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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封锁城郊 ...

  •   重来一次,闫叙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费。
      他的思路无比清晰:想要阻止车祸,就要彻底阻止温月前往城郊。只要她不踏上那条路,悲剧就不会发生。
      他强迫自己平复心绪,收起所有的慌乱与激动。把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擦干净,手指抹过下巴上那道干了的水痕。走到温月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他甚至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右耳——耳尖还在发红,他怕被她看出来。
      开口时嗓音低了一点,但在能听到的范围内:“接下来的几天,别开车出门。城里多处路段施工,路况复杂,不安全,更不要去城郊。”
      温月微微一愣,歪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豆浆在塑料袋里晃荡了一下,碰到油条的纸袋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我今天本来就不去城郊呀,实验室有例会,日程贴在冰箱上你忘啦?”
      闫叙这才猛然想起,此刻是周一。那场致命的电话会在周三上午打来。他要在周三之前做好所有准备,每一分钟都不能虚耗。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推掉了未来三天所有的工作。手机上弹出三天的日程提醒——周二上午九点项目会、下午两点客户来访、周三上午十一点赵立明的视频例会是三天后的同一时段——他用拇指一个个地往左划,全部取消。取消了那场注定会耽误他的跨国会议。哪怕得罪客户,哪怕丢掉工作——丢掉整个项目线,他也在所不惜。
      赵立明三个月后还会找别人,可温月只有一个。和温月的性命相比,一切都微不足道。
      但他做的远不止这些。他用了一个下午,联系了在投行积累的全部人脉。桌面上的即时通讯软件亮起一长串对话窗口,他把所有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做基建投资的校友调出了北城大道三年内的交通事故数据——重载货车事故占比百分之七十三,集中在早九点到十一点;做保险精算的同事帮他建了一个风险概率模型——同样的时间窗口同样的气候条件,出险概率上升九倍;他甚至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很久,找到一个在交通局工作的客户,软磨硬泡拿到了城郊路段重型货车的通行时段表——周三全日黄牌货车不限行,因为那段路的限行管制要到周四才正式执行。天意吗?偏偏限行从周四开始。
      他在心里画了一条线:周三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是货车通行高峰,必须让温月在这个时间段远离那条路。不要说北城大道,连它的辅路、与它交汇的所有路口都要避开。
      他仔细梳理温月的所有行程——实验室例会、课题组讨论、周三下午的组会她提前说过要准备汇报——提前帮她请好了周三全天的假期,以身体不适为由。实验室的人都知晓他们的关系,没有丝毫怀疑。那边回消息很快,师妹说“那师姐你好好休息吧,组会我们改期”。
      随后他实地勘察北城大道以及所有通往城郊科研基地的路线。
      自己开车去了一趟,在每一个路口停下来用手机测速,标记出所有事故高发路段、重型货车常经路线,甚至花钱雇了一个蹲守在货运站附近的小时工——让他一旦发现异常车队,立刻向他汇报。
      他把酬劳加到了日薪三倍,对方愣了一下问他是什么活,他回答盯着货运站门口的路灯数大货车。对方沉默了五秒,说“成,这钱我赚”。
      周二一整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温月身边。她在实验室做实验,他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静静等着。长椅的靠背是铁质的,靠着硌得肩胛骨生疼。每隔半小时就确认一次她的安全——透过实验室门上的玻璃窗看一眼她的后脑勺还在不在原位,记录下她移动的次数——把实验室周边所有潜在的安全隐患全部排查一遍。
      灭火器有没有过期、安全出口的门能不能推开、走廊里堆积的纸箱是不是易燃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甚至把走廊尽头那扇松动的窗户窗扣拧紧了——因为他想到,如果有什么飞溅物从窗户飞进来怎么办。
      他变得格外黏人。以前从不在她工作时间打扰她,现在每隔一会就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假装只是路过。温月笑着调侃他,他也只是淡淡回应——说今天正好在这层楼办事,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她的身影。温月说:“你事务所的办公室离我们学校隔了整个城区唉,你在这层办什么事啊?”他没有回答,只是拿着水杯问她要不要添水。她杯子是满的。
      周三这天,他从清晨开始就守在温月身边。提前联系好实验室与科研基地,以数据需要复核为由推迟了所有交接工作。电话打过去的时候,王工有点为难,说时间窗口很紧,他回:“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我的联系方式你留好,陈教授那边我会解释。”
      整整一天,他都紧紧陪着温月,没有丝毫松懈。他去厕所都带着手机,把温月实验室所在那一层的紧急楼梯出口默记了两遍。看手机屏幕的时间比看她的时间还多——不是因为分心,是在不断刷新路况信息和实时交通推送。
      从清晨到日暮,平安无事。落日的余晖从实验楼的窗户里照进来,把走廊照得橘红。没有紧急电话,没有外出安排,那条致命的北城大道全程畅通,没有任何车祸发生。交通APP上北城大道那条线始终是绿色。
      夜幕降临,闫叙和温月一起回家。回到家后,他打开灯,暖黄色的灯照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安心。他心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以为自己成功了——成功阻止了悲剧,打破了宿命。他和温月可以回到从前,平安地走下去。
      可第二天清晨,当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清日期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握着手机抖了一下,直接砸在了枕头边。
      时间,再次重置。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距离温月出事,还有三天。日期下面仍然是那个图标:晴,15-24度,北风二级。一切回到原点,像一局永远无法通关的游戏。
      轮回,没有结束。他成功阻止了车祸,却没能打破宿命。时间再次回到原点,一切归零。
      那个被他取消的会议重新排在了日程表上,那条被关闭的货运路口重新开放,那些他亲手排查过的安全隐患全都自动恢复到了三天前的状态。仿佛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场徒劳。
      闫叙躺在床上,攥着手机。用力到掌骨发白,钢化膜边缘在应力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心底第一次升起一丝无力的绝望——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那种拼尽全力伸出手却什么都够不到的空。可这份绝望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百次。哪怕陷入无尽轮回,他也要找到救下温月的方法,绝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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