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堪》黄桃心

2、设局 男鬼索命

　　程祁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地址，后脊莫名发紧，猛地坐起身。

　　宁宁睡得正沉，小眉头皱了皱，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放轻动作，指尖碰了碰孩子的发顶，轻手轻脚挪到门边，拉开那扇老钢门。

　　“吱呀”一声，刺耳得很，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显眼。

　　程祁安心都提了，顿了两秒，见宁宁没醒，才猫着腰钻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到了楼下，他手往裤兜一插，摸出烟和打火机，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点着的瞬间，猛吸一口，尼古丁呛得他喉咙发紧，却也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慌。

　　转身就进了身后那家亮着霓虹招牌的网吧，一股子烟味、汗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和地下拳馆的味道有点像，却没那么冲人。

　　他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冲前台抬了抬下巴：“开台机子。”

　　眼睛扫了一圈网吧里缭绕的烟雾，没看见半张熟悉的脸，心里那根弦松了些，又没完全松。

　　前台是个埋着头玩手机的小姑娘，连眼皮都没抬，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指了指里面：“四号机，两块。”语气懒懒散散，习以为常。

　　程祁安付了钱，径直走到四号机前坐下，开机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点开浏览器，输入卢姨给的那个单位名字，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神死死盯着屏幕。

　　混杂的信息跳出来，有招聘启事，有单位简介，翻来翻去，没一个字和陆承渊沾边。

　　悬了大半天的心，总算稍稍落了地，他呼出一口烟，烟圈飘在屏幕前，模糊了那些字。

　　也是，陆承渊现在那样的人物，手底下产业遍地，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不起眼的Omega保护局？犯不着费这心思。

　　他知道卢姨不可能和陆承渊有关系，卢姨是巷子里出了名的热心人，待他和宁宁都好。

　　可这事太巧了，巧得让他发慌。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陆承渊这号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当年那点纠葛，差点把他逼死，他现在只剩宁宁了，绝不能再出半点岔子。

　　谨慎点，再谨慎点，才能护着自己和宁宁平平安安的。

　　大哥把宁宁托付给他的时候，眼神里的嘱托他记一辈子，他不能让大哥失望，更不能让宁宁跟着他受委屈。

　　他拿起手机，看着卢姨发来的短信，手指还有点抖，快速拨通了电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感激：“卢姨，谢谢您，麻烦您费心了，等你有时间我请您吃个饭，这么大的忙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挂了电话，走出网吧，站在楼道口，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连眼角都有点发湿。

　　他又摸出烟，想再点一根，可打火机打了好几次，火苗都窜不起来，手指抖得厉害。

　　这些年，身上的贷款压得他喘不过气，打拳打得满身是伤，连顿安稳饭都不敢多吃，好不容易能缓口气，卢姨又给了他这么个稳当工作，不用再拿命换钱，不用再担心哪天打不动了，宁宁没人养。

　　等一切稳定下来，他一定得好好请卢姨吃顿饭，好好谢谢她。

　　回到屋里，宁宁还睡得安稳，小脸蛋红扑扑的。

　　程祁安俯身，在孩子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心里彻底踏实下来，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是这几天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陆承渊的事，好像真的没后续了。

　　没过两天，卢姨就带着他去单位办了手续，一路上絮絮叨叨嘱咐个不停，无非是让他好好干活，踏实做事，别再像以前那样拼命。

　　程祁安一一应着，心里暖得厉害。

　　手续办利索，他就正式上了班。

　　这天，他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正往自己的小办公室搬，刚走到楼梯口，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形，那气场，还有哪个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哪怕只看个背影，程祁安的汗毛都瞬间竖了起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敢多看，猛地转身，慌慌张张躲进了旁边的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在卫生间里待了足足有两分钟，听着外面没了动静，他才敢轻轻拉开一条缝，探出头看了看，楼梯间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程祁安长舒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抱着资料，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脚步快得差点撞到人身上。

　　刚要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同事的喊声：“程祁安！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脸上强装镇定：“怎么了？”

　　“赵局让你去趟他办公室，说他电脑蓝屏了，打不开，让你去看看。”同事说着，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程祁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拒绝，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着头皮应道：“好，我这就过去。”

　　他快步走进自己办公室，把资料往桌上一放，没敢多耽搁，朝着赵局办公室走去，脚步又急又快，生怕在走廊里再碰上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人。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局的声音：“进来。”

　　程祁安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视线扫过沙发，瞬间僵在原地，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陆承渊就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仿佛早就等了他很久。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顺着脊椎往下淌，程祁安攥了攥拳头，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不敢抬头看他。

　　“小程来了，快看看我这电脑，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蓝屏了，里面还有重要资料呢。”赵局没察觉出异样，笑着指了指办公桌后的电脑。

　　程祁安应了一声，走到电脑前，指尖冰凉，却还是熟练地按了几个键，三下五除二，电脑就重新启动了，屏幕慢慢亮了起来。

　　赵局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厉害，行，没别的事……”

　　话还没说完，原本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的陆承渊，忽然开口了，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程祁安……”

　　程祁安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攥得发白。

　　陆承渊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笑意更深了，语气真挚得能骗人：“真是有缘，你和我的一位故人，重名重姓，连眉眼都有几分像。不知程先生，可否为这段缘分，陪我共进晚餐？”

　　赵局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满脸堆笑地抓起程祁安的手，往陆承渊身边拉：“陆先生，这可真是太巧了！我们这小程啊，年少有为，在我们局里特别受重视，还是我们局里为数不多的Beta，前途无量得很！”

　　他使劲把程祁安往陆承渊跟前推，语气急切：“祁安啊，陆先生可是咱们A城的大人物，能陪陆先生吃顿饭，是你的福气，这机会可得把握住！”

　　程祁安的脸僵得厉害，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指尖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只能硬着头皮推脱：“赵局，实在不好意思，今晚我家孩子没人照看，真的没法出去。”

　　“没关系。”陆承渊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伸手就去牵赵局递过来的手，“我家有保姆，照看孩子很有经验，绝对不会委屈了孩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触感传来，程祁安像是被烫到一样，汗毛瞬间直立，过往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洪水一样猛地冲了出来

　　那些甜蜜与痛苦，背叛与伤害，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他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力道大得连自己都没察觉，转头对着赵局，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赵局，我那边还有没完成的工作，先出去了。”

　　说完，不等赵局反应，也不敢看陆承渊的眼睛，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办公室，身后传来陆承渊低低的笑声，和赵局交谈的声音。

　　程祁安不敢细听逃一般的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