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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绝境的希望   无边的 ...

  •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的意识。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无尽的悲痛与冰冷,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是一瞬,也是一个世纪。
      闫叙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睡衣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布料冰凉刺骨。心脏疯狂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耳边还残留着绝望的呜咽——他似乎还能听到医院急诊室白炽灯管持续的低频嗡鸣,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温月手心的冰冷——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意,不是皮肤表面的低温,是血肉、骨髓都不再有热量的彻底冷却。
      刚才在医院的一幕幕,锥心刺骨,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他甚至能清晰记得,她发丝上玻璃碎屑的光泽——在急诊室一千二百勒克斯白炽灯下,每一片碎玻璃都反射出针尖大小的晶亮;记得她苍白的眉眼;记得她冰冷的指尖;记得他低头握住她指尖时那股寒气从她指腹传到他虎口的温度差。
      可当他慢慢回过神,看向四周,却瞬间愣住了。
      这里不是医院。不是冰冷的急诊室。而是他和温月的出租屋——那个充满了他们甜蜜回忆、温暖又熟悉的家。
      淡米色的墙壁,布艺沙发上还搭着她睡前盖的碎花毛毯。毛毯皱成一团,她昨晚窝在那里看书,卷成了一个茧。茶几上放着她喝过的水杯,杯沿还残留着牛奶的痕迹——她喝完奶总是忘了立刻刷杯子,说会洗的,然后每次都是他去洗。窗台上的绿萝,长势旺盛,藤蔓垂落,最长的藤已经有将近半米,是她用从实验室带回来的玻璃烧杯水培的。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与洗衣液混合的味道——那个洗衣液是蜜桃味的,她说男装洗衣液都太淡了,非要买女生款。那是他刻进骨血里的气息。
      阳光透过窗帘温柔地洒进房间,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窗帘是浅灰色的,没有拉严,露出一条四指宽的缝。窗户开了一条小缝,窗外传来鸟叫声——麻雀,三只,在窗台外的空调外机上蹦蹦跳跳。一只还歪着头往窗户里看了一眼,然后啄了一下玻璃,发出笃的一声。
      一切都平静又美好,和那场绝望的噩梦截然不同。
      闫叙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泪痕,只有冰冷的冷汗。指腹摸过眼睑下方的位置,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干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没有冰冷的触感,只有自己的体温。两只手互相搓了一下,掌心的皮肉互相摩擦,有轻微的汗涩。一切都像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他慌乱地抓过床头的手机。手机屏幕边缘有一条昨天新贴的钢化膜——是他自己贴的,右上角还有一粒没挤出去的小气泡。指尖颤抖,反复几次才解开屏幕锁——锁屏密码是她的生日,0917,按了两次才按对。当看清屏幕上的日期时,他彻底僵住了。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冰块炸裂般地沸腾,从脊骨一路烧上后脑勺。
      手机上清晰显示着日期:距离温月出事,距离那场毁灭性的车祸,还有整整三天。日期下面是当天的天气图标——晴,15-24度,北风二级。
      他不是在做梦。他真的重来一次了。神明听到了他绝望的祈祷——他不信的那个神明,他跪在急诊室地板上把所有能求的神求了个遍的那个时刻,真的有谁听见了——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回到了他的小月亮还平安无事的时候。
      劫后余生的狂喜,失而复得的庆幸,瞬间淹没了他。他先是笑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扯,是他这辈子最扭曲的一个笑。然后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却与绝望无关——是因为满满的不真实感和庆幸。他还有机会,还有整整三天。
      他可以阻止悲剧,可以救下温月,可以留住他的小月亮。
      闫叙再也按捺不住,掀开被子。被子掀得太用力,大半张被角从床上滑到地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不顾脚底的疼痛——脚底板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他撞开了卧室门,磕到了肩膀,肩胛骨撞在门把手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却连停下来揉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朝着巷口狂奔。
      他只有一个念头——立刻见到温月,见到那个鲜活的、完好无损的、会笑会闹的女孩,确认她平安无事。能跑多快跑多快,能早一秒见到她就早一秒。
      他一路狂奔,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老巷的青石板有好几处松动翘起的边角,他全部踩了一遍。胸腔因为剧烈奔跑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他丝毫不在意。他只想快点,再快点,见到他的小月亮。
      终于,在巷口,他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温月穿着白色连衣裙,外搭淡蓝色针织衫。长发披肩,还没扎起来。她正笑着和邻居阿姨聊天,手里拎着刚买的早餐——塑料袋里装着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眉眼弯弯,温柔明媚,笑容灿烂。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和头发晕染得像一组曝光过度的老照片。美好得让他热泪盈眶。
      她说到好笑的地方,用手背捂了一下嘴,左手拎着的豆浆随着动作晃了一晃。然后她侧过头,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目光往他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没有车祸,没有伤口,没有冰冷的病床。她好好地站在那里,活生生地,平安地,在他眼前。她的嘴唇是红润的,脸是有温度的,头发在阳光下反着柔光。
      闫叙撑着墙壁弯下腰,大口喘息。膝盖发了软,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墙面上,墙面粗糙地硌着掌心。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不敢上前,不敢触碰。他怕这只是一场幻觉,一触即碎。怕自己靠近,眼前的美好就会化为泡影。怕她转过头看到他满脸泪水,睁大眼睛问“闫叙,你怎么了?”,而他自己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刚刚失去过她一次。那种剜心刺骨的痛——他刚才亲身感受到了她手指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冷却的感受,现在那道温度还清清楚楚刻在他掌心里——他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可这不是幻觉。是神明给他的救赎,是重来一次的机会。阳光是暖的,脚下踩着的青石板是实的,耳鸣渐渐退去了,变成轻柔的树叶沙沙声——这个世界的细节太丰富了,幻觉不可能做得这么细腻。那只麻雀又从空调外机跳回来了,落在隔壁窗台上。
      闫叙慢慢直起身,擦去眼底的泪水。手背擦过眼眶,带走了微咸的水分。他做了个深呼吸,胸膛里那股灼烧的闷痛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炽热、坚定、不惜代价。原本绝望的眼底燃起了炽热的、坚定的光芒。
      这一次,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住温月。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绝对不会让那场悲剧再次上演。
      即使赌上自己的一切,也要守住他的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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