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牛奶糖》葱葱葱油饼

17、第 17 章 张福星

　　周围的人也识趣地先鼓起掌来。
　　何箫也起身，从拥挤的人群里往看台下走，他站在人群的第一排，最佳观影视角。
　　何箫起身时，本就有些放不开的齐缜更加无助，眉宇间透露出一份留恋渴望还有几丝差异。可何箫似乎并没有坐下陪着他的意思，他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抛向隔着一个座位的叶桓宇。
　　齐缜弹响前奏，周围立刻安静下来，不管是聊天游戏的也好，低头学习的也好，目光全都聚焦在这个十月中旬操场上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年身上。
　　站在台下的何箫悄悄举起手机。
　　这首歌似乎是每个学吉他的人都会弹的，前奏刚一弹响，就有很多看上去像是听过的人跟着轻哼起来。
　　“We were both young when I first saw you ……”
　　似乎隐约有种别样的魔力，以吉他为中心，方圆两个班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甚至有些爱凑热闹的人专门跨过小半个操场来，只为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缜唱歌时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声音里带着一股别样的轻柔和磁性，很好听。
　　阳光暖的刚好，正惬意的撒向这片地方，弹吉他的少年沐浴在阳光里，似乎正在发着光。
　　第一句歌词唱响，很多人都情不自禁的加入，霎时间，仿佛在这片阳光下开了一次草地音乐节一般，吉他的声音很柔和，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大家纷纷跟着音乐的节奏自在的摇动起来。唱到最后的尾段部分，有几个开朗的男生甚至不介意周遭人奇怪中略带些鄙夷的目光，开始吼起来。
　　“Marry me Juliet you never have to be alone ……”
　　这小片操场似乎都被音乐点燃起来，就连老李也被大家享受的氛围所打动。
　　最后一个扫弦结束，周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甚至还有很高声的欢呼。
　　何箫听见身后几个女生很大声的喊道：“齐缜好帅！我男神！”
　　他情不自禁的笑，同时他又有些窃喜，自己站在第一排，已经悄悄把整段表演录了下来。
　　他又听见另几个女生说道：“这不比你家男神帅多了！你看看齐缜……”
　　话还没说完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那个声音是被刻意压低的：“你小点声，何箫站在那呢！”
　　声音很熟悉，他猛的回头，是陈静和班里的其他几个女生。
　　也可能是余光看见了，几个女生发现何箫转过头，都很尴尬的笑了。
　　“这是干什么呢！围了这么多人在一起！”
　　一个很低沉但大声的男声传入众人的耳朵，众人齐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不算很高头发有些斑白的中老年男人站在不远处，冲着人群大声喊道。
　　有几个外围的同学解释道：是有同学带了吉他在这里唱歌。
　　听到这个，那个面色严肃的男人脸色缓和了许多，他走近，也恰好看见了刚从人群里往出走的老李。
　　这个男人是张校长，学生口中的张福星，相传学校这么多人性化多样化的规章制度和校园活动都是由他一手创办的，和其他重点高中相比，三中算是管理严格但是校园活动多，奇怪规则少的好学校了。这一切也都是张福星带来的，因而他很受学生爱戴。
　　“哎！张校长。”老李跟他打了个招呼。
　　“老李，刚刚听学生说这在弹琴唱歌呢。”
　　“是的，我们班的同学带了个吉他过来，把大家都吸引过来了。”
　　听见老李也这样说，张福星脸色更愉悦了几分。
　　“我就过来看看这怎么回事，在主席台上看这边围了一大群人，差点都把跑道堵死了，没什么事，你们继续唱，我不打扰了。”张福星脸上带着笑容。
　　和开幕式上那个听生意感觉要行将就木的书记不同，张福星整个人意气风发，完全不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领导的气质。
　　“哎，我们注意，校长慢走哈。”老李应付完校长，转身走上看台最高层，冲着下面学生喊着：“听歌可以，大家不要把跑道堵住了，往边上站站。”
　　学生也很听话的让出了靠近跑道的位置。
　　老李喊完话，又一步一步走下来，每层看台之间不算矮，这点高度对于个子本就不是很高再加上上了些年纪的老李来说，有些吃力。
　　人群中有人冲齐缜喊：“帅哥再来一个呗！”是一个姑娘的声音，引得大家纷纷笑起来。齐缜很腼腆的笑笑，却抽空又用无助的眼光看向台下正举着手机对着他脸的坏家伙，意思大概是：你快点上来，我很尴尬！
　　然而台下那个坏家伙却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他放下手机，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下面请高二年级组参见男女混合八乘一百米接力的同学速到检录处检录！”
　　“再通知一遍，下面前高二年级组男女混合八乘一百米接力的同学速到检录处检录！”
　　运动会开幕的这一天半来，齐缜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比感谢那个开幕式上只会“英姿飒爽，飒爽英姿”反复使用的女主持，他赶忙放下吉他起身，冲大家喊道：“不好意思各位，我要去比赛了。”然后脱下碍事的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短袖校服。
　　声音很轻，没有底气，和刚开学听何箫在班里招呼同学下去拿书一样。
　　齐缜艰难的从人群里挤出去，看着齐缜走远，大家才都不情不愿的散了些。何箫跟在齐缜后面不远处，悄悄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他出征的背影。
　　少年踏着阳光走去，脚下升起青春的气息。
　　拍照时，何箫听见后面有几个不太熟悉的女生悄悄商量着：“我们也一起去看他比赛吧。”
　　“好！”得到了一片压低声音的一致赞同。
　　何箫轻轻笑了几声，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魅力有这么大。
　　与此同时，何箫听见从操场那头也穿来一阵骚动，何箫顺着声音看去，那是八班的一群浩浩荡荡的人们，也向着跑道这边走来。何箫努力辨别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同样意气风发的人，其中就有要和齐缜一争校草地位的张毅川。
　　何箫走在前面，在操场上站定，看着八班一群气势汹汹的人们。
　　陈静作为班长，带着几个后勤队的同学也跟了过去，这会大家都站在跑道边，眼巴巴的看着班里那几个熟悉的身影登场。
　　场护又一次带着袖标，拿着他的大喇叭在跑道边来回巡逻，一副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样子。
　　“为保障比赛安全，请退出跑道！”
　　……
　　第二天比赛，换了一个人提喇叭，他带着红领巾，看样子是初中刚竞选进学生会的，小孩个子不高，何箫几乎是要低头看着他，身材倒格外肥硕，团滚滚的肚子似乎要把本就紧绷的短袖校服撑破似的，又短又粗的小腿看上去很吃力的倒腾着。活脱脱像个会说话的移动肉丸子。
　　从肉丸子小朋友拿着喇叭出现一直到慢吞吞的挪出视线，何箫一直皱着眉。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营养过剩。
　　几乎也就是小孩刚走过的时刻，从操场那边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喊声，不用想，是齐缜他们几个上跑道了。
　　那家伙还是没变，站在跑道上东张西望的，在寻找班里的应援会，好容易努力的看见了陈静几个，冲她们笑笑，然后目光移向别处。
　　何箫和陈静几个站的理了些距离，此刻他正站在草坪上某个比他还高小半头的人身后，从他和另一个人肩膀的空隙那里看向跑道上那个正东张西望不专心准备比赛的家伙。
　　周围声音此消彼长，何箫听得见大概是两方正在为两个男神呐喊助威。
　　“齐缜加油！”
　　“川川加油！”
　　咦，听见就肉麻。
　　“各就位——”体育老师站在起跑线附近，举起发令枪。
　　“预备——”
　　何箫捂住耳朵。
　　啪！
　　齐缜跑的是第一棒，以他百米的成绩跑在第一棒，是赵飞和其他几人的一致决定，一能拉开优势，二能给其他班一些心理上小小的压力。
　　十二班不仅口号嚣张，战术也很嚣张。
　　几乎是瞬间，齐缜后腿猛的一蹬，冲了出去，操场上声音愈发大了，一浪盖过一浪，几乎震得何箫耳朵都快聋了。
　　何箫的目光紧紧跟随他绕过操场一周，手机也尽量举的高些，从人头中间拍下齐缜驰骋的样子，齐缜跑到操场那一边时，似乎在班里剩下的几个同学都齐刷刷地站起来，冲着齐缜喊加油，何箫看见老李也激动的一晃一晃走下看台，冲着齐缜喊加油。目光再绕过半圈，看着他很顺利的把棒交到下一个人手上，然后退场，何箫得意的按下录制结束。
　　何箫从人群中艰难的挤过去，带着后勤队的几个同学，拿了水，留下叶桓宇一个人继续观看班里剩下几棒的比赛。
　　很不错，齐缜第一棒跑完，就拉开了其他班小个弯道的距离，当然体招班也不是吃素的，一直领现在所有班之前。
　　老李出征前的指令就是，放开体招班不谈，尽量搞个第一回来。
　　何箫挤过去时，齐缜正一个人站在跑道边双手扶着腿大口喘着气，看见何箫来了，便卸了全身的力，恨不得贴在何箫身上。
　　齐缜刚整个人扑进何箫怀里，何箫听见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尖叫声，尖锐而激动。
　　何箫有些无语，他无奈拍拍齐缜的后背，轻声道：“这么多人呢，注意下形象。”
　　“不，累。”齐缜像是艰难的挤出这两个音节，然后继续在他怀里喘着粗气。
　　何箫真是对这个骚男人没办法，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搞这个。
　　一个同学递上水，齐缜灌了两口，就很随意的丢给何箫，像是他的什么佣人似的。
　　过了一小会，齐缜才平静下呼吸，也像膏药一样从何箫身上被撕下来，得意洋洋的冲他们几个说：“怎么样，这个第一棒跑的好吧！”
　　众人都纷纷竖起大拇指。
　　另一边，由骚男人创下的优势很好的被后续几棒同学保持并扩大了，刚刚还领先的小半个弯道，这下几乎是领先半个直道了。
　　来观赛的十二班同学们此刻都像打了鸡血一般，在操场上很疯狂的呐喊，挥舞着手臂，尽情享受脑内多巴胺带来的愉悦和激动。
　　相反的，八班那些人倒有些低迷，先前在操场上的何箫注意到同样是作为第一棒的张毅川不仅被齐缜扰乱了节奏，甚至在第一棒交接处出现了失误，掉棒让他们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也听见八班其他几个男生的咒骂，感受得到迷妹们的低迷。
　　“坐着歇会，看完再走吧。”
　　很快，跑完自己任务的剩下几个同学们都来到骚男人这里，纷纷夸赞他第一棒跑的实在太过于完美。
　　何箫就坐在旁边，静静听着某人毫不谦虚的全盘接纳这些夸赞，心里不住地骂他不要脸。
　　称他为骚男人，大概也不过是因为这些原因吧。
　　几人没坐多久，便到了最后一棒的决胜时刻，大家纷纷走到跑道的另一侧，独属于运动员的观赛视角，努力的辨认跑在最前面那个像疯子一样的男生是谁。
　　似乎是有人能横跨一百多米认出来似的喊了声赵飞，大家不约而同的震惊道：“我操！这家伙跑这么快。”
　　原来这就是赵飞迷之自信的资本。
　　众人在跑道的另一端，明显的看见十二班和其他班的差距正一点点被拉大，虽说实在干不过体招班，但是以这个成绩，这个赵飞甚至快要追上体招的这个成绩来说，十二班真的没有辜负班里“像块板砖”的口号了。
　　操场上人群中只有十二班的同学们喊的震天响，何箫知道，是他们赢了，几个跑完的同学和后勤部也来了些小小的庆祝，几个人把打开的饮料瓶磕在一起，然后纷纷一饮而尽。
　　后勤部队扶着英雄们凯旋，老李跟每个人都来了个热切的拥抱，大家无不为他们庆贺，就连平时几个完全不关注班级事务的极端自私的某些人，此刻也装着为他们高兴。
　　正午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少年意气风发。
　　齐缜回到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座位上多了几个白色的信封，上面还有些粉色的装饰，看起来像是什么情书。
　　“哟哟哟！你小子！”
　　一直在跑道边沉浸观赛的叶桓宇出现，看见吉他旁边那两三个白色信封，不禁调侃道。
　　何箫也不由得感慨道：“你这小子没想到魅力这么大。”
　　两个好友一前一后愣是把齐缜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终究是走到自己座位跟前，弯腰很细心的拿起那几个信封，他随意的翻了翻，看见第一个上用很漂亮的字迹写着“齐缜收”字迹很娟秀，但看不出是班里女生能写出来的字。
　　旁边的两个狐朋狗友此刻一脸吃瓜像的凑过头来，想看看这小情书里写的到底是什么肉麻的话。
　　齐缜很嫌弃的看了看身边两个一脸贱笑样的家伙，然后笑着骂了一句。
　　“快拆开看看啊。”叶桓宇没忍住。
　　何箫也附和道：“就是。”
　　就这样，在三人的共同目光下，齐缜拆开了那封白色的信。
　　不出意料，是一封小情书，上面的内容是三个大男人看了都不由得起鸡皮疙瘩的那种肉麻。
　　齐缜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很慌慌张张地胡乱折起来塞进了信封里，脸颊不由得泛起淡淡的红晕来。
　　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这下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看着齐缜那副囧样，和他平日的模样相比，格外好笑。
　　齐缜从害羞的表情里挤出一个鄙夷的眼神看向两人，然后一人在后背上重重给了一巴掌。
　　叶桓宇吃痛，很不情愿的喊着：“你小子，有桃花了还躲着走啊！”
　　“不要。”
　　齐缜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像是审视一般看了叶桓宇一眼，脸上也没了什么先前的害羞，只是若有所思的说：“不想谈。”
　　看见齐缜这幅模样，叶桓宇也突然想到什么，闭了嘴，没再说话。何箫只是看这一前一后陷入沉默的两人，作为事件亲历者的他来说，对于兄弟遇到桃花这件事而言，他心里有点发怵。
　　齐缜说完，他目光看向远方，像是又陷入沉思了。
　　三人也随着齐缜的沉静而早早收了笑容。
　　过了一会，齐缜冲着眼前的叶桓宇喊了声：“起开，我拿琴。”
　　齐缜伸手，从叶桓宇背后伸了过去，把吉他拿来抱在身上，手指在琴弦上随便扒拉了两下，又发出很悦耳的声音。
　　“干嘛，弹个琴装高冷啊。”叶桓宇说。
　　“没，”说完，齐缜随手又把琴递给何箫，“让他给你弹弹。”
　　“好啊，我好像还没听过他唱歌。”叶桓宇一改先前的颓唐，像是突然来了兴致。
　　何箫接过琴，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抱在身上。右手绕过琴箱放在琴弦上。
　　“教教，不是很熟练。”
　　“你这音乐天赋还用我教？”
　　“那我就随便玩了。”
　　话音刚落，何箫很随性的在琴弦上扫了几下。
　　周围的目光又聚集过来，看向这个传闻说是在全校老师面前完成国庆表演的学霸人物。
　　不光是老李把视频发到班级群，当时在场的高二还有几个班主任也录了片段，尤其是在知道这是十二班同学之后，也发进了自己班的家长群里。
　　“这是咱们年级十二班何箫同学的演出，不仅仅是作为尖子班的学生，更是作为一个乐队的优秀键盘手，文艺双全，值得表扬！”
　　好吧看来何箫确实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何箫的那场演出几乎全年级都知道了。
　　何箫没有唱歌，只是一直在重复着一段和弦进行，大家也不知道一个弹钢琴的人会不会抱着吉他再向齐缜那样唱起歌来，只是确认这边不会再激起什么百人大合唱的场面之后，大家的目光又收了回去。
　　三人呆呆的看向操场的另一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坐在太阳下，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