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师尊拒不悔改》春以迎

7、弟子（四） 这场师徒戏

　　子薇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

　　卫以清不是铁人，六百多年来也没少受伤，起初他们同在一峰修炼时子薇都不清楚他受伤多少次，更别提之后。

　　闻讯而来的两人一人是眼睛快要撇头顶的广成，一人是门中太上长老。

　　两人收到的传讯简洁明了——重伤，速至。

　　惊得太上长老一把老骨头跑得咔咔作响，半路差点与广成撞一起来一场震惊门内的事故。

　　匆匆赶来人还没看到先闻到茶香，转头一瞧，卫以清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烹茶，玉盘上摆着几个灵果透着鲜甜清香，这时候视线偏移向下就会发现浅色法衣上灼痕难褪，正在一口口啃食卫以清躯体。

　　太上长老差点两眼一闭享福去。

　　两人赶紧上前给他检查，然而灵力上前被毒吞噬，转而烧得更旺给两人脸色整得发绿。

　　子薇在一旁看得也惊心，只有当事人一口口品着茶，面不改色。

　　“如何？”子薇问。

　　广成摇头：“从未见过。”

　　太上长老直言：“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毒火，毒性凶猛，若不是寒商修为够高根骨……换个人来怕是早就生死道消。”

　　子薇面色更加凝重：“如此严重，这毒该如何解？”

　　太上长老：“亏得是才中毒，广成先炼一炉丹药化开大部分毒性，老夫再以回春术压制，施以其他术法辅助拔除。”

　　广成也点头，当即召出炼丹炉打算当场炼丹，“还缺一味幽寒草我命弟子送到殿外。”

　　计划得挺好，卫以清道：“苍梧山时中的毒。”

　　广成扬声喊：“你怎么不等死了再喊人给你出殡？！”

　　子薇虽然也有这个意思，但不至于这么直白，且卫以清也不是没干预过，修道之人哪会放纵毒气侵蚀己身，若是伤到根骨道途必然折损。

　　卫以清冷淡的目光看向广成，后者被看得心头一颤但强撑一口气。

　　他向来尊重丹师医者，没直接把这个小师弟揍完团成团丢出去就足以说明一切。

　　“半个时辰前在试炼塔六层，以血溯源追随，但吸引血液的魔已经被吞了。”卫以清放下杯盏，青瓷与桌面相接发出“哒”的一声，“藏书阁墨龟言这血液它三千年前见过，其余一概不知。”

　　自中毒后他服用的丹药都来自友人之手，附有具体使用方式，之前毒确实被压下去。

　　他受伤从不找门内丹师医治，部分能自己解决的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才传讯。

　　以至于仙门中人未见他受过一次伤，难得见一次还如此棘手。

　　这回不止是两人，整个仙门排得上号的丹师都被拉过来，以秘法取出毒血围在一起研究，他们不知中毒是谁，子薇也不会让这消息透露出去。

　　无他，卫以清是整个人界的定海神针，毒能不能解都不能让外人知晓。

　　禁制外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说难解。

　　“闻所未闻，中毒的是哪位道友，大限将至啊。”

　　“这毒要是深入肺腑哪还能剩下什么道友，枯骨都要燃烬。”

　　“魔族何时有用毒如此厉害的人物，中毒这位道友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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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许久没一句好听好，听得子薇在禁制后眼皮直跳，反观卫以清半点慌张，好似外面被宣判死刑的不是他。

　　召这么多丹师更是太上长老出面，很好猜中毒之人身份特殊，但没有一个人往卫以清身上猜，他们猜测对象里压根就没有将卫以清加进去，就算说也不一定都信，说掌门中毒倒是信的人多。

　　暂时没商讨出解决方案，还是用以前的法子压制。

　　期间也会送来一些炼制好的丹药，只是都没什么用。

　　这日子薇问访天枢峰，见到那棵玉兰时神情变得柔和，尤其树下还有个盘腿修炼的小少年，仿佛让他见到昔日之景，踏进主殿时唇边还挂着笑。

　　“你这弟子真真勤奋。”

　　“的确。”

　　子薇道：“资质差了些但勤能补拙，肯努力性子也乖巧，之后教导不会太费力。”

　　卫以清不置可否：“大师兄寻我有何事？”

　　子薇：“来看看你伤如何。”

　　卫以清淡然：“尚可，师兄不必担忧。”

　　“这是小师弟新炼制的丹药，太上长老想要他都舍不得给。”子薇从袖中取出瓷瓶放到他手边，“小师弟面上得理不饶人，心中还是牵挂你的。”

　　卫以清收下，转瞬从储物戒中取出木匣推过去，“多谢师弟好意，烦请师兄转交。”

　　被方才场景一刺激，此时此刻又在熟悉的大殿，眼前人是同门师弟，子薇特别想来一番酣畅淋漓的追忆往昔，笑谈趣闻，话到嘴边看着卫以清愣是没说出来，只得咽下去换做其他话题。

　　一来一回瞧着有问有答极其顺畅，子薇感受到的是一层淡淡的不耐烦。

　　那还他在这碍眼什么？三两句结束话题便离开。

　　“师兄，不送。”

　　人走后卫以清正打算回去，就见窗边探出颗脑袋，想要隐蔽屏气凝神没料到束发丝带上挂着两个小巧的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

　　“咻”一下，脑袋矮下去，气息乱了。

　　卫以清心念一动，人就到他面前，还保持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做什么？”

　　“师尊……”被发现的鹤弥远讪笑两声。

　　今日他穿的是一身藏蓝色交领，袖口收束方便练功，养出了点颊边肉有精气得多，此时望着卫以清的模样像是哪家犯错被抓住的小公子。

　　少年心性。卫以清忽地想起这词，问：“不修炼在外面看什么？”

　　鹤弥远垂头搅着手不自在道：“师尊您好久没来看我了。”

　　卫以清微顿。

　　“师尊说让灵力聚而不散再找您，但是我好笨，一直做不到。”说着说着鹤弥远眼眶一红，“对不起师尊。”

　　按照鹤弥远的计划这里他应该大哭特哭，哭得惊天动地烦死人那种。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实操之后他发现自己真哭不出来，撑死将眼眶憋红，原本的“小孩不堪压力崩溃”变成现在“眼眶通红的小孩撒娇”，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绝望？早知道就尝试过再实操，好丢脸。

　　卫以清没有动作，他见过血浆见过内脏骨骼，还真没怎么见过眼泪。

　　意识深处小孩的啜泣与哭喊他都记不清，眼前的小少年看着格外脆弱，抬指轻轻一弹就能抹去生命变成他手底下亡魂。

　　脖颈纤细，骨骼也那么脆弱，不会像以往那样发出脆响，会直接碾成灰。

　　掌心落到肩上，轻轻一捏，鹤弥远立即吃痛地发出一声气音，卫以清没停，继续起另一只手点在他身上，“气不流通，过犹不及。”

　　鹤弥远周身疼痛伴随着酸涩，原本堵塞在经脉中的灵力被疏通，舒服得他想叹谓。

　　他当然知道如何修炼才是正确的，可十岁的鹤弥远不知道，他也只能不知道。

　　在修炼这条路上四处碰壁，跌跌撞撞，在天赋的压制下夯实基础。

　　日日提心吊胆，难以入眠，为的是以防万一，他不知道卫以清这场师徒戏何时会腻。

　　“吐纳灵气，运转……”

　　卫以清嗓音清冽不带任何感情，陈述着牵引着，一丝灵力钻入体内，鹤弥远极力压制住颤抖，身体绷得太硬卫以清掌下不得不更用力，“放松，感受体内吸纳转换的灵气，让其跟随你气息流转。”

　　鹤弥远唇齿发寒，极近的距离让他脑子不自觉开始回溯反刍。

　　贴在青年腰上的手掌，耳边喁喁细语，幽沉眸子藏着的是仙人躯壳下难以抑制的欲。

　　薄唇贴近时他身体几乎绷成一条线，心脏砰砰撞击着肋骨，月辉洒在身上那样朦胧皎洁，寒意却缠着他五脏六腑拉扯。

　　他其实想不通，血脉内残缺发作时身体明明是炽热的，好比金乌耀日。

　　这缕寒究竟是从哪来，被谁带来？

　　记忆中那人握着他的手腕，化作一缕风卷入衣裳里，鹤弥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静心凝神。”

　　卫以清指尖点在他眉心，还没看清长睫下掩盖的情绪，鹤弥远猛地后退。

　　“你在想什么？”

　　鹤弥远大口喘气弯腰行礼：“弟子分神，求师尊责罚。”

　　卫以清捻着手指上湿意，眼前的弟子被吓到一般，他应当不至于吓人到这种地步，那就是心志未定被祟物侵扰，“罢了，今日暂休。”

　　“弟子告退。”

　　蓝色衣衫被冷汗濡湿紧贴在后背上，更显得人单薄脆弱，风一吹便夭折。

　　神识一路跟着走入后院，鹤弥远在往常最喜欢的草地上坐下，不知不觉疲惫地睡去。

　　“去。”

　　纸人躬身飘出门，找到后院睡着的少年，施了几遍清洁术后将人塞进被窝，养魂玉加持下很快睡梦中少年放松下来。

　　卫以清洗净双手，香炉袅袅，桌面古琴如冷玉雕琢，灵力细化缠作琴弦。

　　琴音裹挟着燃香铺满天枢峰，云雾垂落月明星稀，峰内浊气被一扫而空，草木翠绿鲜花艳艳，无论是鸟雀、池中游鱼抑或是凡兔都在琴音中沉眠，灵魂得到洗涤肉|体仿佛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唯有床榻上的人，掌心始终紧扣，月牙状的痕迹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