

      他握紧账骨。

      “那我便等四时山自己来求我。”

      话音落下,旧账盘猛地向内塌陷。

      谢无因的身影连同账骨一起被灰白裂隙吞没。

      平芜、花朝、青渡、北顾四页账没有完全被他带走,却也没有完全留下。每一页都被撕裂成两半,一半留在半空,一半随谢无因沉入裂隙。

      裂隙合上前,谢无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清明后,谷雨前。”

      “总账还会再开。”

      灰光消失。

      掌衡司前骤然安静。

      四页半残的疑账悬在半空,边缘破碎,像四片被撕裂的旧纸。

      陆听春站在问令台第一阶上,身体晃了一下。

      顾行舟立刻扶住他。

      这一次,陆听春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那道已经合上的裂隙,低声道:“跑得真快。”

      顾行舟低头看他。

      “你手。”

      陆听春抬起左手,指腹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半,右手也被禁笔绳勒得渗血。

      “这次两只都不太好看。”

      顾行舟脸色很沉。

      “回去包。”

      “嗯。”

      “现在就回。”

      “好。”

      陆听春答得太顺,顾行舟反倒看了他一眼。

      陆听春轻轻笑了下。

      “真的。”

      温清芜收起春信灯,走到问令台前,看着半空中四页残账,神色凝重。

      林知年已经开始命岁录司弟子封存残页。

      沈微明站在一旁,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没全丢。”

      陆听春道:“丢了一半。”

      “能留一半已经不错了。”沈微明低头看向石阶上那些血字,“还有这个。”

      石阶上,顾行舟的名字写了好几遍。

      有墨,有血,有歪掉的笔画,也有被风吹淡的痕迹。

      顾行舟也低头看见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道:“写得不好看。”

      陆听春看向他。

      “左手写的,你要求别太高。”

      顾行舟道:“以后我写。”

      “写什么?”

      顾行舟看着那一阶名字,声音很低。

      “你的。”

      陆听春怔了一下。

      风从问令台上吹过,吹动他袖口,也吹动顾行舟肩上被账线划破的衣料。

      沈微明抬头看了看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林知年却在远处提笔。

      陆听春立刻道:“林司主,这句不用照录。”

      林知年笔尖停住。

      “为何?”

      陆听春低笑一声。

      “私账。”

      顾行舟看向他。

      陆听春没有看回去,只把左手往他面前一伸。

      “顾公子,先结一点账。”

      顾行舟握住他的手腕,避开伤口。

      “回去包。”

      “嗯。”

      这回陆听春没有再说话。

      他跟着顾行舟往春信司方向走,走下问令台时,禁笔绳上最后一点“归”字彻底散去,只剩青绳染着一点血。

      身后,半空四页残账被春信灯一点点照住。

      远处山雾重新涌上来,掌衡司的灰光已经灭了,只余一片碎裂的石阶和没有完全散去的旧账气。

      顾行舟扶着陆听春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陆听春抬眼:“怎么?”

      顾行舟低头看向地面。

      问令台下,不知何时落了一小片灰白账骨。

      账骨上刻着半个字。

      无。

      陆听春也看见了。

      两人都没动。

      下一刻,那片账骨轻轻一震,竟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里,传出一声很低、很远的笔响。

      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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