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腓以为自己是只猫》弦烛

5、第 5 章 “一个

　　“一个人去？”
　　沈道一的声音冷了三分。

　　“你让他搞搞清楚，苏观是民众。民众协助调查这种危险事务已经很出格了，独立调查，那把他的生命安全置于何地？”
　　“你也是民众，沈哥。”

　　“我和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向衡脱口而出：“就凭你有个失踪的警察小叔？”

　　沈道一倏然收了声。
　　向衡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眉宇间带上点懊恼。他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道歉，但沈道一已经先一步拽住苏观手腕，头也不回道：“把信息同步给我。我们走。”

　　沈道一力气太大了。
　　苏观手腕被攥得生疼，踉踉跄跄跟了上去。

　　沈道一沉着脸大步往前走，苏观几乎有些跟不上。他明明该出声喊住沈道一的，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选择沉默，只小跑起来，勉强维持自己不被落下。
　　走出墓道，走近面包车，沈道一才恍然惊觉般猝然松手。

　　“我......”他涩声道。
　　“别你了。”苏观甩开他的手，侧身示意一下面包车：“萧市酒店还在着火呢。有什么事路上说。”

　　沈道一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左手摩梭了下右手腕上那半枚太极图，随后那浅浅一层阴霾从他面孔上渐渐褪下去，他略一颔首，简单道：“我来开车。”

　　苏观很快明白了为什么沈道一会这样说。
　　与其人异常不符，沈道一的车技堪称狂野。苏观刚刚系好安全带，面包车便从旷野上弹射起步，异常颠簸但却又异常迅猛的冲了出去。

　　苏观浑身血液猝不及防统统被震进大脑，过了好片刻才稍稍适应了些，强撑着从副驾驶上抬起身来，声音随着车一起震动：“你不开车是因为这个吗？”
　　沈道一似乎轻笑了一声，又似乎这只是车震动之间的错觉。

　　“总有人要在路上补觉的。”他异常平稳的回答。
　　车拐过弯，驶上高速公路。公路的柏油地宽广平坦，虽然速度依旧很快，但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窗外景物飞驰而过，几乎模糊成一片缤纷色块。苏观望向窗外，竟然觉出一两分困意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几乎在下一刻，他便被沈道一唤醒。

　　沈道一面上被映出股异样的红，那红不同于霞光，而是更闪耀，更明晰......亮得恍若白日。
　　苏观坐直身子，彻底清醒了。

　　他顺着沈道一凝肃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萧市酒店。
　　他认得出这酒店，毕竟他做攻略时曾看过不少它的推荐。但此时，这酒店矗在异常的红中，往上看，几乎每个窗户都扑出深红色光焰来，那是正熊熊燃烧的大火。

　　苏观解下安全带，去掰车门把手。
　　没掰动。

　　“我们要下车了。”他带着点疑惑看了沈道一一眼，怀疑这场火把沈道一烧傻了，遂提醒。
　　“先别。”

　　沈道一唇抿得很薄，却没松手。
　　“上面下来消息了，让我们听令行事。”

　　苏观几乎瞬间便明白了，险些儿被气笑。
　　但他到底绷住了，深吸一口气，撑出一副讲道理的皮给沈道一分析：“你的上级要你等待时机吗？但是现在火已经烧得很大了，而且不是说有人失踪了吗......”

　　“已经死了。”沈道一平静的回答。
　　“什么？”苏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失踪的那人，已经死了。”沈道一顿了顿才道：“而且那人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倒卖古董的贩子，通缉令在警方页面上挂了五六年，一直没人报告......法医刚发现，被烧死的就是他。”
　　苏观有点明白为什么上级要沈道一稍安勿躁了。

　　但是：“毕方这次烧死的是通缉犯，下次呢？如果我们这次逮不住他，天知道下次他会烧死谁。”
　　他语气间已经抑制不住般染上两分急躁。有什么比潜意识更深的东西在催他，在告诉他：快下车。下车，上楼，阻止毕方，不要让他酿成更大的祸事。

　　那东西告诉他：不然，你会后悔的。
　　苏观一向不是很相信第六感，但现在与以往不同。他连猫都能变了，那相信一次也无妨。

　　沈道一却在迟疑。
　　苏观眼睁睁看着他的手落到开锁的按钮上，又缩了回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到苏观甚至无法判断他方才有没有动摇。

　　“不行。我下车可以，但你不能下车。”
　　“你——”

　　苏观话没说完。
　　因为沈道一果然下车了。

　　他咔哒一声掰开驾驶座那面车门，在苏观反应过来去抢门把手之前把车门先一步甩上，锁上车，隔着玻璃对苏观说了一句什么。

　　苏观明明应该听不见的。
　　车外声音嘈杂，车门隔音效果也不错。火焰映在车窗上，让车外人之隐隐绰绰能被看清个轮廓。

　　他明明应该错过沈道一的话。
　　但他身体某一部分仿佛悄然发力，清楚明晰的从嘈杂声音中辨别出属于沈道一的一道，并护送着这道声音进入他的耳中。

　　“对不起。”沈道一说。
　　苏观身形停滞一刻，然后疯了般去掰那扇门。

　　“沈道一！”他喊：“你给我开门！”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觉察人情绪的天赋，但此刻，他却倏尔从那声对不起中听出深浓的不祥来。

　　仿佛......他要回不来了。
　　没人开门。沈道一已经走远了。

　　苏观气得一把砸在车窗上，目光逡巡一圈，头脑飞速运转着，最后锁定在他小时候曾看过的一个科教节目上。

　　是讲在车祸车窗开关失灵情况下如何自救的......虽然这一套下来沈道一的面包车就废了，但谁叫他把自己反锁在车里了呢。
　　苏观深长手臂勾到丢在侧后方地面上的擦车布，用脚蹬着，狠狠踹向车窗。

　　他最近力气大了不少，一脚下去连车身都晃了晃，那玻璃却还纹丝不动。
　　还挺结实。

　　苏观嗤笑一声，这次用上了十成十力道，狠狠踹上去。
　　玻璃上终于出现裂痕。

　　又两脚，车窗终于哗啦啦碎裂开来，苏观躲了躲，却不妨还是被玻璃划伤数处。
　　他不很在意，连清理碎玻璃的功夫都没有，挣扎着从车窗里爬了出去。

　　身上衣物仿佛被割破了几处，皮肤冷飕飕的有些痛，又有温热液体顺着肌肤流淌，但他依旧不很在意，目光掠过见到他如见鬼似的人群，逆着人流大踏步往酒店里走去。

　　沈道一要去送粉丝。他不能让沈道一死。
　　他只剩下这个念头了。

　　苏观奔进酒店大楼，下意识去按电梯，电梯下了两楼，他又忽而想起来在火场里不应该坐电梯，便收回手，顺着一边楼梯一步数阶的往上跑。
　　得快点。身体里的声音催促他，冷静而讥诮。

　　你也不想悲剧重演吧。那声音说。
　　苏观于是咬紧牙关，加紧脚步。

　　他体力素来不算很好，这点在他变成猫之后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转变。不过爬上七楼，他的肺就炸裂似的疼起来。但撑着这股疲惫又往上迈几个台阶后，苏观的身体似乎倏然轻了。

　　仿佛肋下生出双翼，他轻飘飘点在地上，一跃而起，便越过数节台阶，往上攀去。他的五感变得异常灵敏，他几乎能听到更顶楼，有什么人在喘息似的呛咳着。

　　苏观闭上眼，追着那道声音跑去。
　　他太轻了。

　　几乎只须臾，他便落在那人面前。

　　那人半声疑惑卡在嗓子里，变成一阵愈发猛烈的呛咳。
　　苏观抬起眸

　　和沈道一目光相接。

　　“你怎么来了。”沈道一低声说，听不出是在责问还是单纯疑惑。
　　他似乎想再说一句什么，比方说你上来就是我们一起送死，但方才苏观轻飘飘掠过一片火场的几乎算得上神异的表现还历历在目，这句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苏观就是要让这人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几乎恶劣的笑了下，也不故作低调了：“下次别在我眼前逞英雄了。毕竟我觉得你是打不过我的。”

　　沈道一顿了片刻，叹气：“或许吧。”
　　又抬起眼，望向面前某处：“或许真的能呢......你试试？”

　　他大概受了些伤，半跪在地面上，手臂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这个姿势太自然了，以至于直到此刻，苏观才意识到他这般作态并不只因为受伤。
　　沈道一还在防备着什么。

　　而那什么，苏观方才甚至并未察觉分毫。
　　他听得到沈道一的呼吸，他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到沈道一的呛咳。

　　但那东西，直到沈道一发话，他才终于意识到其存在。
　　苏观手指僵硬，一点点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