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 温月独白 我叫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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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温月。温柔的温，月亮的月。这个名字，后来有一个人，念了一辈子。
五岁那年夏天，老巷口的槐花开得铺天盖地。我踮起脚尖，把一颗攥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塞进他冰凉的手心。“给你吃糖。妈妈说，不开心的时候吃颗糖，心情就会变好啦。”他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和所有小孩都不一样的安静。我握住他的手，想把温度分一点给他。他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我不知道那颗糖他藏了二十三年。我也不知道，那个蹲在巷口捡书本的小哥哥，会等我一辈子。
后来我们长大了。他考了华清，我也考了华清。大学四年，不管多晚，他都在物理楼下等我。冬夜零下十几度，他裹着黑色羽绒服站在路灯下，肩头落满雪花。我做完实验冲下楼，他把热乎乎的馄饨塞进我手里：“趁热吃，还没凉。”我端着馄饨，眼泪掉进汤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家馄饨店来回要四十分钟，他一定是算准了我的实验进度，冒着雪去的。
我们在一起之后，在北城老巷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他的备忘录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小月亮”。点开全是关于我：爱吃巷口老张记的鲜肉馄饨多加香菜不要葱；生理期固定在每月中旬要提前三天煮好红糖水；下雨天要带伞，她讨厌鞋子湿……最早的一条，能追溯到小学五年级。
他从来不说甜言蜜语。他的爱，藏在这些干巴巴的备忘录里，藏在他永远走在马路外侧的习惯里，藏在我每一次回头他都在看我的目光里。
二十三岁生日那天，我们坐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我跟他说，月球每年以3.8厘米的速度远离地球，但我不会。就算全宇宙的物理规律都让月亮远离地球，我也会不顾一切跑回你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我。那个吻很用力，带着十几年积攒的深情。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可是那个周三，实验室来了紧急电话。我说我自己去就好，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笑着说乖乖在家等我，晚上给你做提拉米苏。走到楼道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口，阳光把他笼在光里。我在心里说，今晚要早点回来。
那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对视。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车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最后一个念头不是疼，不是害怕——是糟了，今晚的提拉米苏还没做。
我没想到，故事到这里没有结束。
后来的事，是我用另一种方式“知道”的。我说不清是怎么知道的，就像在某个漫长的梦里，我隐约看到了他的身影——来回奔波、反复尝试、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改变结局。
我看到他跪在着火的客厅里把我拖出来，嘶吼到咳血；我看到他在雪地里站了半夜，浑身落满雪花；我看到他在无数个深夜抱着渐渐冰冷的我，眼泪早已流干。
我的心很疼，不是为自己疼，是为他疼。我多想告诉他别试了，闫叙，别试了。可我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一遍又一遍撞向那堵墙，遍体鳞伤，从不回头。
后来，他终于不再挣扎了。他在最后那天傍晚陪我看落日，跟我说了一句他藏了一辈子的话：“我爱你，温月。”他说：“下辈子，换我先来找你。你不用再跑过来给我递糖，你就站在原地安安稳稳地等我就好。”
闫叙，我听到了。可我想告诉他，不用下辈子。五岁那年，是我先找的你。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是因为我需要你。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光。
最后一刻来得很安静。他的手臂紧紧环着我，嘴唇轻轻印在我的额头上。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槐花落在青石板路上。他说：“别怕，小月亮。他说，我会一直记得你。”他说：“下辈子换我先来找你。”
闫叙，我不怕。有你在，我从来都不怕。我只是有点遗憾——遗憾提拉米苏还没做，遗憾说好要陪你一辈子的，一辈子却这么短。遗憾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给我的爱，早在我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满了，满得够我带到任何地方。
后来，他一个人搬出了那间出租屋。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在天台上看落日。他的手腕上多了一根褪色的发圈，手机屏保是我高中毕业那天在老槐树下拍的、他死活不肯删的那张糊透了的照片。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第一千零九十六天的凌晨，我看着他走上了一栋三十七层高楼的天台。深秋的夜风很冷，他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然后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我拼命的想去拦住他，可当指尖接触到他时，却从他身体里穿过。我无能为力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
五岁的老巷。槐花铺天盖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地上。他蹲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堆被撞落的书本。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一双小小的白色布鞋，鞋面上沾了一点点泥。
他抬起头。
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手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攥得皱巴巴的。她说：“给你吃糖。妈妈说，不开心的时候吃颗糖，心情就会变好啦。”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阳光都偏了角度，久到槐花的香气浸透了整条巷子。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颗糖。
甜的。
这一次，他终于接住了。
月亮从未离开。从五岁那年开始，从一个名字开始，从一颗大白兔奶糖开始——温柔的温，月亮的月。一辈子都被他照着，走到哪儿都亮堂堂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 温月独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