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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沈砚去了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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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去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下来,翠微点了灯,又端来晚膳,我一口都吃不下。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他说的那些话。
有人要害我。
我父亲不是普通人。
这件事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快到亥时,沈砚才回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是那种强压着怒气的难看。跟在他身后的长风也是一脸凝重,手里多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怎么了?”我迎上去。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长风一眼。长风会意,退到门外守着。
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沈砚在椅子上坐下来,将那卷绢帛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阿楠,”他说,“圣上今日下了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他没有说,而是将那卷绢帛推到我面前。
我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圣旨的大意是——念及睿王府老王爷之功勋,特赐其养女沈氏与萧氏之婚约,着礼部择吉日完婚。
我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圣上的意思。”沈砚说,声音很沉,“这是萧家的人递上去的折子,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好驳回。”
“可圣上不是说过,他不会勉强我吗?”
“圣上是说过。”沈砚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有一丝疲惫,“但朝堂上的事,不是圣上一句话就能定的。萧家背后是当今皇后,皇后背后是镇国公。这三方拧成一股绳,连圣上都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赐婚。
这是一场朝堂上的博弈。
萧家想借着这门亲事拉拢睿王府。皇后想借着萧家来制衡圣上的势力。而镇国公——那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老臣,他想要什么?
“所以,”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说,这门亲事,我非嫁不可?”
沈砚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
“你不会嫁。”他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那么大的事,“我说过,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他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一团火。
“阿楠,你相信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信你。”我说。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那你就等着。”他说,“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处理什么事情?”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来,轻轻擦掉了挂在我睫毛上的那滴泪。
“别哭了。”他说,“你哭起来不好看。”
我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才不好看。”
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
“你等一下,”他说,转身走到书柜前,从最里面取出一个扁扁的锦盒,递给我,“这个给你。”
我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玉簪。
通体雪白,温润如脂,簪头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雕工极为精细,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好漂亮……”我忍不住赞叹。
“这是母妃的遗物。”沈砚说,声音很轻,“她生前说过,这支簪子,要留给她未来的儿媳妇。”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簪子掉在地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的。
“阿楠,你不是养女。”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我父王故交的遗孤。你父亲姓谢,是当年赫赫有名的谢将军。他为了保护父王,战死沙场。父王愧疚了一辈子,所以将你接回府中,视如己出。”
谢将军。
我父亲是谢将军。
“你母亲,”他顿了顿,“是太傅的独女,圣上的伴读。她和你父亲的婚事,是圣上亲自赐的婚。”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七岁那年,你母亲病重,临终前将你托付给父王。父王将你带回府中,本是想好好照顾你成人,再告诉你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可他还没来得及,就病倒了。”
“后来呢?”
“后来,”沈砚的目光暗了暗,“有人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所以散播了那些谣言,说你母亲插足了父王和母妃,说你是来路不明的养女,说你是父王的私生女。”
“是谁?”
沈砚沉默了片刻。
“是镇国公。”他说,“他要对付的不是你,而是父王。父王在朝堂上一直反对镇国公的势力扩张,镇国公记恨在心,便想借着打击父王最在意的人来瓦解他的意志。”
父王最在意的人。
是我。
“你出事后,镇国公的人一直在找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沈砚说,“你母亲当年入宫伴读,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她把这些事写在一本手札里,藏了起来。镇国公怕那本手札落到圣上手里,所以一直想找到它。”
“可我不知道什么手札——”
“我知道。”沈砚看着我,“因为那本手札,在你身上。”
我愣住了。
“在我身上?在哪里?”
沈砚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系着的那枚玉佩上。
“这里面。”
我低头看着那枚玉佩,萧行衍给我的那一半。
“这……”
“你母亲临终前,将那本手札毁掉了,但她把最重要的内容——镇国公勾结北境、私吞军饷的证据——写在了一张薄纸上,藏在了这枚玉佩的空腔里。”沈砚说,“这枚玉佩本是一对,你母亲将其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你身上,另一半交给了萧家,以此来牵制萧家,让他们不得不保护你。”
“所以萧行衍说我和他订过亲——”
“那是你母亲和萧家定下的。”沈砚说,“她怕自己死后没人护着你,便以这门亲事为条件,让萧家在你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
一切都通了。
为什么萧行衍会在我被困的时候来救我。
为什么圣上说那门亲事不是沈砚想退就能退的。
为什么萧家敢在朝堂上递折子逼婚。
因为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儿女私情,而是一场交易。
“那现在呢?”我问,“你把这些告诉我,是要我做什么?”
沈砚看着我的眼睛。
“我要你把那枚玉佩给我。”
“给你?”
“是。”他说,“里面的东西,是扳倒镇国公的关键。只要这些东西到了圣上手里,镇国公就再也翻不了天了。到那时,你不需要嫁给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任何人威胁。”
我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想起母亲临终前将它系在我腰间时的样子。
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母亲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她说:“阿楠,这枚玉佩是你的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把它给别人。”
我那时候以为她是在说这玉佩很贵重,要我好好保管。
现在我才明白。
她说的不是玉佩。
是玉佩里面的东西。
是她的命。
是她用命换来的、能够替我讨回公道的唯一筹码。
我在那里面躺了十年,而我一无所知。
“好。”我说,将玉佩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沈砚手心里。
他看着那枚玉佩,目光复杂。
“你不怕我拿去做什么坏事?”
“你不会。”我说,“你是阿暄哥哥。”
他攥紧了玉佩,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楠,”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眶微红。
“我做了那么多错事,把你推开那么多年,把你困在院子里那么久,让你一个人哭了那么多次——你还愿意相信我。”
“因为你是阿暄哥哥。”我说,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我在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的人。”
他伸出手,将我拉进怀里。
这一次的拥抱,和之前那一次不同。
之前那一次,他是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亏欠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阿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带你去江南。”
“去江南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吗?你说江南的荷花比长安的好看,你想去看。”
我怔住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大约八九岁,翻他的书,看见一幅江南的山水画,随口说了一句“那里的荷花真好看,比咱们府里的强多了”。
我就随口一说。
他记了这么多年。
“好。”我说,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去看荷花。”
银杏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我们肩头。
金灿灿的,像极了那些藏在信里、藏在玉佩里、藏在十年光阴里的,从未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