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怨》听眠鸢

61、第 61 章 从皇陵回来

　　从皇陵回来那天，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马车穿过长安城的街道，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我靠在沈砚肩膀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在父亲墓前的场景。

　　“阿楠。”沈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和。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父亲。”我说，“你说，他听得到我说话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听得到。”他说，语气很笃定，“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你呢。”

　　我睁开眼睛，抬头看他。他的下巴线条很硬，喉结微微凸起，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雨水从车帘的缝隙里飘进来，沾湿了他的鬓角，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我忽然伸出手，帮他把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

　　车厢里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说，手指在他耳后停留了一瞬，感觉他的皮肤很烫，“你头发湿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我有些心虚，想把手收回来。

　　可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不是之前那种握法——之前是握着手指，或者握着掌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一次，他是直接扣住了我的手腕，拇指按在我的脉搏上，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很快。

　　“你的心跳好快。”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你松开——”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想挣开，可他握得很紧，挣不开。

　　“不松。”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喑哑，“你刚才摸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松开？”

　　“我没有摸你！我只是帮你把头发——”

　　“那叫摸。”他一本正经地说。

　　“沈砚！”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克制的、浅浅的笑，而是一种肆意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愣住了。

　　他趁我愣神的工夫，忽然倾身过来，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阿楠，”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哪一天？”

　　“能这样看着你的这一天。”他说，“不用躲着你，不用推开你，不用装作不在乎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你。”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那你要看多久？”我问，声音有些发颤。

　　“一辈子。”他说，“一辈子都不够。”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擦过我的眉心。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那里。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从眉心移到鼻尖，又从鼻尖移到唇角。

　　在那里停住了。

　　“可以吗？”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只能凭着本能，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嘴唇落了下来。

　　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吻——我以为会是很用力的，很激烈的，像他在战场上杀敌那样。

　　可实际上，这个吻温柔极了。

　　温柔到像是在亲吻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我。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干燥，贴在我的唇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到唇中央。

　　我攥紧了他的衣襟，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伸出一只手，覆在我的手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像是在说——别怕，是我。

　　马车晃了一下。

　　我们分开了。

　　我睁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耳根全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可他的表情还是很镇定，镇定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像是藏着整个星河。

　　“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也感觉到了车厢里不太寻常的气氛。

　　沈砚松开我的手，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来，伸出手。

　　我扶着他的手跳下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

　　翠微撑着伞迎上来，看见我的脸，愣了一下：“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风、风吹的。”我低下头，快步往府里走。

　　身后传来沈砚极轻极低的笑声。

　　我的耳朵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