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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但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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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方也仅仅暂且平静了下来。
沈道一撑着要站起身,却被苏观喝止:“先别过来。”
“不应该是这个效果的。”苏观近乎喃喃自语的给沈道一解释:“我的力量,应该能让它恢复正常的......但现在它只是姑且平静下来而已。这不应该。”
沈道一没听苏观的,依旧踉跄着直起身,捏着那两片阴阳鱼靠了过来。
他的右腿应当伤了,且伤得不算轻,几乎只能拖着右腿往前挪。他挪到毕方身前,然后半跪下去,去仔细打量毕方。
“若我的第六感出错,你就要死了。”苏观按在毕方头顶的手略用了两分力,垂着眼说。
毕方似乎被加重的力道吓到了,翅膀浅浅扑腾两下,苏观才恍然惊觉,即刻放松了力气。
“大概不会。”沈道一说:“它已经正确了好些次。”
说话间,他将手伸出去探毕方的翅膀。毕方似乎有些想挣扎,但苏观在它头顶上再度轻抚,那点微弱的挣扎力道便停了。
沈道一不管毕方到底有没有试图反抗苏观,他只一心将毕方翅膀拉起来,跟苏观说:“你看。”
苏观瞧了两眼,也看出些端倪来:“这边翅膀上羽毛少了。”
毕方原本该是通身青色羽毛红色纹路浑然一体,但此时,它翅膀下侧青色羽毛上面红色纹路却是断续的,仔细打量,间或还能看到残存的羽根。
有羽根在,这些羽毛必定不是自然脱落的。
“不是我干的。”不知是不是错觉,沈道一总觉得苏观略带着点谴责的看了他一眼,于是他澄清:“这里的痕迹,太整齐了。”
的确太整齐了。
那些消失的羽毛几乎遵循某种玄妙的规律,苏观看着,慢慢竟觉出几分眼熟来。
他于是又瞥了一眼沈道一,目光相撞,他即刻明白沈道一是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后花园。”沈道一低声道。
“对。向衡明明说后花园是起火点,但我们到的时候,酒店顶层却烧起来了......下层没有灼烧痕迹,顶楼火势却很大,这把火不是从后花园烧到顶楼的。”
换言之,后花园、酒店顶楼,这是两场不同的火。
苏观不认为向衡会在那种紧急情况下说错起火点,毕竟这算是关键信息。每天发生的火灾都不在少数,他也不认为向衡会随便找一场火灾就告诉他们它和毕方相关。
“两场火,两个可能。”沈道一接过话头,道:“两场都是毕方引起;只有酒店高层这次是毕方引发。”
“你倾向于哪个?”苏观问。
“两场都是。”沈道一回答。
“那我们的观点终于相左了。”苏观微笑了下,略一示意后花园方向:“毕方天性喜高处,附近有酒店高层供它栖息,它不会舍近求远,落到后花园的。”
沈道一对毕方的天性几乎一窍不通,于是他保持了沉默。
“但这样的话,”苏观轻声道:“后花园里那场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呢。”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沈道一哑声道。
他挣扎着又要站起来,而苏观瞥见他身旁积起来的那一泊血,用空闲那只手将他按了回去。
“你在这儿呆着吧,我下去。”苏观很刻意的看了一眼那滩血,道。
“你得控制着毕方。”
“你不是已经困住他了吗?”
沈道一轻轻咳了两声:“只是暂时......现在我唤不出太极,若束缚松了,我没办法再续。”
而苏观只要将手搭在毕方额前,即使束缚松了,毕方也不会跑。
我能应付毕方。这句话堪堪脱口而出,又被苏观抿住。他的第六感清晰而残忍的告诉他:不,你应付不了。
你的能力的确比毕方强,但你应付不了。你不能对毕方动手,若毕方要跑,你只能眼睁睁看着。
于是苏观忍气吞声的退而求其次:“那,下去之后把电话拨给我。”
沈道一面上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来,转身去拉通向天台的门,又即刻被滚烫的铁把手烫得缩回手。
他闭了闭眼,用脚将门挑开,道了句:“我下去了。”便头也不回的冲进浓烟中。
苏观站得有点累,想坐下,但看看地上烟灰并血迹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搭在毕方头上的手指屈伸两下,又叹了口气,道:“怪你。”
毕方没动弹。它空洞的深红色眼眸对着苏观。
苏观其实并不很了解自己言语的意思,但言语就是一句句从他口中滚出来。
“你说你伤他干什么,若他出事了,我肯定要找你麻烦的。毕竟......”
说到毕竟,他猝然一惊,堪堪住了口。
毕竟沈道一是一个那样相信他那样保护他的人,,,,,,但这句话他说不大出口,即使天台上空无一人也是一样。
不过片刻,苏观的手机便响了。
是微信的视频通话。
苏观将通话滑开,道:“你好快。”
“楼梯间被火封了,恰好力量恢复了点,我从窗户下去的。”沈道一解释。
后花园里火已经被扑灭了,到处都显得湿漉漉的。消防员统统被吸引去酒店高层,因此后花园里空无一人,大片草木焦黑,有一半花园已经被烧成了断壁残垣。
灯当然被烧得短路,但半边天被火与车灯映得恍若白昼,因此这片断壁残垣还算清晰。
镜头转了半圈,最终对准了一处喷泉。
不知是并未被火焰波及还是水的缘故,喷泉几乎完好无损,只有外壁上染上少许焦黑。
苏观认识这里,网上看的萧市酒店推广,十条有九条会拍到这个喷泉。位于后花园正中,其上花纹繁琐,依稀看得出应该是雕了个什么故事......至于到底是什么故事,苏观不知道,也没兴趣认。
镜头微微晃动着,四下很安静,只有沈道一跋涉在草丛里的轻微沙沙声。
“你看,”镜头压低,沈道一终于说话了:“这边应该是起火点。”
那一片草木衰朽催折,残存的一点也炭化很严重,但并没有办法凭这些断定起火点在这里。沈道一微微一顿,解释:“上面给的资料里有照片。”
镜头凑近草丛,沈道一大概是俯下身去了。有两滴血落到镜头前面,但沈道一的声音与镜头皆很稳定。
“向衡把这桩火灾拎出来,是因为有当时在后花园的民众报告,这火是在众目睽睽下莫名其妙烧起来的。火势打一开始就很大,因此没人试图灭火,酒店方立刻组织疏散。因祸得福,当酒店高层起火时,酒店里已经没有人了。”
这确实是因祸得福。苏观问:“你现在还坚持两场火都是毕方引发的吗?”
镜头里出现一只手。那只修长的手小心拨开焦枯草叶,手的主人将手机凑近那处,低声问:“这是什么?”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才回答苏观:“不大可能。第一场火灾已经证明了,若是毕方引发的,这火没那么容易被扑灭。”
他听到苏观在镜头那面发出一点很轻的动静,莫名联想到苏观带着些微骄傲对他说“算你识相”的模样,虽然苏观并没有这样干过。
但沈道一总觉得苏观会想这样做,于是他从善如流,对苏观认错:“是我错了,你是对的。”
“嗯。”苏观说,尾音微微扬起。
但不片刻,他的声音便严肃下来,道:“你把镜头转过去,对准喷泉。”
沈道一依言。
“凑近些。”苏观道。
这次镜头晃动的幅度稍微大了些,明显能看出手持镜头的人是个跛子。沈道一不会让苏观意识到这一点,除非他实在撑不住了。于是苏观也只抿了抿唇,没有点破。
纵使火焰与车灯映亮了半边天空,后花园里景色依旧不如白天清晰,加之沈道一方才距离喷泉很远,这次走到近前,他才看出些端倪来。
“这些雕塑......”沈道一低声道。
方才沈道一给苏观看的是一枚圆润的小珠子。那珠子实在太小,又滚了泥土,大概是被那群来去匆匆的消防员忽略了,这才得以遗留在原地。
苏观看到那珠子时便觉得眼熟。网上那些推广照片纤毫毕现,他在照片里喷泉上仿佛曾见过类似的珠子,因此他叫沈道一过去,是为确定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原本镶在喷泉上的。
但那些雕塑,苏观的确看不出什么端倪。他从小就不擅长这些。
“雕塑怎么了?”苏观于是问。
“雕的是萧市民间传说。”沈道一低声道:“......简而言之,是一只鸟衔珠报恩的故事。”
鸟。衔珠报恩。
这都是很寻常的意向,但此时集中出现在这座喷泉上,苏观便不得不多想了。
镜头一晃,沈道一大概是被绊了下,踉跄着扶住喷泉池边,将手机凑近那些浮雕。
他们大概是再次想到一起了。
“你看,”沈道一轻声道:“这里少了一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