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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久不见 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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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唐休短促地笑了一声。
从刚才到现在,季知雪就站在眼前,目光来来去去好多回,开口连一句“好久不见”也没舍得跟他说。
那韩国人变脸变了好几轮,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红。
现在正支吾着把那句“对不起”在嘴里翻炒个千八百遍。
吐出嘴那话都焦糊了。
这么难说。
“snow,你讲点理吧。”唐休语气太轻了,那个名字轻飘飘从嘴边带过,听得人一恍,“他也没说不比啊。”
“你们家中单来我这儿一顿撒泼,逗人玩儿呢?”
季知雪看着他,哑声道:“不是。”
凝固的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弦,锋利得要把人割出血来。
那你想让他如何呢?
唐休忽然这么一想,他不知道,也没法儿说。
季知雪今晚是总要把人护着的。
“起开吧。”唐休冷笑一声,“别挡道儿。”
季知雪退开一步,忽然有些出神。
唐休眼底的情绪实在太清晰,天花顶上的白灯打在他脸上,又冷又硬,浑身带着尖刺,不让人好过。
桌前的菜早都凉了,庄驰从柜台结账回来,手里提着好几个打包盒,看见几人围在桌边,先是一愣。
“这么多人?怎么了?”
接着他抬手一兜,白色的塑料袋在空中鼓起一个包,看见唐休要出去,又是一脸茫然:“你去哪儿?”
“洗手间。”唐休唇色很淡,头也没回。
人走了。
庄驰把塑料袋放下,看了看季知雪,又看了看Shin手里那只被捏得半瘪的啤酒罐。
“……你们找他喝酒?”庄驰不敢置信。
结个账回头都演上魔幻剧了。
“回吧,他不喝酒。”庄驰又把塑料袋扬开,“他胃不舒服,今天都吃得特少,你看这菜剩的。”
点了满桌,唐休那边几乎没动几块,挑倒是挑得勤。
季知雪低头看了眼,旁边椅子上还放着唐休堆起来的衣服,围巾和外套。
那身上都没穿多少了。
喧闹很快散去,Shin悻悻归队,剩下几人喝得不知南北,倒没发现什么不对。
“打车回吧,这里六个人坐不下,你们再打一辆。”
Shin本来想上车,见季知雪还在外面,一只脚跨进去又抬出来。
剩俩,季知雪肯定不上车。
“行,你们先回。”季知雪在外头把人送上车,车门一关,司机载着几个酒鬼呼地一声走了。
Shin在旁边站着,刚才那劲儿还没过,他现在不敢吱声。
“打的车还没到,先回去等吧,风大。”季知雪说。
季知雪的态度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Shin小心翼翼地斜眼瞄了两下,这才放心许多。
“我不冷,知雪哥。”Shin跟着往回走了两步,站到屋檐底下立了立自己的衣领,“车很快就到了。”
季知雪看了他一眼,又想起来唐休堆在椅子上的那团衣服,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那你在这儿看着车来,我去下洗手间。”
“行。”Shin应道。
洗手间连续的抽水声终于停下,唐休开门出来,脸色煞白。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往脸上泼。
吐了几回,还是反胃。
他伸手抹了把脸,抬头看了眼镜子。
眼睛都吐得发红。
这饭算是白吃了。
唐休往旁边扯了两张擦手纸,再抬头,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季知雪。
他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好吗?”季知雪走近了一点。
唐休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语气淡淡:“还行。”
脸色白得像鬼,看不出来哪里行。
见季知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唐休把擦手纸揉成一团扔了,“找我?”
“能聊聊吗?”季知雪说。
唐休回头看他,不知道能聊什么。
他对“聊聊”这俩字应激。
他不想跟人把那些傻逼往事翻来覆去地聊,他跟季知雪本来就没什么好聊的。
“行。”
唐休没有在厕所门口聊天的爱好,三两步走出了船尾,在栏杆边儿寻了个空位倚着。
这二月的春风得是砍刀,当头能劈人一脸。
唐休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就剩了一件薄衫,还是深领的。
“胃不舒服别吹风了。”
你管呢?
唐休理都没理。
季知雪微微皱眉,视线不自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薄绒衣料下透出伶仃突起的肩骨。
很瘦,又......很单薄。
记忆里十七岁的少年仿佛一转眼就长成这样了。
他过得好吗。
季知雪心中蓦地一空,扑过来的凉意透了满身。
他没资格问这个。
“今天才知道你回国。”季知雪挑了个最好开口的问题,“回来很久了吗?”
他声音很轻,又靠得近,仿佛一下一下都在哄着人。
唐休偏头看他:“没,前两天。”
木船底下拴着粗铁链,链子一大半没入江水,已经锈了,船板偶尔摇晃,唐休对这种晃起来的东西都晕。
这时候他就不爱说话。
季知雪垂下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了烟。
白皙的指尖“呲”地一声拨响打火机的金属转轮,橙红色的火苗冒出来,猩红的火点克制地停在指间。
“那回来......有住的地方吗?”季知雪问。
唐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这个,一时没接上话。
出国前,唐休有段时间没地方待,一直住在季知雪家里。
直到最后,他的行李箱也是从那儿拖出来的。
丧家犬待遇。
“要是我说没有呢?”唐休说。
沉默很久,他听见旁边一声叹气:“对不起。”
唐休喉咙一哽,盯着一圈一圈荡开的江面,忽然有些入神。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思来想去,没有一丁点能想起来季知雪要说对不起的地方。
他们不是谁对不起谁的关系。
是他自找的。
唐休撑在栏杆上,站得纹丝不动:“你弄错了吧。”
“什么?”季知雪没反应过来。
“你弄错了。”
唐休提起唇角,带出一声轻微的笑,说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将人从头剐到脚:“我们才见面,没有谁对不起谁,要是为以前,那就更不必了。”
“以前要是我说了什么,你别当真。”
“......不是已经罚过了。”
唐休轻描淡写一句“已经罚过了”,让季知雪呼吸一窒,堵在胸口那团棉花像被一把火“呼”的一声燎着了,从呼吸到肺腑,一路都灼得生疼,说不出话。
“其他的就不聊了吧,没什么要说了。”唐休平静道。
时间仿佛一点都走不动了,过了不知多久,唐休才听见他说:“好。”
季知雪声音太哑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直到Shin从门外一路小跑进来喊了一声,唐休也没再说一句话。
指尖冻得冰凉。
这样就行了,大家都别当真。
“知雪哥,你刚才是碰上Miel了吗?他没找你麻烦吧?”Shin砰一声拉上车门,还没坐稳就往旁边凑。
“没有。”季知雪说。
季知雪刚掐了烟,烟头包好了收在兜里。他抽得不多,在船尾站的那会儿一根烟被风抽去大半,身上味道很淡。
“没有就好。”Shin小声嘟囔一句,他感觉今晚季知雪状态有点不太一样,没敢继续往下说。
季知雪头挨在靠枕上,脖子和脸向上仰着,拉成一条紧绷的线。
司机大哥在车里播了一首流行歌,跟着小声哼了两曲儿,往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两人静得出奇。
“你跟Miel之前认识吗?”季知雪突然问。
“......不认识。”Shin把手机屏按亮又熄灭,下意识坐得端正,他就等着季知雪问他这个事儿。
“谁让你去挑衅他的?”
“我没......”Shin张了张嘴,没接着说。
这年纪的男孩儿少年心思傲得不行,存了心处处要跟人比较。
“明明是他先......”Shin还想辩驳两句,抬头往上一瞥,那几个音节倏地又消下去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季知雪,脸色沉得吓人。
“别去招他。”
“下次你要还想退队,我就不拦你了。”季知雪垂眼看他,淡声道。