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了我的玉佩》砚台不渴

10、第十章 折戟 沈府角

　　沈府角门在暮色中悄无声息地开启。

　　一乘青布小轿平稳抬出，无仆从前呼后拥，看上去再寻常不过，却是沈知微为今夜的计划精心安排的行迹。

　　轿内，她指尖紧紧按着藏在衣襟内的木牌信物。只要顺利抵达码头，与陆惊澜汇合，这桩牵扯沈家安危与玉佩秘辛的行程，便能踏出最关键一步。

　　她掀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巷口有人在修担子，巷尾有人靠着墙晒太阳，都是寻常景象。

　　但她知道，寻常之下，藏着不寻常。

　　这几日，她每次出门都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寒意。曹家的人，东厂的人，或许还有……她不敢想下去。

　　她放下轿帘，闭上眼睛。

　　今日能不能走成，只能赌一赌了。

　　可轿子刚行过两条街巷，沈知微的心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有人跟踪。

　　那气息不紧不慢，如附骨之疽，无论她命轿夫如何改道、穿巷、加速、混入人流，都始终甩不脱。对方耐心十足，分明是早已知晓她的路线，只等着将她困在半路。

　　今日，是断然去不成码头了。

　　“停轿。”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慌乱。

　　轿帘轻掀，沈知微缓步走出，素衣立于长街，目光冷然直视街角那几道藏在阴影里的人影。

　　“一路尾随，曹公子就不嫌累吗？”

　　话音方落，人群缓缓让开一道缝隙。

　　曹文轩施施然行出，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玉带缀着细碎玉扣，更显矜贵。他生得一副极好皮囊，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唇角噙着温雅笑意，手中折扇轻摇，一派风流贵公子模样。可那双桃花眼深处，却藏着与温和外表全然不符的阴鸷与算计，笑意未达眼底，只叫人遍体生寒。

　　“知微小姐好眼力。”他缓步走近，语气温和，字字却带着试探与压迫，“这般匆忙出门，是要往何处去？”

　　沈知微指尖微攥，面上依旧清冷自持：“不过出门购置些闺中物事，不劳曹公子挂心。”

　　“购置物事？”曹文轩低笑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空荡的轿中，“我怎么听说，沈小姐近日忙着运送一批‘要紧东西’，竟要隐秘到这般地步？”

　　话锋直指古籍与玉佩，半点不遮掩。

　　沈知微心头一紧，知晓再纠缠下去必生事端，当即收敛神色：“既然今日巧遇曹公子，出行兴致已无，我先回府。”

　　她转身欲入轿。

　　“知微小姐。”曹文轩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让沈知微的脚步生生顿住。

　　他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以为，那个姓陆的能护住你？”

　　沈知微没有回头。

　　曹文轩轻笑一声，继续道：“今日你出不了城，明日也出不了。后日、大后日，只要我曹文轩在一天，你就休想踏出这座城半步。”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如常的温雅，却字字如钉：

　　“沈知微，你逃不掉的。你迟早是我的人。”

　　沈知微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曹公子，”她轻轻开口，“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我当你的人？”

　　曹文轩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知微没有再看她，径直入轿。

　　“回府。”

　　小轿掉头，向来路走去。

　　曹文轩站在原地，望着那顶越走越远的轿子，脸上的温文笑意一点点冷下去，最终化为一片阴沉。

　　他本无意当场拿人。只要确认沈知微寸步难离沈府，便已是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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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内，沈知微深吸一口气。

　　必须立刻通知陆惊澜。

　　陆惊澜早有布置，沈府看门的门房，本是他镖局中安插的人手，沉稳可靠，专司两人紧急联络，是此刻唯一稳妥的传信之人。

　　待小轿停在沈府正门，她下轿之际，趁旁人不备，飞快将一枚倒置的微澜木牌塞到门房手中。

　　门房不动声色收好，只如常躬身行礼：“小姐安好。”

　　木牌倒置，是两人约定的死信号：

　　计划败露，海路作废，原地勿动，静待后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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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城郊码头

　　陆惊澜站在“沧澜号”的船头，望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眉心越皱越紧。

　　今日码头的盘查，比往日严了三倍不止。

　　一队身穿褐衫的兵丁，正挨个搜查即将启航的船只。不是寻常的巡检司——他们的动作太利落，眼神太冷，腰间挂的不是普通的腰牌，而是乌木所制。

　　东厂的人。

　　陆惊澜的心骤然收紧。她下意识看向码头的入口，那条沈知微应该出现的小路。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挑夫蹲在路边等活儿。

　　“少当家。”程铁衣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那帮人冲咱们来的。方才借口查货，已经把底舱翻了一遍。”

　　“查到什么没有？”

　　“没有。那批古籍藏得严实，他们翻不出来。”程铁衣顿了顿，脸色凝重，“但是他们没走。在码头上守着，像是在等人。”

　　等人。

　　等谁，不言而喻。

　　陆惊澜握紧船舷，指节发白。她的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船舷，一下，又一下。心里越乱，叩得越慢。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拼命朝码头跑来。

　　是个半大孩子，瘦小机灵，跑得飞快。他跑到码头边，用力将一团东西朝船上扔来。

　　程铁衣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那是一个揉皱的纸团。

　　陆惊澜展开，纸上只有几个字，墨迹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曹文轩拦路，走不了。水路有诈，千万小心。——微」

　　陆惊澜握着那张纸，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此刻正被逼回那座困了她十七年的深宅。

　　程铁衣低声道：“少当家，咱们……”

　　“等。”陆惊澜打断他，“等到最后一刻。”

　　太阳一寸一寸地挪向天边。

　　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叫卖声也歇了。陆惊澜站在船头，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一动不动。

　　东厂的人终于撤了。码头的盘查也松了。可那条小路上，始终没有出现她等的那个人。

　　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程铁衣才再次开口：“少当家，再不走，天黑前过不了下一道闸。那批古籍……等不起。”

　　陆惊澜闭上眼睛。

　　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批古籍等不起，璇玑遗产等不起，她找了十五年的答案等不起。

　　可他若是走了，沈知微怎么办？

　　“起锚。”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沧澜号”的船身微微一震，缓缓离开码头，驶入夜色笼罩的河道。

　　陆惊澜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望着那座困住那个人的城池，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倒置的木牌。

　　她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上的叶子，被夜风吹散：

　　“沈知微，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