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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少年逐光,各自锋芒   时光匆 ...

  •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一晃便是十几年。
      当年那个沉默疏离、不爱说话的小男孩,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与圆润,长成了清俊挺拔、眉眼沉稳的少年。他身形高挑,肩膀宽了些许,穿校服的时候最上面的扣子永远扣得一丝不苟。面容干净,眉眼之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和五岁时一样——安静、沉默,看着人的时候格外认真。穿着简单的校服,也难掩周身的气质,依旧话少,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与坚定,走到哪里都格外惹眼。
      当年那个软糯可爱、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丫头,也出落得温婉灵动、眉眼娇俏。她的笑容依旧灿烂,可已经不是小时候那种没心没肺的傻笑,而是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温柔。性格依旧活泼,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与坚韧,一颦一笑都透着满满的朝气。她扎头发的技术还是没有多大进步,但至少不会再散开了,只是偶尔会有一缕头发从辫子里逃出来垂在耳后。
      两人一路相伴,从懵懂孩童,携手步入了意气风发的青春岁月。
      他们依旧住在那条老巷里。十几年光阴流转,巷子还是原来的模样,青石板被磨得愈发光滑,有些地方都已经能照出人影了。两旁的老槐树长得更高更密,夏天枝叶繁茂,能遮住整条巷子的天空,落下斑驳的光影。老街坊有搬走的,也有新邻居搬进来,巷子里的烟火气从未散去。而闫叙家和温月家始终守在巷尾与巷口,相隔不过几十步路,抬头不见低头见。
      温月上小学的第一年,就彻底展露了自己惊人的学习天赋。
      在此之前,她的活泼好动、爱笑嘴甜,掩盖了身上的闪光点。幼儿园的老师只觉得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却没人发现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能力。直到步入小学,有了正式的考试、排名,她身上的天赋才彻底展露无遗。
      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那天,老师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全班小朋友都围上去看,温月挤到最前面,踮着脚尖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往下找自己的。先找到了闫叙——他果然在隔壁班的第一行。然后找自己。第二名。她看着排在自己名字上面的那个陌生男孩——隔壁班一个叫刘洋的男生——心里憋着一股劲。放学回家的路上,她鼓着腮帮子跟闫叙说:“我不喜欢第二名。要是第一名是你,我就认了。可是第一名却是他,真不服气!”
      从那天起,温月身上展现出了一种和她活泼外表完全不符的韧劲与执着。
      她不再只是贪玩,开始主动给自己加任务。每天放学早早的回到家做习题,巩固一天所学的知识。
      随着年级一点点升高,温月的成绩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拔尖。到了小学三年级,她直接稳稳占据了年级第一的位置——这次是真正的年级第一,和隔壁班的闫叙并列第一。此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从这个位置上掉下来过。
      而闫叙在隔壁班,同样常年霸占着年级第一的位置。两人成了全校老师口中津津乐道的“双子星”。
      老师们在办公室闲聊的时候,总会说:“你看看人家闫叙和温月,从小到大一块儿上学,成绩都这么好。”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从来不把对方当作竞争对手。他们只是习惯了彼此做参照物,习惯了对方的名字出现在成绩单上最靠近自己的位置。
      所有老师、同学都觉得他们是天生的竞争对手,是学习上的劲敌。可没有人知道,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最好的朋友,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小学三年级的自然课上,老师花了一整节课讲解太阳系的八大行星。那是深秋的一个下午,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斜照进来,在黑板上画了一道金黄的光带。老师在黑板上画了简易的太阳系示意图,用彩色粉笔标出每一颗行星的位置,讲解行星的运转规律。温月坐在教室第二排,仰头看着黑板上的图案,听着老师的讲解,整个人都听得入了迷。老师讲到地球绕太阳转、月亮绕地球转的时候,她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着,手里的铅笔不知不觉停下了记笔记的动作。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一反往常叽叽喳喳的模样,安静地走了大半段路。小眉头微微蹙着,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些。以往都是她在说话,闫叙安静地听;今天她一个字都没说,闫叙反倒有些不习惯了。他侧过头看了她好几次,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默默陪着她。
      快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时,温月忽然停下脚步。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槐树根部。她转过身,仰头看着身边的闫叙,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漫天星光。
      “闫叙,你说,我们在地球上能看到月亮,那月亮上会不会有人也在看着地球呀?”
      闫叙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光。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瞳孔里,把那双眼睛染成了金棕色。他认真思考了片刻,用最直白的话回答:“月亮上没有空气,也没有水,不适合人类生存,所以上面没有人。”
      换作别的孩子,听到这样理性又枯燥的答案,或许会失落。可温月没有。她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失落转瞬即逝——她其实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了,他这个人从小到大,从来不会说“也许”“大概”“可能”,他只会说“是”或“不是”——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又纯粹。
      “那没关系呀。”她举起两只小手,在空中笨拙地比划着,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模拟月亮绕着地球转的样子,眼神认真,“那我就当地球上的月亮,你就当地球上的人。”
      闫叙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看,月亮一直绕着地球转,不管什么时候,都在看着地球,陪着地球。”温月认认真真地解释,语气里满是认真,“如果我变成月亮,我就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就算以后我们长大了、暂时分开了,你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就知道我一直在陪着你,从来都没有走远。”
      她说完,歪着头看他的反应,好像很期待他这次不要再说“月亮绕地球是因为引力”这种扫兴的话。
      闫叙看着眼前少女认真的模样,听着她充满童趣的话语,心里那些理性的科学道理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想告诉她,月球绕地球转动是引力的作用,不是刻意的陪伴。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些冷冰冰的事实在此刻一点都不重要。她想要的是浪漫,不是物理。他在心里默默地选择了她想要的答案,虽然他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声音低沉又温柔:“那你别跑太远。”
      温月一时没听清,歪着头问:“什么?”
      “……月亮别跑太远。”
      他的意思是——不是真的别跑太远,是万一有一天你要走,也别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说完,闫叙加快了脚步一个人往前走,耳尖却悄悄泛红。夕阳把他的耳朵照得透明了一样,耳尖那一点红格外显眼。
      温月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她快步追上去,跟在他身边,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她低头看着地上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忍不住悄悄把自己的影子往他的影子上又靠了靠。
      步入初中以后,温月的兴趣从简单的天文知识扩展到了更广阔的物理学领域。她渐渐发现,物理这门学科就像一个充满奥秘的巨大迷宫,每一个知识点、每一种物理现象都藏着无尽的乐趣。力学、热学、光学、电磁学,每一个分支都让她深深着迷。
      初二下学期,她在学校图书馆偶然翻到了一本量子力学的科普书。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脊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编号,显然被翻阅了很多次。
      她靠在书架上翻了翻,瞬间被里面描述的奇妙微观世界吸引。那些看似晦涩难懂的知识,让她越看越着迷,哪怕很多内容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也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细细琢磨。她把书借回家,晚上趴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
      遇到看不懂的知识点,她第一时间就会去找闫叙。
      闫叙对物理的热爱不如她这般浓烈,可他的理解能力、逻辑思维能力极强。温月看不懂的内容——什么薛定谔的猫、什么双缝干涉实验的观测者效应——跟他讲一遍,他稍微思索,就能用最简单、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帮她梳理清楚,耐心解答她所有的疑惑。他解释的时候习惯拿手边的物品做比喻:茶杯是粒子,筷子是观测工具,桌面是空间。温月每次听完都恍然大悟,然后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个人,好厉害啊,好像就没有他不懂的事情唉。
      初升高考试,两人凭借优异的成绩双双考入了北城市重点高中,这是全市无数学生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
      温月的选择毫无悬念,她毫不犹豫地进入了理科实验班,这是学校专门为物理竞赛、理科特长生开设的班级,全校仅三十个名额,都是理科顶尖的学霸。而闫叙则进入了文科重点班,主攻经济学与金融学。
      两人一个深耕理科,一个钻研文科,在不同的领域里各自闪闪发光。
      市重点的校园很大,理科楼和文科楼相隔甚远,步行要将近十分钟。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保持着从小的默契,每天中午都会约在一起吃饭。有时候在学校食堂,人声嘈杂,他们就面对面坐着,把餐盘放在中间,闫叙会把自己那份红烧肉里的瘦肉挑出来夹到她碗里,理由是“我不爱吃瘦肉”;有时候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她一边啃面包一边翻物理竞赛的题目,闫叙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她,偶尔伸手指点一下她算错的地方;有时候干脆坐在两栋楼之间的草坪上,她靠在梧桐树上看书,他就枕着书包躺在草地上,闭着眼但并没有睡着,因为她一说话他就会应。
      他们会跟彼此分享各自班里的趣事,分享学习上的收获与烦恼。温月会跟他说,理科实验班的课程有多难,物理竞赛的题目有多烧脑,竞赛教练对他们有多严格——那个教练姓赵,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每次模拟竞赛前都要说一遍“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闫叙会跟她讲,模拟商业竞赛里的有趣案例,自己对市场走势的判断,最近研究的经济学模型——虽然她大部分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还是会认真地点头,偶尔插一句“所以就是把钱放在不同的篮子里呗”,他就会微微弯一下嘴角说差不多。
      两人身处完全不同的领域,学着截然不同的知识,却总能毫无障碍地理解对方的热爱与坚持,懂对方的执着与努力。
      也就是在这段青春岁月里,温月在心底默默许下了一个坚定的决心。
      她要拼尽全力,变得足够优秀、足够强大,能够与闫叙并肩而立。不再是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需要他默默保护、照顾的小姑娘,而是可以站在他身边与他平视、势均力敌的同行者。
      这个念头,是在高一下学期的一个傍晚忽然在心底生根发芽的。
      那天物理竞赛班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集训,连续四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让温月疲惫不堪。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抹布,从理科楼走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刚走到台阶上,就远远地看到闫叙站在楼下的花坛边等着她。
      秋天深了,花坛里的月季已经谢了大半,只剩几朵残花在风里摇摇欲坠。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青色的血管。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那是给她带的,因为每次集训完她都渴得嗓子冒烟。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手机,周身透着一股从容沉稳的气质。傍晚的夕阳从西边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温热的橙色光影里,周身仿佛镀了一层柔光。连他手里那瓶普通的矿泉水,都被照得像装了液态金。
      温月站在台阶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都没有伸手去捋。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浑身都在发光。
      那束光不是刻意张扬的,而是从他骨子里、从他沉稳从容的姿态里自然流露出来的。从容、坚定、强大,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镇定自若,不会皱一下眉头。那种笃定的气质,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也是她最向往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闫叙有多优秀。从初中开始,年级排名从未掉出过前三,市级奥数竞赛一等奖、全国中学生英语能力竞赛特等奖,十六岁就能独立分析宏观经济数据,写出的经济论文让学校的老师都赞不绝口。他是所有人眼中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而她,虽然成绩优异,在理科班名列前茅,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和闫叙之间还有着一段距离——不是成绩上的距离,而是一种更深的、关于成熟度和掌控力的距离。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已经成形的树,稳稳当当;而她还是一根竹竿,虽然长得高,却还在风里摇晃。她不想永远做那个被他护在身后、需要他照顾的小女孩,她想成长,想变得足够强大,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平视着他的眼睛,与他并肩同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按捺不住,成了她努力前行的动力。不是要和他在成绩上一较高下——她早就放弃了超越他的想法——而是要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到最好,好到让他觉得,这个叫温月的人,值得他正眼相看。
      从那以后,温月的努力程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她本就自律又刻苦,此后更是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用。除了完成日常的课业,她开始疯狂阅读物理相关的课外书籍——费曼的物理学讲义、霍金的《时间简史》、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浅说……能借到、买到的她全都找来,一遍遍地读。看不懂就硬啃,啃完一遍不懂就再读第二遍、第三遍,书的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的书包越来越重,里面除了课本还有从图书馆借来的各种物理科普书,背在肩上勒得肩膀生疼,可她还是每天背着这些书来来回回。
      闫叙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以前一起吃饭,温月总会聊些班里的趣事、生活里的小事——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做得特别烂,明天要交的作业太多了,后天的体育课要跑八百米她很紧张。
      可后来她嘴里说的全都是物理知识点、竞赛题目、实验难题。她的语速变快,话变得更密,常常吃饭吃到一半就拿着筷子在空中比划,跟他讨论物理问题——什么麦克斯韦方程组到底怎么理解、什么量子隧穿效应为什么能发生——连饭都顾不上吃。她的餐盘里饭凉了一半,闫叙就默默把自己那份还没凉的推过去换过来。
      一天中午,两人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吃午餐。秋天的阳光很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偶尔有一片旋转着落下来。温月一边啃面包一边翻着物理竞赛的模拟卷子,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闫叙看着她满眼执着的模样——她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得很紧,手指在面包上无意识地捏着——忍不住轻声问:“你最近怎么这么拼?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温月正低头扒着饭,听到这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两秒,抬头看向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坚定:“因为我想变得很厉害,特别厉害的那种哟!”
      她没有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出来。没有告诉他,那个傍晚她站在台阶上看到他站在夕阳里等她的时候,她心里生出了怎样的念头。没有告诉他,她想要变得厉害,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光,而是为了能追上一个人的脚步,能与那个人并肩站在一起。那个让她拼尽全力的人是谁,她不用说出来,她知道他听得懂。
      闫叙低下头,喝了一口汤。那是食堂最便宜的紫菜蛋花汤,咸得齁人,可他没什么表情。声音压得很平,却格外温柔:“你已经很厉害了。”
      温月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眼弯弯,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还不够嘛,还差得远呢。我还要再厉害一点,再努力一点才行。”
      她说着,把那口凉了一半的炒饭塞进嘴里,嚼了嚼,又低头看卷子。
      闫叙没有再说话,可心底却翻涌着阵阵暖意。
      他多想告诉她——你不需要再拼命努力,不需要追赶任何人,你从来都不在任何人的身后。你在我眼里,早就已经是最优秀、最耀眼的存在,就这样,刚刚好。你每次回头,我都在;你不用跑更快,我就在你旁边。
      可他向来不善言辞,不习惯把心底的温柔与心意直白地说出口。那些话到了嘴边,只会变成“多吃点”“别太累”“这道题我帮你看一下”。他只能把这份情绪默默藏在心底,在她每一个需要帮助、需要陪伴的时刻及时出现,做她最忠实的倾听者,做她最坚实的底牌,做她永远可以放心依赖、毫无顾忌靠近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温月的日记本里,珍藏着一页纸。那本日记本是淡绿色的封面,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那一页纸上只认认真真写了三行字:
      我要考上华清大学物理系。我要进最好的实验室,做最热爱的科研。我要变得足够优秀,配得上站在闫叙身边。
      最后一行字,被她写了又涂,涂了又写,反反复复,墨迹晕开了好几遍。能隐约看到之前被涂掉的几个版本——“配得上和他并肩”、“配得上做他的女朋友”、“配得上他”——每换一次措辞,都是她心里一次小小的挣扎。文字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月亮,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手里举着一把伞,牢牢护在小月亮身边,像是在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那个火柴人是闫叙。而温月心底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她也能成长为可以为他撑伞的人。不用他永远挡在外侧,不用他永远走在她前面。有一天,她也要用自己的伞,替他挡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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