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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特别调查局 她们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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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那座建筑,是一栋四层小楼。灰白色的外墙,方正的结构,没有任何标识,没有门牌,没有徽章,和周围那些被雾吞没的建筑没什么两样。
但沈砚辞和陆知予的脚步同时顿了一瞬。
她们知道这是哪里——特别调查局A区行政楼,过去十二年,她们在这栋楼里共度了太多时光。
门虚掩着。沈砚辞推开门,陆知予掩护,两人的目光扫过门框、墙角、天花板,扫过任何一个可能藏着“欢迎仪式”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
正对门的墙上,巨大的剑与盾徽章静静地嵌在那里,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林野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我靠!这是特调局?!”
她几乎蹦起来指着那枚徽章,声音压不住兴奋:“桃桃你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特别调查局!我听过好多次,从来没见过!”
桃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眨了眨眼。
“哇……好帅啊……”她小声感叹,然后又有点困惑,“可是……这栋楼怎么会在这里?”
林野被她问住了。
对啊,特调局的楼,怎么会出现在青雾山深处?
她们把目光转向两位姐姐。沈砚辞轻轻按住左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陆知予看了她一会,然后转向两个女孩:
“这里有蹊跷。我们从左侧第一间查起。跟好我们,别乱摸,别掉队。”
左侧第一间,门牌上写着:侦查组组长·回声。
这间办公室,陆知予来过很多次。行动组出任务前,需要从侦查组领取最新的异常区域情报,这份情报,每次都由她找侦查组组长签字确认。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她总是陪着老师坐在隔壁那间行动组组长办公室,她最顺路。
她推开门,手电的光扫了进去。墙上贴着的第三防区地图。卷宗堆在桌上、塞在柜子里、摞在地上,像一座座随时会塌的小山。唯一干净的是一张转椅,那是回声给自己留的,据他说叫“指挥位”。
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她退出来,没说话。沈砚辞停在走廊中央,同时警戒前后两个方向,见她出来,两个人一起向前。像过往无数次那样,不需要指令,不需要眼神。
桃桃和林野往门里探了一下头,随后跟上。
第二间,门牌上写着:行动组组长。但后面的名字是重叠起来的。一个名字颜色更深,写着“灰烬”,还有一个颜色更浅,像是新覆盖上去的,写着“锈铁”。
陆知予推开门,第一眼看的是桌子的位置。不是正对门,是斜的,大概17度,能同时看见门窗——这是沈砚辞的习惯。
但下一秒她意识到:她下意识在找“老师的习惯”,眼前这张桌子,是正的。
她的目光滑向墙角,那里没有小桌子。
应该是有的,靠墙,略低于大桌子的高度,正好在大桌子的视野边缘。老师的余光能看见她,她抬头就能看见老师的侧脸。
她在那张小桌子上写过不知道多少份报告,整理过多少份档案,熬过多少个不知道几点的夜晚。有时候老师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只有翻纸的声音和键盘的敲击声。偶尔老师会突然说一句“你看这个”,然后把文件推过来,她就凑过去看,看完推回去,继续写自己的。
有时候夜太深了,她困得直点头,老师会轻轻敲敲桌子,让她先去休息。她硬撑着,说还有两份就看完了。下一秒,笔被抽走了。老师说:“我来,你去睡。”
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的。
陆知予收回视线,转向沈砚辞:“这里不对,锈铁接任后,没改过你的布局。这是罗盘的想像,他没来过这间办公室。”
沈砚辞点点头,转身离开,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门牌上,但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陆知予站在原地,又瞥了一眼那重叠的两个名字。
——在别人心里,老师从来没走。
四个人继续向前查看,依次走过技术分析组、火力支援组办公室,走过快速装备柜和任务简报室,快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林野的脚步一顿,对着墙面“哇”了一声:
“是表彰栏。”
然后她一整个定住了,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灰烬……”她猛地凑近,盯着左边那张照片下面的名字,眼睛瞪得溜圆,转头看向沈砚辞,“沈前辈,你、你是……‘那个灰烬’?!”
还没等沈砚辞回答,她又低下头喃喃自语,手都抖了,身上不自觉地出了一层汗:“不会吧,不会吧……一点也不像啊……我听说灰烬很冷很凶很恐怖,不像活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是吗。”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沈前辈明明很温柔啊……”林野仍然在喃喃自语。
桃桃在旁边小声问:“灰烬很厉害吗?”
“超厉害的!!”林野的声音瞬间劈叉了,“我们圈里的人提起她,都叫‘那个灰烬’!有她在,再难的异常点也能破!哇!我跟你说,那都不是能用厉害形容的!”
桃桃眨眨眼,悄悄观察沈砚辞。
那么清冷纤细的一个人,站在那儿,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很安全?”
林野用力点头:“当然了!有灰烬在,什么异常都不怕!”
沈砚辞没说话。陆知予也没有,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双人表彰的合照上。
“雪山事件”,S级,她和老师组成双人特别行动组,在异常点里血战了二十五天,出来的时候,她中度失温,是老师用自己的体温救活了她。
但在表彰栏里,照片上并不是她和沈砚辞的脸,而是两张沈砚辞的脸,同样的制服、同样的神情、同样的五官,只是左边的稍微高一点,头发更蓬松一点。
照片下面标注着小字:行动组师徒。
她并没有很意外。有一段时间,她和老师身高相仿,步调一致,戴上目镜和面罩的时候,总有人认错。那时候她会忍不住笑一声,想着又来了,又有人分不出我们了,然后笑着指向身边:“组长在这里。”
后来她比老师更高了,这样的事情少了一些。但看来,在很多人心中,她仍然是“高一点的灰烬”或者是“头发乱一点的灰烬”。
她的目光继续扫过表彰栏。很多事情,罗盘记得不是很清楚,春天的事件标注为秋天,S级的行动标着A级,有些案子根本不是老师处理的,却写在了灰烬名下。
他只记得灰烬出现过很多次,太多次,仅此而已。
然后,陆知予的目光停留在“尘暴事件”上,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面对A级,在老师离开之后。可是照片上的脸,仍然是头发更蓬松、更乱的沈砚辞,而不是她。
照片下面标注着名字:灰烬的学生。
陆知予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
——灰烬的学生。
在别人眼里,没有鹭洲,没有陆知予,只有这个。
她离开了老师,拼死搏杀。只有这个。
“灰烬的学生是谁啊?”林野歪着头看那张照片,“话说,沈前辈应该有很多学生吧,她也教过我、阿木和小雨呢……”
“这个学生长得和砚辞姐姐好像啊,跟双胞胎似的。”桃桃在旁边说:“但是没有名字,好奇怪啊。”
“是有点奇怪……”林野挠头,突然顿住,“哦对了,有一次沈前辈提起她的一个学生,说是很……”
“很什么?”
林野被问得一愣,转头看见陆知予正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幽深,林野觉得,她真的很想知道。
林野使劲想了半天,最后泄气:“……我忘了。感知用多了脑子不好使。反正就是很好的话,我记得那个语气。”
陆知予收回目光,表情有些复杂。林野的声音又在耳旁响了起来:“尘暴事件……这不是鹭洲大佬的案子吗,怎么写的是灰烬的学生?难道……”
陆知予感觉两道探知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扫了好几圈,最后两道目光相互交错:确认了,绝对不是鹭洲,她跟沈砚辞长得一点都不像。
桃桃眉头皱起来:“这个学生好坏!怎么抢别人的荣誉!”
林野刚想接话——
“走吧。”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已经转头往楼上走了。
陆知予站在原地,看了那行字最后一眼,然后跟上去。
二楼以各种会议室为主,作战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全是黑的,保密通讯室上了锁,四人一一查看,最后来到了战术室。
战术室里有一排围着长桌的椅子,大部分都一样,灰色的椅面,金属的椅腿,特调局标配。
陆知予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记录板。左边那块画着第三防区的侦查路线,红线弯弯曲曲,从山脚延伸到某个标记点,旁边标注着“可疑”“波动异常”“需二次勘测”,是罗盘画的,每一个标记都对。
右边那块,下面写着“行动组”,线条乱七八糟。一个大红圈画得歪歪扭扭,旁边标注着“异常核心”“灰烬说从这里切”。红圈中间画了两个火柴人,贴得很紧,标注着“行动组师徒”。外面也有好多火柴人,脑袋上顶着问号,像是在围观她们。
桃桃没忍住“噗”地笑出声,然后赶紧捂住嘴。
林野凑近了看:“这……这是行动组的记录板?”
没人回答她,两个姐姐站在板子前沉默了好一会,陆知予悄悄偏过头,看了沈砚辞一眼,似乎有些无奈。
但沈砚辞并没有回应她,她没有回望,也没有表情。
陆知予收回目光,对着林野说:
“别信,行动组不这样。”
三楼第一间是处置组组长办公室,林野的眼神本能地避开。
她和处置组交往最多,每一次从异常点脱离后,都会被处置组抓住,进行污染水平检测和天赋能力评估。处置组每次见到她,都先点头后摇头,记录本上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运气好,污染不深,还活着。感知天赋高,其他都不行。养着浪费资源。
她闷闷不乐地移开目光,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沈砚辞刚刚经过的那块玻璃。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玻璃上确实有沈砚辞的倒影。
但是,那个倒影像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恶意,生硬地挤在沈砚辞的人形轮廓里。
仅仅是多看了一秒,林野就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走在后面的陆知予最早发现了异状:“林野!你怎么了?”
林野喘着气,用力眨了眨眼睛。
再看时,沈砚辞依旧是那个挺拔冷清的侧影,正在关切地看着她,眼神甚至是柔和的。
没有恶意、没有解析、没有不可名状。还是那个温柔的沈前辈。
“没……没什么……”
沈砚辞看了她一瞬,目光扫过那片她盯着不放的玻璃,左手腕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如常。
“先去四楼。三楼气息太重,我们最后调查。”
这一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陆知予的观察,她看出林野的恐惧因沈砚辞而起,看到了她左腕不自然地异动,眼神暗了一瞬,像在计算什么,然后恢复平静。
“可以。”
可她的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体内有什么,我会盯着“祂”,也会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