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药王谷之劫 云疏跨过门 ...

  •   云疏跨过门槛时,脚底踩到什么——一片碎瓷片,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药王谷的正堂比他想象中大,此刻却像个被翻了个个儿的货摊。药柜倒了两排,抽屉全被扯出来,草药混着泥土撒了一地。几只药罐碎在墙角,黑色药汁已经干涸,在青砖上留下几道暗褐色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药香混着血腥,甜丝丝的,让人胃里发紧。
      白芷已经冲进去了。
      她跪在一个受伤的弟子身边,那弟子躺在碎药罐中间,胸口一片血迹,脸色白得像纸。白芷伸手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她另一只手已经摸到腰间的药包,扯开系绳,动作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慢悠悠的白芷。云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按伤口的力道一点没松。
      “谁干的?”白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楚。
      那弟子睁开眼,嘴唇抖了几下:“黑甲……还有一个穿白衣的,说是你师兄……”
      白芷的手顿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手还按在伤口上,但指尖不再用力。云疏站在几步外,看见白芷的肩线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素白的影子,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自己直起来的竹子。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我知道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包扎,动作比刚才更稳,稳得有点不像她。
      楚饮酒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他摸到腰间的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然后又把盖子拧紧,像是要用那口酒压住什么。苏灵溪想说什么,被楚饮酒一个眼神拦住了。谢寒刃没有进正堂,他站在门外,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手按在剑柄上,像在听什么——他在听树林里的动静,听有没有不该出现的声音。
      云疏走到白芷身边,蹲下来,帮她按住伤口的纱布。白芷没有看他,但她包扎的速度更快了。云疏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烫得像刚烧开的水。
      “你师兄?”云疏轻声问。
      白芷没有回答,她包扎完最后一个结,站起来,转身往正堂后面的院子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让云疏觉得不对劲。他跟在后面,没有出声。
      白芷穿过正堂,走进后院。院里的景象比前面更乱——晾药草的架子倒了,药匾碎了几块,晒干的草药踩得稀烂。几间厢房的门都敞开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云疏看见地上有几株被踩碎的灵芝,紫黑色的汁液渗进泥土里,像干涸的血。
      白芷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房。
      那是她师父的房间。
      云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药草图,已经被扯下来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抽屉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几本医书、一叠药方、几支毛笔、一方砚台,砚台摔在地上,碎成两半。床上的被褥被掀开,枕头被扔在地上,连床板都被撬起来一块。
      白芷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然后蹲下来,开始翻找。
      她先翻了书桌的抽屉,手指在抽屉底部摸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她又走到床边,掀开被褥,摸了摸床板,敲了两下,然后把手伸进床板和床架之间的缝隙里。她的手指摸索着,忽然碰到了什么——一个凸起,像是被黏在床板底下的东西。
      白芷的手停住了,然后慢慢抽出来——她手里多了一个暗格,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漆面已经斑驳,像是用了很多年。
      她打开匣子。
      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纸泛黄,边角有些发脆,像是放了很久。白芷把信纸展开,看见上面的字迹——是她师父的字,笔画有些抖,像是写到一半时手已经不稳了。云疏远远看见那封信,信纸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又像是放了太久自然风化的。
      信上写着:
      “芷儿,小心你二师兄,他偷了禁药方子,背后的人姓柳……”
      信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笔迹忽然歪了一下,然后是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笔从手里滑落时拖出来的。
      白芷盯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云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见白芷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把信纸折好,贴在胸口,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药田的声音,沙沙的,像在说什么。云疏忽然想起白芷说过的话——“衣裳破了要补,人心伤了也要补。”可此刻他看见的,是一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心,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补。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白芷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把信折好,塞进衣襟里,站起来,转过身。她看见云疏站在门口,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师父,我会把方子抢回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但云疏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不是悲伤,是决心。
      他从来没有在白芷脸上见过那种表情。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里,此刻像烧着一团火,不大,但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走出房间时,步子比刚才更快了。她穿过院子,走回正堂,蹲在那个受伤的弟子身边,检查了一下包扎的情况,然后站起来,对楚饮酒说:“二师兄来过,他偷了禁药方子,师父的信上说,背后的人姓柳。”
      楚饮酒的眉头皱了起来:“姓柳?”
      “嗯。”白芷点了点头,“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柳先生。”
      楚饮酒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但云疏听见了。他骂的是“狗娘养的”,骂完又补了一句:“我就知道那姓柳的没憋好屁。”
      苏灵溪走到白芷身边,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口:“白芷姐姐,你……”
      “我没事。”白芷笑了笑。
      但那个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她的眼睛还是弯着的,嘴角还是扬着的,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悲伤,是火。云疏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它像一把刀,薄薄的,亮亮的,藏在温柔底下,谁也没看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白芷已经转身,开始收拾正堂里的狼藉。她先把倒在地上的药柜扶起来,然后蹲下来,把散落的草药一株一株捡回药柜里。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楚饮酒走过去,帮她把倒了的药架扶正。苏灵溪也蹲下来,把碎药罐的碎片扫到一起。谢寒刃站在门口,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白芷。
      云疏也蹲下来,帮白芷捡草药。
      白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天黑的时候,正堂勉强收拾干净了。白芷把受伤的弟子安顿好,又给其他几个受了轻伤的弟子包扎完,然后站在院子里,看着山顶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拨开,动作很轻。
      楚饮酒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
      白芷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还给楚饮酒:“走吧。”
      “去哪儿?”楚饮酒问。
      “去找我二师兄。”白芷说,“他知道方子在哪儿。”
      楚饮酒看了云疏一眼,云疏点了点头。他注意到白芷说话时的语气变了——以前她说话总是带着问句,“好不好”“可以吗”“行不行”,但这次她没有问,她直接说了“走吧”。
      五人从药王谷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山路上没有灯,只有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云疏回头看了一眼药王谷的大门,门楣上那块写着“悬壶济世”的匾额歪了半边,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
      白芷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苏灵溪追上去,走在她旁边,轻声说:“白芷姐姐,你……”
      “我没事。”白芷回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月光一样,但云疏看见了——那个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白芷脸上见过的坚定。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可能断,但此刻还在响。
      云疏跟在后面,忽然看见路边的树上刻着一个记号。
      他停下脚步。
      那个记号很浅,像是用刀尖匆匆划上去的——一个箭头,箭头下面画了一个圈,圈里有一个叉。是许青崖留下的暗号,意思是“前方有埋伏”。云疏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到左手腕骨的旧伤处,用拇指摩挲了两下。
      他刚想开口,谢寒刃已经拔剑了。
      剑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谢寒刃挡在了所有人前面。他的目光盯着前方的树林,那里影影绰绰,至少有几十个人影。夜风吹过树梢,那些影子晃了晃,像是在呼吸。
      楚饮酒也看见了,他摸到腰间的酒壶,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苏灵溪站在白芷身边,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软剑。
      白芷站在最前面,没有退。
      云疏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别慌,先看看是什么人。”
      树林里的人影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替那些人说话。
      谢寒刃握紧剑柄,往前迈了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药王谷之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