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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规则 林野抬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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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浓雾中沉默地走着,林野打头——说是打头,其实她自己也看不清路,只是顺着“感知”摸索。
她本来想在两位大佬面前多表现一下,但感知的消耗太大,走了不到十分钟,她就开始脚步发飘,眼前一阵一阵地泛黑。
“可以了。”
沈砚辞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像是在传递某种稳定感。林野回头,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砚辞说,“我们先走走看。”
林野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但张嘴的力气都没了。她眼前发黑地站在原地喘气,恍惚间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陆知予往这边偏了一下头——不是看她,是看沈砚辞。就一眼,很快收回去了。
林野喘了一会,那阵虚劲儿总算过去了。她直起身,发现桃桃正眼巴巴地等着她。
“那个,林野,你之前就认识这两个姐姐吗?”
林野眼睛一亮——桃桃终于问了!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炫耀:
“鹭洲大佬是特别调查局行动组的,就是那个出任务最多的组,特别厉害!别人都是三人小队,鹭洲大佬从来是自己一个人。我听人说她一个人处理过三次A级异常,没带支援。”
“话说,我第一次远远看见她的时候,还以为是沈前辈呢。真的!走路的姿势,格斗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知予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两个女孩没注意到。桃桃看看陆知予的背影,又看看沈砚辞,小声说:
“真的耶……真的好像。”
林野继续说:“对吧!我当时盯着看了好久,心想这人连转身的角度都跟沈前辈一样。我还喊了‘沈前辈’,鹭洲大佬回头瞪了我一眼,我才知道不是。”
她挠了挠头,有点困惑地补充:
“你说这是巧合吗?还是高手都长一个样?”
桃桃又看了俩人一眼,然后问:“那砚辞姐姐呢?你怎么认识她的呀。”
“沈前辈救过我好多回。第一次是在城西的异常点,我差点被触手抓到,她把我拎出来的。后来还教了我投石问路,教了阿木怎么在异常点里找核心,教了小雨怎么判断污染浓度。”
“有一次我发烧,她守了我一整夜,我中间醒过一次,看见她就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我又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她确认我没事了才走的。”
林野抬起头,认真总结:“沈前辈,真的特别温柔!”
陆知予走在她前面,听着。
发烧。一整夜。天亮才走。
她想起自己发烧的时候——老师把她拽到医疗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让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老师不会陪她,从来不会。
想起边境工厂,那只钳制自己咽喉的手,那个松开手的瞬间,那句“不趁手,算了”。
温柔?谁?沈砚辞?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沈砚辞。后者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桃桃突然小声说:“你觉不觉得她们的气氛有点微妙?”
林野愣了:“啊?啥意思?”
“感觉好像在冷战,谁也不理谁,但是又让人觉得很……”桃桃歪着头想了半天,没找到词,“反正就是很那个。”
林野:“啊?啥啊?不懂。”
桃桃也说不清楚这种感受,她只是觉得两个人的走位惊人的默契,不是同进同退,而是相互照应——沈砚辞往左偏一点,陆知予就补上右边的空档;陆知予掏装备,沈砚辞就侧身挡住可能有威胁的方向——她看不懂这些,只觉得两个人的气氛微妙。
桃桃看着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总而言之,她们俩绝对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你等着看吧,这可是资深同人女的直觉。”
她们在一片被扭曲成怪异螺旋状的铁栅栏前停下,林野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声音发颤:
“这里,像一张揉得很烂的纸,感觉很脆……而且有新鲜的味道。”
陆知予半跪下,手套在地面抹过,又抬起手,指尖捻动,仿佛在感受空气的流速和湿度。
这是老师教她的——先理解环境,再施加影响。那时候她站在老师身后,看着老师捻动的指尖,觉得那双手能摸到世界的骨骼。现在换她来做这件事。
“警戒。”她对沈砚辞说,声音冷静。
沈砚辞没有回应,但陆知予知道她准备好了。
陆知予拔出匕首,刺入雾墙。雾气翻涌,中心区域开始稀薄、透明,后方隐约出现了青雾山正常树林的轮廓,甚至能看到一丝稀薄的天光。
“有路了!”林野的声音带着狂喜。
陆知予却眯起了眼——裂隙的形态和A6小队的记录一致,她的刀锋在切开雾墙时,没有任何阻力,像对方主动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彬彬有礼地说:请。
这不是力量对抗,是规则层面的邀请与扭曲。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弹壳,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底部,将弹壳横在虎口,然后大拇指从下方一拨。
弹壳旋转着飞出去,轨迹又低又平,飞进了裂隙深处。
屏息,侧耳倾听。
林野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诶?投石问路!沈前辈也把这招教给你了吗?”
陆知予没理她。弹壳的回声还没回来,任何分心都可能是致命的。
一秒,两秒。没有声音。
但突然,裂隙那头原本隐约可见的树林轮廓开始扭曲,稀薄的天光像被人掐灭的烛火,倏地暗下去。紧接着,颜色开始褪——变为彻底死寂的黑白。
“跑。”
没等任何人反应,陆知予已经一把拽住最近的桃桃,往后退。
被灰白触及的铁栅栏瞬间变成一道僵直的灰色线条,没有厚度,像画在纸上。苔藓、碎石、空气本身,都被抹去质感,沦为那片死寂的一部分。
沈砚辞掠到林野身边,拎起她的后领,和陆知予同时后撤。
身后,那片黑白无声地追来,树、雾、地面,全变成纸一样的平面。
陆知予没回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桃桃被拽得踉跄的脚步声,听见林野压抑的抽气。
还有另一个声音——沈砚辞的呼吸,就在她右后方两步,节奏和她一模一样。
不知跑了多久,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黑白终于停止、褪去,世界又恢复了漫无边际的大雾。
桃桃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林野扶着树干干呕,脸色惨白。没有人说话,只有四个人喘息的声音,和桃桃偶尔的抽噎。
短暂的死寂之后,沈砚辞站直了身体,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只是饭后散步走错了路。
“看来这一处裂隙不太合适。”
陆知予点头:“原地休整五分钟,我们再找。”
林野和桃桃稍微安心了一点,看来两位专业人士并没有被吓住。
五分钟后,她们再次出发。这一次,沈砚辞走在了前面,陆知予走在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任何一丝不正常的动静。她们不再尝试寻找裂隙,而是寻找一个相对稳固的落脚点。
最终,她们找到了一栋护林员小屋。主体结构还算完整,至少能暂时隔绝那无处不在、带着恶意的窥视感。
“林野、李木桃,在这里休息,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包括墙壁。”陆知予命令道,将一支备用的冷光棒递给她们,“保持安静,等待指令。”
两个女孩忙不迭地点头,挨在一起。
然后她看向沈砚辞,目光很明确——私下谈谈。
两人走进储物隔间。门在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