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腓以为自己是只猫》弦烛

4、第 4 章 你疯了

　　你疯了。
　　沈道一没说话，但苏观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到了这样的信息。

　　苏观无法反驳。他的嘴方才仿佛彻底脱离了他的脑子，说了些连他都并不能确认的话。
　　若非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已经足够离奇，他是绝不可能生出这种想法的。

　　但沈道一盯了苏观片刻，却缓缓拧起眉来。
　　“向衡。”他扬起声音：“帮我查一下三天之前瑜杨小区着火的新闻。”

　　“沈哥，老大让你现在立刻回员工宿舍歇着去......”
　　向衡一面嘟嘟囔囔一面往通道里钻。

　　然后，他倏然失了声。
　　“回员工宿舍歇着？”苏观看过去，有些感兴趣的模样。

　　换做平时，向衡大概会叽叽咕咕说一顿幸灾乐祸的将他沈哥卖出去，给他沈哥的幸福添砖加瓦。但此时，他说不出一个字，瞪着墙面上的壁画，跟见鬼了似的。
　　“防护。”沈道一提醒他。

　　向衡刚出去用手机将手套摘了下来，这时候才如梦初醒般慌忙将手套套在手上，嘴唇轻微翕动着，却讲不出一个字来。
　　“帮我查个新闻。”

　　向衡看起来已经彻彻底底将方才沈道一讲的话忘光了，于是沈道一不得不再度提醒他。
　　“新闻......哦，好好，新闻。”

　　他念叨着，又开始往外走。
　　苏观目送着向衡的身影消失在墓道尽头，转过头，尽量委婉：“他是不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沈道一不置可否。
　　正常状态的向衡做事很快。不片刻，他的嗓音便顺着墓道传了进来：“老大，我找到了。我给你念吗？”

　　“不用。”沈道一几乎要答应下来，最后却不知怎的忽然改了想法。他沿着墓道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脱下手套：“给我看看。”
　　向衡从善如流。

　　苏观也围上去凑热闹。
　　瑜杨小区着火一事在萧市闹得很大。但三天之前苏观还没来萧市，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件事线索并不多，即使向衡已经尽量将网上流传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最后综合的文档却依旧不长。
　　自上而下滑动几下，苏观便差不多搞明白了整件事。

　　瑜杨小区算是个高档小区。但因为它建成已经有十余年，房屋已然有些老化，许多住户都从小区里搬去设施更完备崭新的楼盘，因此小区入住率颇为惨淡。
　　三天前的某个凌晨，小区五号楼忽然着火了。

　　火起得无声无息，从最上层一路向下烧去，险些酿成惨案。
　　当晚一位高层住户没睡着，发现不对，连忙一户户拍门叫人。

　　他行动及时，最终除了一对硬拗着要收拾贵重物品的夫妻肺部被浓烟呛伤外，没有人员伤亡。
　　消防很快便到了。高压水车对着着火的小区喷了一夜，却仿佛连个火星子都没被扑灭。

　　五号楼被烧成一摊废墟。
　　眼看着火势要向外蔓延、消防队员几乎绝望时，那熊熊烈火却悄无声息的灭了。

　　总而言之，这是一次凶险的火灾，为萧市带来了巨大的财产损失。
　　没有人员伤亡，这场火灾照理说应该不会引起如此大的关注。萧市居民们或许会在刷视频时看到这场火灾，向身边人略微感慨两句“啊，瑜杨啊，我知道他们，我xxx以前住在那儿来着。”

　　但也仅此而已。
　　若瑜杨小区这场大火没有这样突兀的烧起来又这样突兀的熄灭的话，本该如此。

　　人类总是猎奇的。火一烧起来，便有不少记者循风而动。酒店的火灾在他们口中被传得越来越离谱，大有些成为萧市下一个都市传说的意思。
　　当然，向衡给他们找的多是一手资料，其中还混杂了几张没打码的现场照片。

　　沈道一匆匆将后面那一段萧市居民反应与流言划过去，点开现场照片，仔细观察。
　　苏观略微踮起一点脚，从沈道一肩膀后面探出头来，跟他一起看。

　　在看到报道中对火灾的描写时，苏观便已然理解了沈道一为何对“山海神兽跑出来”这件事接受如此良好。
　　这场火灾，看起来并不是人类目前掌握的科学所能够解释的。

　　毕方。苏观前二十三年人生中对山海经没起过丝毫兴趣，但如此著名的异兽他还是听说过的。
　　据说毕方只有一条腿......据说毕方出现的地方，必定会发生火灾。

　　“这个。”苏观忽然指向照片一角：“是不是？”
　　沈道一微微眯起眼去看。这张照片拍得并不专业，有些虚焦，而那点类似鸟的形状更是聚集在左上很小的一个点上。他肉体凡胎，将眼睛盯得发酸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若有所思的瞥了苏观一眼，最终放弃了，转向向衡：“帮我把这里处理一下。”
　　苏观被沈道一看得发毛。在他眼中，照片里那处虽然模糊，却分明的，就是一只鸟的形状。沈道一与他看到的不一样吗？他思索着，谨慎的不再说话。

　　在看见墓穴中山海长卷的那一刻，苏观便意识到，自己似乎能够控制自己的变身了。
　　面对山海长卷时，他心中激荡，比曾经任意一次变身时情绪波动都更大。但他回过神来时，意识到自己方才已经将变成猫的冲动压了回去。

　　很奇怪。他忽然便无师自通了变身的诀窍。
　　他来萧市的目的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达成了。

　　苏观原本打算慢慢在萧市找控制变身的方法。在他的设想中，这会是一趟漫长的旅程。他将工作与学生时代存的所有钱都提出来，辞了工作，孑然一身的踏上火车。
　　但困扰他的东西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苏观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他在萧市找不到地方住；现在回头他上一份薪资优渥环境优越的工作可能还会将他招回去。单单这两条压下来，他就理应离开。

　　但他发现自己仿佛不那么想离开了。
　　山海经，毕方，火灾。这些词牵系着他的神经——比他那份工作更深的牵系着。

　　苏观不常对什么东西这样感兴趣。
　　因此他想了想，很利索的摒弃了一切不利条件，对沈道一说：“我得跟上的吧。”

　　“当然。”沈道一回答。山海长卷是在苏观现身之后才出现的，设想是苏观提出来的。若这设想属实，瑜杨小区大火果然是毕方所致，那带上苏观理所应当。
　　但这些都是要容后再议的事。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定照片上那圆点身份，并设法说服他的顶头上司赞同这堪称荒谬的说法。

　　“好了。”向衡方才靠在石头上打开了电脑，此时他紧盯着电脑，兀然发声。
　　天色有些晚了，电脑的光映照在向衡面孔上，明明暗暗，照得他一张脸白得要命。

　　“沈哥......你来看看吧。”
　　他的声线近乎在发抖。

　　沈道一接过电脑。
　　向衡的水平他从未怀疑过。那模糊相片上模糊的一点被他放大、锐化，最终形成了一只还算清晰的鸟的轮廓。

　　像是白鹤。只是它被火焰照亮的那半边羽毛绝不是白色的，羽毛上红色花纹几乎与火光融为一体。
　　“章莪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沈道一凝神看着这只鸟，慢慢道。

　　翱翔在天际的鸟足收在腹上，况且照片即使经过锐化也不甚清晰，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只有一条腿，但青色羽毛、红色纹路，与画面上这只鸟别无二致。
　　“向衡。”片刻，沈道一直起身子，沉声道。

　　向衡立刻开始在电脑上敲起来。短暂的愕然与迷茫之后，他的情绪变得异常高涨，连带着他那张原本就碎的嘴愈发喋喋不休起来。
　　“联系领导是吧，得令。我把我的照片和原图一起发过去，让老大帮我们对接萧市警察局，他们肯定会让的......不过沈哥，你不觉得近几年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吗？现在连毕方都跑出来了。”

　　沈道一不置可否。
　　“不管世界怎么样，我们恐怕得快一点了。”苏观看看天色，插话：“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引发第二场火灾。”

　　“不至于这么点背吧，”向衡有点不以为然。虽然他手上动作很快，但他面部神情却大体是放松的：“三天了，即使真是毕方，也不太可能三天不动弹，我们一发现就又作乱吧？”
　　道理是这么说的，但苏观心中总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叫他快些，再快些。

　　“不一定。”于是苏观回答。
　　与此同时，向衡敲击键盘的手滞住了。

　　他抬起头，面色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大让我们快去。”他连声音都加速了：“他说警察局会协助我们的......萧市酒店起火了，这次是在后花园。已经有人失踪了。”

　　沈道一一把扯下手套，道：“走。”
　　向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叫住了沈道一：“沈哥......老大说，让苏观一个人去，他叫我们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